张维迎高见:市场经济是企业家经济,计划经济是官场经济 【下文,张维迎提出了一个论断:"计划经济与商品经济的一个最大区别是,计划经济的运行主体是政府官员,而商品经济的运行主体是企业家;如果说建立有计划的商品经济体制是中国经济改革的基本目标,那么,造就千千万万的企业家则是改革的主题所在,改革的过程也就是经济运行主体企业家化的过程。"这个论断相当清晰又相当有针对性,很有意义。市场经济的运行主体是企业家,而与之相对照的是计划经济,它的运行主体是政府官员。如果我们要走市场经济取向的改革,那么,造就千千万万的企业家,就是必不可少的事情。如何造就呢?目前的制度环境,是否适合造就?首先我们需要定义企业家存在的意义,它与资本家有何区别。企业家,通常指公司企业中的经理层群体,他们有可能是相应公司企业的产权所有者或参股者,但大多数却不是所有者,只是替所有者的资本家经营相应的产权,同时受资本家的严密监督。由于他们被认为是市场经营方面的专家,所以被特定的资本家聘请来经营一定的资产。由此,他们与资本家的最大区别就是他们不承担资本保值增殖的切身责任,这个责任由资本家承担。如果企业家承担了这样的责任,那么他们就"演化为"资本家了。作为市场的专家,企业家被定位在对资本进行市场运营的"操纵手"位置。这样,他们被认为最了解市场特性与内在规律的一群人,懂得利用市场规律去谋取资本利润最大化。但如果市场经济不是一种纯粹的市场经济,它受到太多政府行为的干预,从而使市场规律失去作用,那么企业家也不会起到应有的作用。比如在政府干预下,市场价格是扭曲的,表现为刚性过高或者刚性过低,这样就没有市场规律作用。此时企业家的力量不放在如何去对付市场,而放在如何对付政府行为,甚至把大多数力量放在对政府官员的"攻关"上。此时,企业运行实际上被政府官员牵着鼻子走。于是企业家也就走样了,就不可能形成一个以市场经济为背景的企业家群体。可见,在当今的经济形态仍然带有浓重"官场经济"的情况下,难以产生一个真正的企业家群体,因此也就难以产生真正的市场经济。 企业家群体产生的条件是:首先产生一个对资本的保值增殖负切身责任的资本家群体,然后才在这个资本家群体的需求之下,产生一个企业家群体。如果资本没有人负保值增殖的切身责任(就象国有资本一样),那么就没有人对真正的企业家产生需求,这样,企业家群体就无法产生,也就不会有真正的市场经济。――黄焕金】
与时俱进 不断创新--《经济研究》50年 张维迎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100871)
《经济研究》的50年,不仅是中国经济学发展和经济学队伍成长的50年,也是记录中国经济发展与改革的50年。我们这一代经济学者可以说是读着《经济研究》成长起来的。我自己是从1986年开始在《经济研究》上发表文章的。大致上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许多中青年经济理论工作者凭借《经济研究》这个阵地,崭露头角,形成一支"创新"的主力军,对中国改革开放政策的制定发挥了重要影响。在我的脑子里,《经济研究》一直是与时俱进的。这里讲两个与自己在上世纪80年代的研究相关的事例。
1984年,伴随经济体制改革而来的是中国经济出现了过热现象。1985年,围绕着工业超高速增长和其他一系列宏观失衡问题,中央政府宏观控制的中心任务是抑制总需求,紧缩信贷和财政成为抑制总需求的主要政策措施。这一年,讨论宏观经济问题是中国经济学界的热点,《经济研究》曾几次召开研讨会讨论宏观经济形势,西方宏观经济学的理论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引入中国的。1986年初,经济学界在如何评价1985年的紧缩政策上存在两种尖锐对立的意见。一种是"改革环境论者"的观点,认为1985年的控制取得了初步成效,缓解了1984年第四季以后出现的"过热"和紧张状态,但另一方面,国民经济只是处在由紧变松的转化过程中,并没有完全松驰下来,因此1986年应该继续紧缩,抑制需求,同时改善供给。另一种意见主要来自以宋国青和我为代表的体改所宏观室的观点,我们认为,1985年紧缩过度,导致总需求不足和生产速度陡降,因此,1986年应该适当放松总需求。这后一种意见实际上是对"改革环境论"本身提出质疑。我们认为,改革是一个长期的历史过程,如果改革时期必须紧缩,那么长期紧缩的结果必然是经济萎缩,既不利于经济发展也不利于改革本身;同时,由于改革中涉及到各种利益关系的调整,总量控制太死就会使调整无法进行。
对形势判断的这种分歧很大程度上也反映了观察形势所依据的理论的分歧。当时居于统治地位的宏观理论仍然是计划经济下形成的"国民经济综合平衡"理论,这一理论把国民收入的初次分配等同于消费与积累的分配,即居民个人收入都是"消费基金",由此,居民储蓄被认为是"节余购买力",表明存在"国民收入的超分配";把信贷的增长等同于货币的增长,由此认为,只要信贷的增长超过国民生产的增长,就意味着需求膨胀。进一步,这一理论忽视了现实经济中存在的工资刚性和价格刚性以及结构性调整对价格水平的影响,以为只要控制了信贷规模,就可以控制物价水平,同时不会对实际生产产生影响。我们认为,传统的"国民经济综合平衡理论"不再适用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之后的中国经济,按照这一理论分析宏观经济形势必然导致一些错误的判断。我们首次提出从国民收入分配格局的变化分析宏观经济平衡的思路,认为随着国民收入初次分配格局的变化,居民储蓄已成为企业投资资金的主要来源,必然导致信贷规模的超常增长,信贷规模不再是衡量货币和有效需求的恰当指标,信贷规模的高增长和货币量的低增长(甚至负增长)可以同时并存。我们发表在《经济研究》等刊物上的文章以及一系列的内部研究报告,对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宏观经济政策的制定和中国宏观经济理论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20世纪80年代中期之前,中国学术界有关经济改革的理论讨论和政策建议大多集中在如何扩大企业自主权和建立市场运行机制上,而企业家这个市场运行的主体则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似乎只要有了"市场"一切问题都解决了。到1983年底,我已得出这样的观点:计划经济与商品经济的一个最大区别是,计划经济的运行主体是政府官员,而商品经济的运行主体是企业家;如果说建立有计划的商品经济体制是中国经济改革的基本目标,那么,造就千千万万的企业家则是改革的主题所在,改革的过程也就是经济运行主体企业家化的过程。我还认为,造就企业家队伍首先必须改变传统的价值观念,变"学而优则仕"为"学而优则商"。1984年5月,我出席了由当时一些著名的改革者发起的合肥改革会议,并在会上就造就企业家队伍做了发言,得到一些与会者的热烈反响。随后我写成了《时代需要有创新精神的企业家》一文,就企业家的地位、职能和素质做了较全面的论述。这篇文章发表于《读书》杂志1984年第9期,可能是国内发表的鼓吹企业家的第一篇文章。这一年的下半年,我应邀在多所大学就"企业家与观念现代化"发表演讲,演讲稿曾在《NFDA4M》周刊连载5期。1985年,我和中央党校的盛斌合作完成了《经济增长的国王:论企业家》一书。
到1986年,伴随改革中企业行为短期化的出现,企业家的重要性已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但国家所有制的正统性本身不能被怀疑。此时,就出现了一种新的"主流"观点,这种观点认为,企业家是重要的,但所有制不重要,中国需要企业家但不需要资本家;造就企业家的关键是创造公平的竞争环境和给予企业充分的经营自主权,而不是改革所有制。我不能认同这样的观点。1985年9月19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我的《造就真正的企业家》一文,本文认为中国目前的财产所有制只能产生官僚经理,而不能产生真正的企业家;为了造就一支真正的职业化的企业家队伍,必须改革现在的财产所有制度(当时的政治气候相对宽松,否则这样的文章不可能发表)。随后,我完成了两万多字的长篇论文《企业家与所有者》,提出了"国家所有制下的企业家不可能定理"。当时任《经济研究》常务副主编的唐宗NFDA5O壬非常喜欢这篇文章,决定在1987年第1期全文发表,清样已经排出,但由于1986年底情况突变,讨论国有制的第二部分在发表时被删除。这篇文章提出的问题成为我20世纪90年代研究的基本方向。1999年出版《企业理论与中国企业改革》一书时,我将《企业家与所有者》全文收入。即使从今天的角度看,这文章的观点仍然是前沿的,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失去其现实意义和针对性。下面这段话是我在《经济研究》1986年6月主办的"首都经济学界纪念'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三十周年座谈会"的发言(原文发表于《经济研究》1986年第7期),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中国经济学研究的困境:中国社会正处于传统与变革的痛苦当中,中国经济学家同样经受着痛苦,这种痛苦来自两个方面的矛盾,一是理论上自由探索的需要与意识形态大一统的矛盾,二是时代的需要与经济学家的"供给"不相适应的矛盾。解决第一个矛盾,第一需要政治家的开明,第二需要经济学家的自尊、自信、自立。由政治家去裁决理论争执、进而决定理论家的命运是太不正常了。经济学家要尽快地消除对政治家的依附感,树立起自立精神来。你想说的话别人不让说而你没有说,这可以原谅;但你不想说的话别人非要你说而你说了,这就缺少骨气了。当然,在树立自立精神方面,这几年的进步是很大的。解决第二个矛盾,第一需要创新,第二需要引进。中国的问题是独特的,外国人的理论,无论是西方的还是东欧的,都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所以我们不得不创造自己的理论。但绝不能把这一点当作拒绝引进"洋理论"的挡箭牌。西方经济学也是人类文化的遗产,是一代代经济学家自由探索的结晶,当中固然有不少庸俗的东西,正如中国传统文化中有糟粕一样,但其中也包含许多科学因素。在经济发展上,我们是后起的国家;在经济理论上,我们同样是后来者。为了创新,首先得大胆引进。别人已创造了很好的分析方法,我们不能置之不理,再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土法上马"。中国经济学家不能老在低水平上重复劳动。学习西方经济学,最重要的是方法,而不是结论,因为科学上的革命总是导源于方法上的突破。不要动不动就批评"食洋不化"。消化总得有个过程。无论如何,先得"拿来",才能鉴别,才能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为我所用。有人说,只能拿来"精华",不能拿来"糟粕"。这个愿望很好,但实际上恐怕办不到,因为精华和糟粕往往是连在一起的。
今天的《经济研究》已越来越像一本真正的学术期刊了,这是《经济研究》编辑部同仁和经济学界共同努力的结果。20年前,《经济研究》上很少看到数学公式,而今天的情况是很少看不到数学公式。由于这个原因,《经济研究》的读者群比原来小了,引起了一些担忧。但在我看来,这正是中国经济学越来越成熟的标志。当然,数学只是经济学的研究工具之一,最重要的还是思想。《经济研究》只有与时俱进,不断创新,才能引领中国经济学研究的潮流。
非常感谢!区分清楚资本家与企业家,认识清楚他们各自所担当的功能与职责,是非常必要的。
而对于国有经济,由于这个“资本家”功能与责任的不确切,致使企业家获得了很多权力寻租的机会,从而使企业家失去了其应有的职能与社会声誉。
张维迎这个家伙,专门提出些似是而非的观点,俺都不想看他写的东西了。
觉得加拿大和北欧的社会模式才是中国要学习的榜样,为什么很少见到有主流经济学家赞同呢?
人口少是事实,但是人口少并不有利于生产力,相反那边的资源环境很糟糕。西欧的人口密度不低于中国,二战后在废墟中建立了全面的福利社会,证明人口不是福利社会建立的主要障碍!
我不赞同hhj兄这种依据不足的论断!
人口少是事实,但是人口少并不有利于生产力,相反那边的资源环境很糟糕。西欧的人口密度不低于中国,二战后在废墟中建立了全面的福利社会,证明人口不是福利社会建立的主要障碍!
我不赞同hhj兄这种依据不足的论断!
这个问题根本不必争论,北欧生产力虽然比不上日本美国,但也是发达国家之列。以他们的高度生产力所获得的资源,却分配如此之少的人口(不管其人口密度有多大),经济福利当然很好了。
至于“人口少并不利于生产力”,我没有看到有什么切实的根据。
主要是计划经济理论的研究水平太落后了,才会让市场经济理论独领风骚,我相信在计划经济理论的研究水平达到一定高度之后,市场经济理论就会被抛弃。
市场经济是行业分工下的经济运行模式,其中,劳动与资本也分属两个不同行业之下的生产要素。
昨天在搜狐网上看到一个贴“张维迎高见——国家的存在不是最大化国资”,因为没空就没看内容,今天不见了,想来也不值一看、不值一哂。
张维迎的水平真是闻名不如无名呀。连国家是什么、政府职能是什么恐怕都搞不清楚吧?
我认为,国家就是一个大企业,中央就是董事会,总理就是总经理,目标就是最大化利润(即税收——拉弗曲线),然后全民分红。如果没有分红,那就是统治者,而不是代理人。
那是现实的市场经济,可是中国的不是,还要什么人家来承认你的地位,承认了又怎么样
是不是,是谁的市场经济只有中国的老百姓最有发言权 。意识到问题的存在是好事,但关键是能不能解决
大话套话谁都会说但有用吗?
说实话读完上述文章,感觉真不错啊!!
没有资本家就没有企业家,,各有定位;同样,如果私有财产得不到保护,也不可能有真正的民营企业!!
“张维迎现象”和“主流”的危机(未经南风窗修改的原稿)(转载) “张维迎现象”和“主流”的危机 撰文/袁剑 “企业的生存环境包括商业环境、政治环境以及舆论环境。前两种环境越来越好,而舆论环境已经到了1992年以来最不好的时候。最近在社会上、舆论界兴起了一股妖魔化、丑化整个中国企业家队伍之风。” “我还要特别指出这样的舆论环境,是由学者、教授与大众媒体结合在一起的,这些教授打着保护国有资产,保护少数股东权益,保护小股东权益的旗号,不遗余力地否定过去十年国有企业改革、产权制度改革。我们不能低估这种舆论对中国企业生存发展的危害性” 读罢上面这段文字,你肯定恍若隔世,以为回到了几十年前的中国。但千真万确的是,这是发生在2004年的一场争论。上面这段接近“棍子”的讨伐文字也不是出自一位老式的意识形态专家之口,而是出自向来以客观理性自我标榜的经济学家。 中国经济学家在道德上的自残和智识上的自我矮化,虽然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上面那段类似“大批判”式的讲话出自张维迎,还是让人暗暗吃惊。毕竟,作为中国主流经济学家的招牌人物之一,无论是在道德上还是在学术上,张维迎都应该代表了这个群体的最高水平。不过,这不是张维迎在与郎咸平的论战中唯一一次失态。在随后接受《北京青年周刊》的采访中,张维迎更直接将对手贬低为“极端利己主义”的“无耻之人”、一个往中国经济学家脸上扔泥巴的“无赖和疯子”。到这个地步,张维迎好像真的有点急了,他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超越学术,而将争论直接变成一场赤裸裸的人身诋毁。让张维迎失望的是,他的攻击性言词在互联网上招来的却是一边倒的更大规模的批判。其激烈程度丝毫也不亚于对郎咸平的赞扬。有张维迎的拥趸将张的“失态”说成是“坦率”,这显然只是一种具有讽刺意义的美化和拔高。不过,更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被张维迎称之为“颠三倒四”的“江湖郎中”并作为张维迎对手的郎咸平,却自始至终没有逾越学术范畴攻击对手。虽然他的确表现出了对中国主流经济学家的极端不敬,也同时显露了某种令人不舒服的炒作天赋,但毕竟没有超越论战的底线。 坦率说,在今天的中国,郎咸平并不新鲜也绝非完全正确的观点得到广泛拥护并不令人吃惊,令人吃惊的反倒是,张维迎们为什么会对郎咸平做出如此激烈的情绪性反应,为什么会在一个完全可以在学术上加以讨论的观点面前表现得如此惊慌?显然,张维迎以及张维迎所代表的中国主流经济学界,对郎咸平的到来已经表现出了空前的不适应症状。到这里,所谓“郎咸平现象”,实际上已经转化为“张维迎现象”,其本质则是:所谓主流经济学在当下中国的危机。这个统驭中国改革并在暗中控制了中国公共话语权十余年的主流经济学,在一个高声喊出“皇帝没有穿衣服”的孩子面前,刹那间露出了巨大的尴尬。张维迎的“情绪失控”实际上就是这种尴尬之后的挫折反应。显然,这并不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强劲的知识竞争者,而是因为他们在中国严峻的现实面前所表现出的根明显的无能。 1992年之后,中国的公共舆论进入了一个非常独特的时期。其中一个主要的现象就是,主流经济学获得了话语霸权地位。原因大致有三:一是由于市场化的迅猛扩展,导致了对经济知识的强大需求,使经济学成为显学。另外一个原因则是畸形的政治环境。1989年之后,“只谈经济,不谈政治”成为中国思想界和公共舆论界的一个具有压迫性的潜规则。而在1980年代中国思想解放运动所诞生的所有成果中,符合这一潜规则要求的,就是有着明显去政治化话语特点的西方经济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则是,中国主流经济学家在中国改革问题上所表现出的机会主义路线,完全契合了中国改革的机会主义本质。于是,主流经济学由“显学”而“官学”、由“官学”而“霸权”,成为90年代之后,中国公共舆论界的唯一思想。由此,知识的权力在中国变成了经济学的特权,并进一步变成了主流经济学的特权。虽然主流经济学家经常标榜也的确表现出了某种异议色彩,但毫无疑问,他们是90年代之后唯一被允许的“异议者”,是不争论时代唯一被允许的争论者。或者我们干脆说,他们是一个被特许的知识共同体,是一个托庇于权力并寄生于权力的学术玩偶。主流经济学的所谓“主流”,即由此而来。可悲的是,中国的主流经济学家对此并不自知。他们真以为这种完全类似于政治特权的话语霸权是知识竞争的结果,他们真以为经济学或者他们所知道的经济学是无所不能的水晶球。除此之外,知识的世界中空空如野。政治特权可以滋生权力的傲慢,同理,被“特许”的知识共同体也能产生致命的自负。非常不幸,中国1990年代的政治现实和经济增长,鼓励了中国主流经济学家们的这种自以为是。容易推断,接下来发生的将是非常荒谬的知识现象:中国主流经济学变成了中国改革法定的阐释者,而所有其他的解释都成为不入主流的旁门左道或者歪理邪说。1990年代中期,一位女学者出版一本关于中国改革的著作。其在中国民间激起的反响比这一次郎咸平所激起的反响更为热烈。这引起了中国主流经济学家们普遍的嫉妒情绪。对此,一位颇为“主流”的经济学家故作不屑地评论到:那不是一本经济学著作。言下之意是,只有经济学才有能力解释中国改革,因而也只有经济学家(尤其是主流经济学家)才有权力评论中国改革。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位主流经济学家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别想沾我们经济学家的光。自负如此,已经不再是什么学术上的自信,而是一种接近精神变态的自恋。可以为这种日益恶化的精神疾病做出注脚的一个例证是,当秦晖先生用迄今为止最为精辟(他总是那么精辟)的言论回应了郎咸平现象之后,一位显然是主流经济学信徒的人竟然在网上大言不惭地讽刺秦晖:不懂经济学却旁征博引,不着边际。将国有资产这样一个典型的公共政策问题变成经济学的专利,足见中国主流经济学知识视野之狭窄,权力心态之膨胀。 在一个特殊时期假他人之手剪除了知识竞争者的中国主流经济学,既然长期养尊处优,自然也就习惯了在他们控制之下的舆论一律。所以,当郎咸平威胁到了这种舆论一律,而他们又无法真正在理论上降服郎的时候,他们开始责怪起了舆论。在张维迎对郎咸平的回应中,张多次表达了对舆论的不满。除了文章开头那段颇像宣传部门官员的指责之外,张在接受《北京青年周刊》记者采访时,甚至直接批评媒体对郎咸平的炒作,认为媒体“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但人们要问的是,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中,当主流经济学家的观点几乎占据了中国媒体全部财经版面的时候,张维迎为什么没有批评舆论对主流经济学的炒作?那又岂止是一种炒作,那根本就是一种垄断。张维迎的观点对与不对可以暂且不论,但他显然没有对一个舆论多元的时代做好准备。这也难怪,他们实在太习惯自己在中国公共媒体中一言九鼎,惟我独尊的生活了。对多元舆论的焦躁,也同样表现在张维迎对互联网舆论不加掩饰的厌恶上。在为数不多的几次采访及讲话中,张维迎对互联网舆论的厌恶一览无余。他甚至把网络时代直接定义为“一个不负责任的时代”。“一个少数人的意见被认为是多数人意见的时代”。如果网络果真具有这般颠倒黑白的特性,那么网络迟早都会被逐出意见市场。张维迎丝毫也不用为这种短暂的市场失灵而担心。不过在我看来,作为对中国极度扭曲之舆论环境的一种补偿和报复,网络只是稍稍让中国的舆论环境变得正常了一些。而就是这种远远没有达到标准的正常,却被张维迎认为是舆论环境“最不正常”、“最不好”的时候。他甚至幼稚到将海鑫集团董事长李海仓的不幸归咎为舆论环境的地步。张维迎是牛津的博士,但他似乎忘记这样一个基本的常识:异见并不是因为它正确而正确,而是因为它必须而正确。可见,特权滋养的自负能够在什么程度上扭曲一个聪明人的心智。道德、文章、见识如张维迎者尚且如此,我们又怎能期望中国主流经济学其他等而下之的跟风者,能够对异见采取宽容态度呢?难怪许多主流经学家一上来,就给郎咸平扣上“引爆仇恨情绪”、“不负责任”的大帽子。(如果一个社会的仇恨能够一煽就动,那就只能证明这个社会中所隐藏的仇恨已经足够多,我们应该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社会中为什么会 积累这么多的仇恨,而不是以一种可怕的阶级意识去四处寻找煽动者)这当然不能证明他们是比郎咸平更具有社会责任的人,这仅仅证明了他们对舆论“失控”感到了空前的恐慌。这种恐慌是对中国主流经济学特权危机的恐慌,是对一个可能到来的新时代(无论是好是坏)的恐慌。 然而,中国主流经济学在今天的特权危机并不是偶然的,它首先来自于中国主流经济学的机会主义危机。 如前所述,中国主流经济学是在一个特殊时期获得话语地位的。这个时期是中国的市场化狂飙突进、私有化(产权明晰)狂飙突进、对外开放狂飙突进的时期。不过,所有这一切都有一个隐含和不容置疑的强制性前提,那就是对特权利益的承认。进而言之,就是必须承认政治特权在市场化、私有化以及对外开放中优先索取权。据称,中国主流经济学家都是一些现实主义者(张维迎在回答《北京青年周刊》记者提问时候就断然说道:我没有梦想,我很现实。),于是,政治特权在产权改革、市场改革以及对外开放中的利益最大化作为一种隐含前提被主流经济学接受下来,并成为主流经济学家理论框架中一个给定的制度约束条件。对于中国的主流经济学家来说,这个前提是不言自明和不可改变的。所以,他们的全部学术努力就集中在如何在这样一个前提下,去最大限度的推进市场化、私有化和对外开放。无需怀疑中国主流经济学家的学术诚实,同样也无需怀疑,这种以降低中国改革伦理标准为代价的学术诚实是犬儒的、市侩的。对这一点,中国主流经济学家表现出了惊人的坦率,他们毫不犹豫的宣称“改革要利用腐败”,“官员索取剩余可能是一个帕累托改进:因为它有利于降低监督成本,调动官员的积极性。”这些充满了机会主义色彩的学术主张,迎合了90年代中国的政治需要,也径直将中国改革的伦理水平击落到现代文明标准的底线之下。但中国的主流经济学家对此却视而不见。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手段并不重要,市场化的目标才是一切。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中国可以也应该利用一切手段,一切机会。但是,他们并不明白:局部的寻优可能导致整体的不优,手段的选择可能毁灭目标本身。这就好比登山,沿着一条看上去距离最短的道路前进,最后发现却是一条悬崖绝路。这种不幸的结局可能很少出现在静态和局促的理论演绎之中,但却是历史上一再发生的悲剧。中国今天的现实也表明,权力腐败、贫富分化不仅没有让我们离市场经济的目标更近,而是严重瓦解了我们这个社会的信任基础,中国,正在向一个坏的资本主义急速滑落。对此,俄罗斯寡头古辛斯基早就充满悔恨的替我们总结过:“我们明白了,崇高的目标是无法通过肮脏的手段来实现的。今天我确信了这一点”。现在,机会主义的主流经济学所倡导、所推崇、所鼓励的中国机会主义改革的负面后果,正在中国全面浮现,而陷入困境的机会主义者们对此却束手无策。在这个意义上,郎咸平所激起的反响,并非是对郎咸平的赞同,而是对机会主义改革的反对。离开案头即匆匆穿梭于各种高层论坛或企业家俱乐部的主流经济学家们看不到这一点,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所以,当他们还在踌躇满志,自以为掌握了一个时代的时候,他们在中国的危机却已经悄悄开始了。 特权阶层在改革中的优先和利益最大化,既然作为中国主流经济学制度变迁模型中一个不可改变的约束条件,那么作为这个条件成立的条件和结果,大众(他们经常被称为沉默的多数)利益的最小化就是一种必然。更通常的情况则是,由于沉默多数在中国政治表决结构中的被动缺席,已经被最小化的大众利益常常被完全忽略不计。在中国改革越来越趋近于零和游戏的当下,这种“最小化”已经不再是一种中性的理论假设,而是作为一种野蛮的现实被呈现出来。普遍剥夺在大众中所及激发的愤怒,指向的正是中国主流经济学的另外一个软肋:中国主流经济学的精英主义危机。在解释中国产权改革为什么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的时候,张维迎非常诚恳的说说“这不是最初任何一个人的精心设计,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被逼出来的,是在实践中,包括政府部门、企业界和学界在相互碰撞当中逐步形成的一种思路。”的确,张维迎非常诚实的道出了中国产权改革的历史真相。但我们可以看到,在张维迎的产权改革的博弈世界之中,有政府(官僚)、有企业(家),也有学者,但却独独缺少一个最大的利益相关者:在法律和正义意义上拥有国有产权的大众。在这个博弈中,公众不在场、公共舆论不在场、社会的公序良俗不在场。于是,这个博弈便不可避免地堕落为精英的分赃。在中国的产权改革中,这不是一个推论,而是一个已经发生而且正在发生的事实。无需我指出这个正在发生的分赃工程的系统性,互联网上对张维迎的压倒性反对,实际上就是无数经验事实的集合。必须承认,中国国有企业产权问题远不是郎咸平所说的那么简单,但问题在于,为什么是郎咸平赢得了大众?其原因就在于,张维迎以及主流经济学的精英主义不仅是理论上的,而且也是经验上的。根据经验,大众几乎立即就能判断,谁站在自己一边。主流经济学的精英主义性格概括成一句话,就是他们对中国大众一句耳熟能详的教导:“必须有人为(市场)改革付出代价”。那么,谁该为改革付出代价,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付出代价的时间将延续多长?事实上,这个提问方式本身就意味着一种伦理困境。“为什么是我,是我们付出代价,为什么不是主流经济学家们”,这可能是大众对精英主义最好的诘问。 在郎咸平揭露出某些企业家对大众及中小股东的种种剥夺时,张维迎动情的辩护道:“我们要善待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人。”确实,我们应该善待那些为社会真正创造了财富(在企业家前面加上这种定语在中国显得尤其必要)的企业家,但我们同样应该善待大众。不用举例,我们就能感受到,就实际遭受的不公正而言,大众可能要远远超过企业家。但张维迎显然忘记了这一点。对此,我们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在主流经济学的精英主义视域中,企业家是财富的唯一创造者,而那些千千万万为企业家打工的,则是财富创造活动中的“零贡献者”。他们甚至极端到认为,在企业家与打工者及中小股东之间只有交易,没有剥夺。我们真正感到奇怪的是,这种违背人类基本常识的畸形的企业家崇拜怎么会变成中国主流经济学的共识(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公开这么说)?一个在西方也随时可能被视为政治不正确的夸张辩护,怎么会在中国主流经济学那里变得如此理直气壮? 中国主流经济学的精英主义本质,在另外一位主流经济学家那里表现得最为传神。在对郎咸平的回应中,一位主流经济学家评论说,“对于体制改革过程的问题,我国的经济学者一直处于激烈的争论中,然而,这种争论不适宜过早进入大众的视野”。继而,此人还模仿起战略家的高明姿态故作神秘地说道:“在我国,静悄悄的变革往往比轰动式变革更易成功些。”我想,这位主流经济学家的意思是,中国大众愚昧无知,所以郎咸平应该先与中国经济学家的“精英们”商量讨论,取得共识后再告诉公众一个简单的答案。如此蔑视和刻薄大众智力的语言,不自觉地脱口而出,竟然丝毫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实在让人怀疑他是否受过最基础的现代公民训练。让这位经济学家难堪的是,郎咸平一点也不想给中国主流经济学家们面子,他用更轻蔑的口吻回答了他们,“跟他们有什么好说的,大家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郎咸平可能狂了些。但郎咸平的道德判断力肯定要比中国主流经学家们高出一筹。因为他拥有一个正常社会中普通人所应该具备的基本道德常识。正是凭借这种常识(而不是其他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郎一眼就看出了中国主流经济学在精神上的严重缺陷和道德上的普遍不义,一眼就看出了他们自以为独立于大众实际上是愚弄大众的伪贵族气质。中国主流经济学的精英主义危机,不在于他们是区隔于大众的,而在于他们在根本上是反大众的。 中国主流经济学的第三个危机来自他们市场原教旨主义危机。 市场是好的吗?当然。但这种结论远远不能满足中国主流经济学的市场原教旨主义狂热。在他们看来,市场不仅可以自动产生最大福利,也可以自动产生一切美德;而所有这一切几乎都是不需要任何条件的。这样,主流经济学就将中国的市场改革变成了市场优先论,并进一步变成了市场决定论。市场,作为满足人类交换自由并增进人类福利的工具,在一定条件下也同样可以成为损害人类自由和福利的武器。保证市场服务于人类福利的一系列条件包括:信息的对称、公民权利的构建、政治文明的发展、以及社会普遍的信任文化等等。事实上,资本主义文明在近几百年来的发展就是通过不断构建和完善上述条件,从而使市场更加有利于人类福利的过程。否则的话,资本主义文明就不会有今天,所谓市场也就只能沦为供少数人攫取和饕餮的场所。显见的是,这正是中国正在发生的问题。这就是说,中国的市场化问题,早已经从市场本身的问题,转变为如何为市场构建一个政治文明以及公民社会基础的问题。但中国主流经济学显然没有看清中国问题的这一时代转换。(当然,即便他们看清了,他们也不敢高声说出这一点。)所以,他们就只能像置身世外的一群奇怪信徒,齐声赞美着市场的美德,反复唠叨着那种原始的自由竞争。在这种头脑简单的流行信念中,中国主流经济学认为,市场的文明可以不需要政治民主、可以不需要公民权利,可以不需要自由媒体所提供的信息流动。现代资本主义文明完全可以被简单还原为市场的自然演进,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被考证为比当时欧洲更符合新古典市场模型的18世纪的中国,为什么没有自然演进出现代的市场经济?在中国主流经济学家那里,市场就像一种魔法,不知怎么就可以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向“好市场”的高速公路。在中国主流经济学的“改革”中,从来就只有市场的缺位,而所谓政治缺位、社会缺位根本就是无知者杜撰出来的奇谈怪论。总之,他们要构建的是一种市场社会,而不是社会的市场。于是我们被告之:我们唯一需要作的就是,将市场作为一种类似于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供奉起来,然后以最大的耐心等待下去。市场的逻辑将自然而然地“创世”。任何超出这一努力的行动都将被视为不科学的、不理性的,不专业的,因而也是激进的,有害的。无疑,中国主流经济学要给我们开出的药方是,我们必须首先退回原始的自由竞争状态,然后经过人吃人,然后再“吃”出一个美好的新世界。幸好,人类文明的进化已经将我们推到了一个不可能退回去的位置。是故,我们剩下来的选择就只能是,将中国主流经济学市场原教旨主义的奇怪信念留在身后。因为在当下中国,市场原教旨主义遮蔽的问题远比他们说出的真理要多得多。 主流经济学曾经自鸣得意的宣称要从权力手中“骗出一个新体制”。但事实证明,在这个涉及十数亿人口的规模宏大的弱智游戏中,真正受到愚弄的是大众。昔日沉默的、原子化的个人被迫以大众的姿态在郎咸平事件中现身的事实,有力的提示我们:“渐”而不进的中国改革,可能正在重新跌进一个古老的制度陷阱。如果有一天,中国出现激进的“左”转运动(这并非不可能),那么当今中国主流经济学将难辞其咎。显然,这将远远不止是中国主流经济学的危机。 |
对中国大众最大的愚弄是所谓计划经济,这种计划经济在理论上说得非常美好,而实际上却对社会经济造成了巨大的畸形扭曲。
在中国,只有西方经济学才能够引导中国经济进入市场经济,因为西方经济学是对市场经济研究得最完善的一种科学,在还没有更好的替代品以前,它是不可能被抛弃的。
学者的幼稚,经济学不是理论物理学,几个人明白就行了,哪怕说他说地球就能存在100年了,这影响都不大.
安心在学校做你的学问,老出来张扬什么啊?不要总想着当高层的智囊,很风光么,
扫码加好友,拉您进群



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