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新办“开局起步‘十五五’”发布会上,中央社会工作部副部长赵世堂的一番话被很多人忽略了。他说,物业问题是老百姓反映最集中的小区治理痛点,相关部门正探索“社区党组织领导下的居委会、业委会、物业服务企业协调运行新模式”,引导居民共同把社区的事办好。潜台词很清晰:物业治理,不能再按老办法“管”下去了。
物业与业主之间的别扭,这些年几乎成了常态。你拖着物业费不交,我就下调服务标准;服务越降,你越不愿交钱。以济南为例,12345热线工单里,物业服务诉求常年居高不下,停车、电梯、设施维护、绿化养护,几乎每项都能吵起来。深究起来,症结无非三条:权责不对等、收支不透明、服务不匹配。业主觉得钱像打了水漂,物业觉得不给钱凭什么服务;居委会想管管不动,业委会想发声没人听。
赵世堂这次表态,透露出三个实质变化。其一,牵头方明确,由社区党组织统筹,告别“谁都管、谁都不管”;其二,议事机制闭环,居委会组织、业委会代表、物业执行,联合办公、联合处置;其三,物业的生存逻辑松绑,允许其在基础服务之外,通过社区商业、公共收益、增值服务获得合法补充收入,等于给了它一条“服务+经营”的新出路。
制度框架刚搭好,一套“消费返物业费”的模式已在多城试点落地。运作并不复杂:业主在合作商户正常消费,从生鲜、餐饮到理发、家政,商户让出3%到10%的利润,平台按规则拆分——业主拿大头抵扣物业费,物业拿小头作运营分成,平台只留极低成本维持运转。比如消费100元、商户让利5元,业主账户进约3到4元抵扣金,物业分账约1元。业主没改消费习惯,商户没多投广告费,物业也不用上门催缴。
成效已摆上台面。吉水、阜南、高县等地已率先落地,全国已有100多个城市在试点。高县东升社区的便民超市直接开在小区里,居民买菜顺手攒物业费抵扣额,社区负责人评价这套机制把业主、物业、商户三方壁垒打通了。
数据更有说服力。贵州遵义红花岗高庄社区的试点,数据来自官方媒体公开报道:覆盖1865户居民、28家本地商户参与;短短一个月,累计帮业主抵扣物业费23.8万元,平均每户省127.62元;入驻商户客流量上涨13%,整体多赚20.6万元;物业收回历史欠费3.17万元,多出5个点的利润,用来升级保洁、安保服务;物业费收缴率从50%提升到71%,业主抵触情绪明显下降。
这套模式切中的,恰是物业治理里最棘手的一环——物业费收缴率。对比看,济南天桥康成花园社区靠“信义+酬金”模式,收缴率提升61%,物业费与公共收益全部存入共管账户、按约提取酬金、收支定期公开;沈阳一个曾缴费率不足10%的小区,靠“一户一天一元”的业主自治模式翻盘,核心同样是公开透明。而“消费返物业费”等于在透明之外又给了一个激励:交物业费不再是“往外掏钱”的动作,而是“日常消费顺手攒”的自然结果。年消费5万元、按3%抵扣,能抵1500元物业费,对普通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当然,这套模式也有边界。它不是“免物业费”,抵扣比例受商户毛利约束,能解决的是“愿交、能交”,并不能消灭物业成本本身。要长久运转,还得守住几条线:由党组织把关商户准入与分账透明,防止物业在暗处吃返点;保留老年居民线下支付通道,别让数字鸿沟变成新的排斥。
但种种边界,都不影响一个基本判断:赵世堂给出了制度的“壳”,“消费返物业费”补上了血液。两者一结合,小区这件事才真正从“谁都怨”变成“谁都挣”——业主省了钱、商户稳了客、物业升了级、社区固了底。这或许是“十五五”基层治理里,少见的既接地气又有飞轮效应的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