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卦爻与卦辞

八卦是一种超越于语言符号之上的超级意象符号。因为八卦符号“爻”所表达的意思即它所象征的事物，是需要用语言才能说明的，而不是一般符号直接意指某一事物。比如，国旗是一种旗帜代表一个国家，这是直接意指某事物。而八卦则是建立在语言符号之上的符号，它由“—”和“――”组成。每一卦由阳爻、阴爻不同排序组成，形成卦象，不同的卦象由卦辞解读，………………

本来“言生于象”即语言产生于心灵意识中的事物物象。到了八卦又多了一层物象，以语言来解释卦象。八卦是一种抽象物象，由八卦演绎出六十四卦，用卦辞、爻辞予以解释。因此，八卦的意象结构是比语言意象结构更复杂的一种意象活动。

这里仅就《周易》中的八卦符号“—”和“――”做出简要考察，以资证明人类意象结构的多样性、复杂性、可塑性、多变性的特征。

《周易》是一种以八卦为基本形式的人工符号，它是由两个基本元素组合而成，即一长横“—”，称为阳爻，另是一断横“――”，称为阴爻。八卦的每一卦都由三个爻符号组成，如乾卦就是由三长横所组成（每一卦爻都是自上而下排列），坤卦由三断横组成，震卦由一长横二断横组成，巽卦由一断横二长横组成，坎卦由一断横一长横一断横组成，离卦由一长横一断横一长横组成，艮卦由二断横一长横组成，兑卦由二长横一断横组成。八卦又称经卦，或称单卦。经卦两两相重而成六十四卦，这六十四卦也称别卦或重卦。它形成八卦图，附图：

这就是著名的八卦图。当我们面对着这张八卦图时，是无法知道它的意义和意指的，因此有了《易经》和《易传》的文字说明，它们合称《周易》。

“象”是《周易》的一个基本范畴，被称之为“象”理论。但是“象”字在《周易》中是一个多义词，学者们对“象”的涵义有三种不同的理解和解释。黄华新、陈宗明等认为，（28）“首先，‘象’是指一种客观事物。”  但是，“‘象’作为一种客观存在的东西仍可以有两种涵义，一是指作为‘鸟兽之文’的某种事物的表象，二是作为与事物表层相对应的事物中深层的东西。”  但无论表层的还是深层的，“这种客观的‘象’就是卦画符号所表征的对象。” 他们认为，“‘象’的另一种含义就是指‘卦象’，即易卦符号所显示的‘象’，还可指各爻的象。《系辞》说：‘圣人设卦观象’。‘八卦以象告’，这里讲的都是‘卦象’。”  陕西师范大学教授康中乾认为，“象”在《周易》中的有三层含义：（29）“‘象’的第一层含义是物象。……是客观存在的。如说：‘有飞鸟之象也’”“‘象’的第二层含义为卦象。如说：‘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  “‘象’的第三层含义是动词性的取象、象征。如说：‘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

上述对《周易》八卦符号的“象”理论中“象”的不同解释，有两点理解是共同的，即“象”是指“客观事物”或“客观存在”和“卦象”即卦符号本身。他们的分歧在于对《易传·系辞上》中“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的理解。黄华新、陈宗明等人关注“赜”，而康中乾先生则关注“象其物宜”中的“象”。但是，他们包括所有的《易》学家都存在一个共同的问题是，没有人明确指出《易》中的“象”是存在于记忆思维之中的，还是存在于头脑之外的东西。

根据物象理论，《周易》的意象结构类似于语言文字意象结构，虽然《易》卦符号有别于语言，但它最终还是由语言诠释的。在《易经》和《易传》的文字说明中，“象”字一词的多种含义应该予以确认。但是，我认为，学者们共认的直指事物的“象”就是物象，是我们头脑中形成的对于事物信息的状态，它不是直（实）指感官之外的事物本身。由于记忆思维中的物象具有与事物同一的属性，人们往往把“物象”误解为事物，即认为我们头脑记忆中事物的状态就是事物本身。虽然谁也没有这样说过，但是没有将两者区分开来的语词概念作出规定。虽有“客观”、“客观存在”这类概念，它们只是与“主观” 、“主观意识” 相对应，而后者却又不能明确联系和显现着记忆中的事物信息状态。西方哲学中有“表象”、“观念”等概念，但是，前者的内涵既不具有与实物同一性的规（约）定，也没有过区分虚构“表象”的研究；后者的外延包括了人的愿望等意识活动而使其内涵模糊不清。

因此，我认为学者们有一个理论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易》中的“象”或“物象”的性质是什么？换句话说，它们是存在于人的头脑中的东西，还是直指人的意识之外的事物。当然根据上述情形看，学者们都认为是直指人的意识之外的事物。但是，如果我们认为《周易》中的“象”是直指感官之外的事物或卦符号本身的话，那么我们就可能丧失了解释“卦象”意义的基本前提，即《易》卦的“—”和“――”这两个极其简单的符号，以及由它们组成的八卦图，为何能够蕴含包罗万象的宇宙——天、地、人之间的复杂关系。学者们将“象”或“物象”当作感官之外的事物，这毫不奇怪，正如本书在前面提到的洛克，他也是把“物象”看作是存在于人的感官之外的事物。然而，如果我们将《易》卦符号纳入物象理论的意象结构中考察，就不难理解《周易》的玄妙之机。

根据物象理论的意象形成原理，我认为对于学者们共认的“卦象”的“象”，就是《易》卦符号的意象，它是包括八卦符号本身的物象和卦符号意指的事物物象的同构体。如，《易传·系辞上》说：“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又“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   还有“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以及《易传·系辞下》说“八卦以象告，爻彖以言情。”  又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等等。《周易》中类似的这些“象”都应当作“意象”来理解或解释，而不应当作卦符号本身的所谓“卦象”来解释。从表面上看，八卦是卦符号形式的东西，但是卦符号蕴含着意义，卦符号的意义通过卦辞做出解读，它们统称之为“意象”。

卦者人们就是根据不同的卦符意象为占卦者预测凶吉、预期未来的，并用语言做出表述。现在，学者们对《易》中某些“象”仅仅认为是“卦象”即卦符本身，而将卦符所指向的“凶、吉、未来”的事物却被忽略了。这就是人们没有将《易》卦符号置入意象结构中考察所造成的结果。尚若“象”或“物象”不是记忆思维中形成的事物信息状态，我们将如何能够理解把握卦辞之说呢？天穹不能触及，大地不可抱起，雷风不能容纳，水火不得随身，山泽不便提携。因此“象”或“物象”都不能实指事物本身即不是实物。此外，如果“象”或“物象”是实指事物本身，卦词所说“凶、吉”该为事物本身，那岂不太可怕不么。那样占卦也就不是预测，而是实得了。这样，八卦就毫无生存空间了。“象”或“物象”必须通过意象向物象的转换，然后才能实现它与事物的同一性，但它不是实物。

那么，我们将如何理解“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中的“赜”和“象其物宜”呢？应当说，将“赜”理解为“是指一种精微深奥之物，是深层次的东西。”“是卦画符号所表征的对象。”是正确的；将“象其物宜”解释为动词“象征”也是正确的。但是学者们不应各执一词。这句的意思大概是，圣人观察万物精微深奥的东西（可称为“规律”等），因而制定八卦，用八卦推演天地人之间的关系。至于康中乾先生提出“取象”的观点，（30）“即以卦象为效法的准则来行动之。”这是意结构的应有之义，而且，这种“取象”的观点，更能证明“卦象”应为“意象”，而不仅仅是占卦的卦符号本身或卦符号物象。所以，“以卦象为效法的准则来行动之”中的“卦象”即为卦符意象，是卦符所意指的事物物象，然后通过意象与物象的转换为或凶、或吉之事物。

由于《周易》中“象”有不同涵义，历史上因“象”而产生了不同派别的哲学思想。如从西汉的孟喜、京房始形成了以“象”解《易》的象数派；从三国魏王弼始则出现了穷究《易》“象”之理义的义理派，但此两派都与《易》之“象”有关。缘由在于《易》中“象”有“物象”与“意象”之分，前者是以“物象”的意义解释“象”，后者是以“意象”的意义讨论“象”。

“八卦”由极其简单的符号“—”和“――”构成，符号学家把它的功能与计算机“0”和“1”相提并论，是不为过的。但两者的区别是，后者由电脑的“硬件”完成；前者则是直接通过人来推演，并对由“—”和“――”构成的“八卦”的象征意义用语言做出解释。因此，《周易》一书包含两大部分，一是《易经》，二是《易传》。《易经》主要是一本占筮之书，《易传》则是将《易经》中一些关于具体事件的记述进行抽象概括，上升到哲学和方法论。

“—”为阳爻，“――”为阴爻。每三爻组成一卦，每一卦就是有各自不同意义的一个新符号象征，共组成八卦，它们的意义分别是：乾卦→天→健；坤卦→地→顺；震卦→雷→动；巽卦→风→入；坎卦→水→陷；离卦→火→丽；艮卦→山→止；兑卦→泽→说。八卦中由两卦任意相互组合成第二级，合计六十四卦，每一卦就是一个新的符号象征，如…………。还可推演出三百六十卦，六百四十卦，每一卦就是一个符号象征，分别隐喻着人生命运或吉、或凶，事业成败。而喻体就是天地自然的秩序规律，如“离卦”的喻体这“火”，因为火能烧毁一切物体，它喻意着人、财、物的分离，所以 “离卦”象征着“火”。但是“火”也喻意着“丽”，因为 “火” 在黑暗中就是光明，在寒冷中给人温暖，也给予美味的熟食。“火”的三大用途，对于远古的人类来说，它无疑是万物是最美丽的东西了。“八卦”符号就是这样地通过象征意义向人们表达着。

“八卦”符号象征体现着中华民族的意象结构的特征，即天地人共于一体的宇宙观。以阴、阳转换和金、木、水、火、土等“五行”构造天地万物唯物辩证思想，把人的命运、人生吉凶也纳入自然规律之中。因此，形成了特有的“天命”意识的缩命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