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树
——王鼎钧
最早—— 那树有一点佝【gōu】偻,露出老态,不过坚固稳定,树顶像刚炸开焰火一样繁密。 在夏天太阳下挺着颈子急走人,会像猎 犬一样奔到树下,吸一口浓阴,仰脸看千掌千指托住阳光,看指缝间漏下来碎汞。 接着—— 那树被一重又一重死鱼般灰白色包围,连根须都被压路机碾进灰色之下。但树顶仍在雨后滴翠,有新建筑物衬托,绿得更深沉。 尽管那树被工头和工务局里科员端详过计算过无数次,但他依然绿着。屹立不动,连一片叶也不落下。那一蓬蓬叶子照旧绿,绿得很。 以后—— 那树尸体肢解和搬运连夜完成。早晨,行人只见地上有碎叶,叶上每一平方厘米仍绿着。它果然绿着生,绿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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