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名医魏之琇在“滋水清肝饮”的基础上演化出“一贯煎”，由于滋水清肝饮包含熟地、当归身、白芍、枣仁、山萸肉、茯苓、山药、柴胡、山栀、丹皮、泽泻”等中药，被认为是六味地黄丸与丹栀逍遥散的合方，但成方的药味并不多，仅有北沙参、麦冬、地黄、当归、枸杞子、川楝子六味组成。

一贯煎改写了对诸多肝郁病症治疗不力的局面，被誉为通治肝病而流传，为近代很著名处方，值得一探究竟。本文用《辅行诀》解读，为中医研习者提供参考。

白沙参味甘、微苦，归肺、胃经，甘对肺无作用，微苦燥肺。麦冬味甘、微苦，归肺、胃、心经，苦泻心。地黄味甘，归心、肝、肾经，甘泻肾。当归味甘、辛，归肝、心、脾经，辛补肝，甘缓肝。枸杞子味甘，归肝、肾经，甘泻肾。川楝子味苦，归肝、小肠、膀胱经，苦对肝无作用。

处方的结构：地黄、枸杞双泻肾，当归补肝，麦冬泻心，白沙参打开胃经，川楝子关闭小肠经、膀胱经。

两个核心药理。

清肝。母实虚其子，泻心以燃烧肝脏释放的营养，心泻出的热量由白沙参导入胃。补肝以抵减一半肾水的冲击，让清肝过程平稳。

滋水。泻肾以虚肺，提升肺吸水、热能力，与胃热下行，引起大肠热量上行形成虹吸。过多的水上行，用白沙参的微苦燥肺阻挡，仅留热量排出体外。泻肾增加人体内的水，关闭小肠与膀胱，避免热量与水的流失，人体内的水自然滋生出来。人体内的水由细胞内液供给，改变细胞内外液的分配比例，并不需要额外水的加入，这就是该处方调节热量与水的方案。

再看剂量。北沙参、麦冬、当归各9g，生地黄18~30g，枸杞子9~18g，川楝子4.5g。也就是说，基准剂量是9克，翻倍或减半使用是用药的基本规则。背后的逻辑是，中药的药理是推动器官运动，推动力的大小由剂量来决定。基准剂量为一，加倍即增加一倍的推力，减倍也减一半推力。基准剂量一般设定为3、6、9、12、15、18，意思是三生万物。至于后面的单位，每个时期的大小都不一，有十五克为一个单位，也有三克多为一个单位，还有数量、体积和重量混用的，比如大枣十二枚、半夏一升、当归三两的，意思是，比重太轻的药物，没法用重量衡量，要酌情减量，反之，比重大的要加量，大致估算它们之间的比例。现代有研究表明，中药发挥作用的最小剂量单位为3克，也就是说，幼儿可以按照3克为基准，随年龄、体质、体重、病情等，逐渐提高剂量基准。无论剂量基准高低，药物之间的比例不能变，变了就会改变药物力量的平衡，生出乱子来。

地黄和枸杞都泻肾，区别在于，地黄多一个心经。地黄将肾水泻出来，肝加入营养，直接供心使用，产生的热量进入胃。枸杞泻出的水，被当归的补抵消，不会加入营养形成血液，水只通过膀胱排泄出去。控制住膀胱的排泄通道，体内的水就增加了。川楝子的苦味对肝无作用，当归对肝的补就是小肠与膀胱的控制方向，如果是泻，会打开让热量与水排泄出去，这里是补，且剂量减半，意味着关闭一半。

有意思的是清肝，在地黄丸中会补脾，避免肝木对脾土的伤害，而此方子中，没有保护脾的。一般而言，泻肝才会导致对脾土的伤害，补肝不会。这里的肝是被动清理，没有泻肝，再加上已经有补肝药，就不需要护脾了。

处方的拓展过程。

心产生的热量导入胃，如果热量不能下行到大肠，停留在胃，就会导致口干口苦，加酒黄连；热量到了大肠不能生发到肺，大便秘结，加瓜蒌仁；热量进入人体，虚热或汗多，加地骨皮；热量升到肺，不能宣发出去，痰多，加贝母；热量进入血液，舌红口干，加石斛；清肝过程遇阻，胁肋胀痛，按之坚硬，加鳖甲。如果很痛，还可辅以合欢花、玫瑰花、白蒺藜；热量干扰人的情绪，烦热口渴，加知母、石膏。热量上头，头昏目眩，加女贞子、桑葚等。

滋水增加的水，如果脾推动不了，腹痛，加芍药、甘草；水下行的力量不够，脚弱，加牛膝、薏苡仁；心脏产生的热量进入水，脾脏推动水运行，二者不能协调，失眠不寐，加酸枣仁以调和。

以上就是中药推动器官运动，器官运动产生热量和水，热量和水进行定向分配，达到治病目的的全过程。热量和水可以通过大小便排出，但达不到滋水的目的，故不应通过大小便排出。热量从大肠升到肺，是清理体内垃圾最关键一步。脾推动水仅是上下循环，而肺推动的水是内外循环，将热量从内到外散布开了，暖通各种微细循环。而微细循环发生瘀堵，才是肝病导致心脑血管疾病的高发区。

滋水的目的是促进全身水的循环，清理水的通道，同时增加水的温度，软化血管，通畅血液循环。肝病一般表现为情绪低落、胃口不佳，吃点东西肚子就发胀，肝区疼痛等，也有心脑血管运行存在的问题。同时清理肝的垃圾、血管垃圾、体内垃圾，才成为通治各种肝病的处方。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肝病表现出来的症状，与治疗过程中出现的症状完全不同。治疗出现的症状，正好说明处方有效，还说明人存在哪些薄弱环节，可以有针对的预防。

然而出现新症，对中医生和患者都是一个巨大考验。中医生会怀疑处方是否对症，患者会产生不信任，任一方都是打击。产生的根源来自方症对应，症状都变了，方是变还是不变，考验着每一个人。

《辅行诀》不是万能的，但其展示中药治病过程，会给从事中医工作以极大的信心，也为患者理解中医，提供极大便利。

《辅行诀》能够完整解释经方内在的用药关系，中医学不是科学就站不住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