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研读马克思经济学有年,深佩其体系之宏大,但也发现若干基本概念需要辨析归位。积年所得,凡七条。这七条不是推翻马克思,而是在他的地基上校正梁柱——有的纠其混淆,有的划其边界。至于马克思所未涉及的新建构,不在本文范围之内。
一、劳动力是脑力,体力归属劳动资料
马克思把劳动力定义为存在于活的人体中的体力与智力的总和。这个定义须加辨析。劳动是能动的、有目的的创造性活动,能劳动的只能是智能;体力是被运用的自然力,与机器的动力同列,属于劳动资料的范畴。一个人可以有强壮的体力而完全没有劳动能力。在生产中,体力只是脑力借以作用于劳动对象的中介,犹如机器是脑力的身外放大。因此,劳动力是人类存在的脑力(智能),体力须从劳动力的定义中剔除,归入劳动资料。这是以下一切补正的地基。
二、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是抽象时间
马克思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向来被理解为物理时间,即社会平均意义上的钟表时间。这是把时间二重性混而为一。物理时间是劳动的具体时间,它只是一把量尺、一个参照系,代表一个生产周期;劳动的实体性耗费是脑力耗费,与脑力对等的时间是抽象时间。抽象时间以具体时间为计量单位,是合乎逻辑的延长时间:在增殖率等于一的简单循环状态下,二者相等;在现实经济中,抽象劳动时间等于劳动自身生产增殖率乘具体劳动时间,恒大于物理时间。因此,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是社会必要劳动的抽象时间,而不是物理时间。
三、一般等价物不是货币
马克思把黄金既当作一般等价物,又当作货币,二者混为一谈。必须严格区分:黄金是一般等价物,它自身是商品,有劳动凝结其中,站在商品的行列之中,以自身价值衡量其他商品的价值;货币则站在商品行列之外,与一切商品相对,它自身不是商品,而是虚拟的黄金,是实物黄金的拓印品或符号。一般等价物有实体,货币只有形式;一个是价值的实物担当者,一个是价值的符号担当者。混淆二者,是马克思货币理论内部的一桩错案,应予纠正。
四、价值与价格的同一性
价值是劳动的影像,实体是劳动;价格是这一影像的格式化,是价值穿上了符号的外衣。同一劳动量的两种存在形式,所指为同一物,故价格不会偏离价值——外衣改变不了里面的身形。通常所谓“价格围绕价值波动”,是一个概念误置:波动的只是市场价格,即实际交换中成交的那个数,它受供求等因素影响而偏离价值;但作为格式化结果的价格,始终钉在价值之上。价值、价格、市场价格,三者必须各安其位。
五、资本的纯净化
马克思把资本分为不变资本与可变资本,前者购买生产资料,后者支付工资。这个划分不能成立,因为工资不是资本(详见下节)。资本只是雇佣劳动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中用于购买生产资料的货币。扬弃可变资本之后,资本纯净化了:它不再是一个混杂的概念,而有了确定不移的边界。
六、薪酬不是资本
马克思可变资本所指的工资,应改称薪酬。薪酬是对劳动过程中耗费的劳动力的补偿:工人在生产中耗费了脑力,雇主给予相应的补偿。这是补偿关系,不是垫支关系。薪酬不是用于购买投入生产的要素,而是对已经发生的劳动力耗费的偿付。它不是投入生产的资本,与资本分属两个范畴。
七、资本与成本的严格区分
由此须补上最后一划:资本与成本不可混用。企业投产所支出的货币总额是成本,不是资本。成本等于资本加薪酬——用于购买生产资料的部分是资本,用于补偿劳动力耗费的部分是薪酬。资本只是成本的一个子项,两者来源不同、性质不同。把企业的全部支出笼统称为资本,正是可变资本谬误的日常形态。
结语:剩余价值的真正出处
七条补正指向同一个结果。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建立在可变资本之上:劳动力创造的价值大于劳动力自身的价值,其差额即剩余价值。可变资本既已扬弃,这个差额机理便不复存在。剩余价值的唯一出处,是劳动自身生产增殖律——作为劳动力的脑力自身生产增殖、与时递增,这是经济活动的基本规律。资本有机构成提高导致利润率下降的难题、价值转形为生产价格的转型问题,也随之消解:资本中本没有可变的部分,价格又始终与价值同一,转形无从谈起。补正不是拆毁马克思的大厦,而是抽掉其中砌错了的几块砖,让大厦在它自己的逻辑上立得更直。
作者:gxg 16/11/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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