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版块 我的主页
论坛 数据科学与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
555 5
2026-01-14


[引言]

Vibe Coding越来越成熟,这里面AI最容易上手的可能就是重构,知己知彼才能更好的与其协作。

前几天跟一起换到新业务的同事散步闲聊,畅想接下来会干点什么。他说,“你可不能像以前一样搞那么多重构了,要是引入问题了,就是生命安全的大事”。让我对“重构”这个词思考了蛮久,从入职到现在,确实搞了不少重构,趁周末总结了下。

提到重构,肯定会想到《重构:改善既有代码的设计》这本书,其对重构的定义一直被引用,重构的原则、代码的坏味道、以及篇幅最多的重构手法都讲的很清楚。重构也经常被软件主管、CMC主任惦记,每年软件类重点工作的规划中多少都有点。

再谈重构又能谈点啥呢,重构已经是广为接受的软件实践,拥有成熟的手法,再加上从 IntelliJ IDEA 进化到 Cursor 的自动化重构工具,看起来一切都挺好。但是“道理我都懂,就是过不好这一生”的事情反复在发生。

  • 我见过有团队因重构引入一批问题,所谓的“好心干坏事”之后,对重构失去信心的;

  • 我见过 CMC 年初规划的重构,因为项目交付冲突,基本都没落地的;

  • 也见过有同学在没有测试防护网的前提下裸奔重构,代码不敢上库的。

“重构”好像只是一块漂亮的招牌,挂在嘴边很香,吃进嘴里却容易崩了牙。今天,就聊聊我在实战中看到的重构吧。

1. 重构的经历与教训

在物理学中,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在一个封闭系统中,熵(混乱度)总是趋向于增加的。 除非你引入外部能量做功,否则系统终将走向寂灭。

软件系统也是如此。每一次需求的变更,每一次紧急的 Bug 修复,每一行为了赶进度而写死的 if-else,都是在向这个系统注入“混乱”。而重构,本质上就是我们为了对抗这种“熵增”所做的功,是维持软件生命力的必要手段。

1.1 三十万行代码的“血与火”

我的重构之路,是从 2019 年开始的。那时刚入职,恰逢公司推行软件工程能力变革。

我的起手式很轻,当时交付的第一个需求涉及大约一千行代码的改动——把一个功能模块从 C++ 重写为 JAVA。有人会质疑:这叫重写(Rewrite),不叫重构(Refactoring)吧?

其实,这取决于我们观察的颗粒度。如果把观察对象定为某个具体的函数,代码全变了,那确实是重写;但如果把观察对象定为这个模块整体,它对外的接口契约没变,输入输出行为没变,完全符合 Martin Fowler 关于重构的定义——“在不改变代码外在行为的前提下,对代码做出修改”。所以,我们大可不必在名词解释上纠结。

那时我觉得重构很简单:把已有的功能重新实现一遍,换个更优的方式,既有参照物,又不用从零设计,简直是“降维打击”。看着 IDE 里的绿灯亮起,心里充满了将混乱理顺的快感。

但真正的挑战发生在两年后。

团队立项做大规模的架构重构,背景是两个大型软件产品的合并。那是一场灾难般的“熵增”现场:两套架构、两种风格、两拨人的思维碰撞。我深度参与其中,从最开始跟着软件教练写代码,到后来成为新架构下的团队负责人,这一干就是 4 年,累计翻新了近 30 万行代码。

在这个过程中,我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跌宕。

  • 高光时刻:在技术攻关期间,因为对老架构的拆解和新架构的搭建做出了贡献,我的技术能力得到了广泛认可。

  • 至暗时刻:因新架构正式切换上网后,初期质量波动大,现网问题频发。作为团队负责人,那一年的绩效凉凉。

对于一个曾经心高气傲的技术人来说,这无异于当头一棒。但也驱使我从单纯的“代码洁癖”走向了成熟的“工程思维”。我开始从代码理想乡回到现实泥潭,建立质量看护体系,推行微重构机制,一步步把坑填平。最终,这套架构挺过来了,成为了公认的高质量特性。

1.2 那些年踩过的坑

回首这段经历,我发现最大的教训往往不是技术层面的,而是认知层面的。

陷阱一:你真的清楚系统的行为吗?

这 30 万行代码的重构,最难的不是修改代码本身,而是弄懂系统的行为。Martin Fowler 对重构的定义前提是“不改变代码外在行为”,但如果你连被重构对象原本的行为是什么都说不清楚,又何谈“不改变”?

面对一个近 20 年的遗留系统,我们面临的往往是“三无”困境:没有系统性的文档,原始的需求早已不可考,最早那批写下核心逻辑的“上帝们”也早已离职。此时的阅读代码,与其说是工程作业,不如说是 “数字考古”。每一行过时的注释可能都是误导,唯一的“真理”只剩下那堆运行在现网、逻辑盘根错节的源码。

更可怕的,是那些 “隐式行为”。

切斯特顿曾说过一句极富哲理的话:“在不知道一个栅栏是为了阻挡什么之前,永远不要拆掉它。”

代码中不仅有显式的接口定义(入参、出参),还有大量的“隐式契约”。

  • 比如函数返回前有个 Thread.sleep(5),年轻程序员觉得这是“随意”,顺手把它优化掉了。结果上线后发现,那是为了规避某某奇怪的时序问题,让这个线程慢点返回。

  • 比如一段看似多余的 try-catch,你觉得用错误码替代更优雅。结果上游恰恰依赖这个特定异常来触发事务回滚,你的“规范化”直接导致了数据不一致。

这些代码写得丑吗?丑。但它们是系统在多年演进中与现实世界妥协的产物。

甚至有些明显的 Bug,是因为系统中存在另一个 Bug 恰好抵消了它(负负得正)才得以幸存。若未窥全貌就在重构中随手“修正”,往往会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得到令人沮丧的结果。

没有理解业务全貌和历史背景的“美学重构”,往往是灾难的开始。 “不改变代码外在行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陷阱二:被低估的“测试防护网”

重构最大的阻力,除了盯着进度的项目经理,就是那张破破烂烂甚至根本不存在的“测试防护网”。

各种软件工程经典都在强调:高质量的自动化测试是重构的前提。 道理谁都懂,但落地时却全是借口。面对一个有着 20 年历史、依赖了七八个外部服务、连 DB 都没有 Mock 的老系统,可能只是想重命名一个函数,或者提取一段几十行的逻辑。如果按标准流程先补齐测试,也许要花三天去搭建环境、写 Mock 对象。

这时候,心中的天平就会倾斜:“补齐防护网的代价是重构收益的 N 倍,没必要吧?我就改个名,逻辑没变。”

另一种陷阱来自于“专家的傲慢”。很多自信的程序员(见过不少,也包括当年的我),觉得这块代码逻辑我倒背如流,所有的边缘条件都在我脑子里,写测试用例纯属浪费时间的教条主义。

于是,绝大多数的重构,其实是在 “裸奔”。

现实往往是残酷的,那些我们当时不愿付出的代价(编写测试的时间),最终会在转测阶段以数倍的成本 “加倍奉还”。时间最终证明,没有人的大脑能比自动化脚本更周到、更持久。自信的程序员也会疲惫、会遗忘,但测试用例不会。

没有有效测试覆盖的代码,就是不可重构的代码。 在动手修改之前,第一件事不是改代码,而是补充能真正捕获错误的测试用例。

陷阱三:被忽视的“数据引力”

这是那次大型重构中排在第三的痛点,也是新架构正式切换上网后,引发现网问题最多的深坑。

在面向对象的世界里,我们太容易“自嗨”了。我们习惯了在内存的乌托邦里操作对象,觉得类设计不合理,反手就是一个属性重命名、方法拆分、类合并。我们看着重构后清爽、高内聚的领域模型沾沾自喜,并据此设计了完美的数据库新表结构。

当时的设想非常“线性”:代码改好了,上线前写个脚本,一次性把旧表数据洗进新表不就完事了吗?

殊不知,代码是轻盈的,但数据是沉重的。

我们初期忽视了细致的数据血缘分析。代码结构变了,数据的存储维度也变了。为了凑齐新模型里一张看似简单的表,我们可能需要去 10 张毫无外键约束的历史旧表里“打捞”字段。这种忽视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原先预估的 X 人月迁移工作量,随着细节的挖掘,像滚雪球一样变成了之前的10倍。整个项目进度差点被数据迁移这一项拖垮。

但工作量激增还不是最坑的,毕竟承认错误、加班加点,进度总是能追回来的。更坑的是,我们基于“旧数据是正确的、完整的”这一完美假设去设计迁移逻辑。

然而,现网真实的运行环境是残酷的“废土风格”。数据可能是残缺的、重复的、甚至逻辑互斥的。不必怀疑,老系统之所以能跑,是因为它学会了“带病生存”。它容忍了数据的残缺,靠着各种硬编码的补丁维持运行,没病它也不会沦落到要被重构的地步。

但重构后的新代码,往往逻辑严密,眼里揉不得沙子。当我们把这些有着莫名其妙规律的“脏数据”,硬塞进新系统严丝合缝的逻辑里时,灾难发生了。你不知道数据异常的规律,也定位不出异常的原因,结果就是迁移后的数据在内存中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直接导致程序逻辑跑飞,抛出各种预料之外的异常。

代码与数据必须同步演进。 任何涉及持久化的重构,必须把“数据清洗与迁移”的成本作为第一评估要素。重构不只是修改代码,更是数据的一场艰难迁徙。

陷阱四:带错帽子

软件开发大师 Kent Beck 曾提出过著名的“两顶帽子”比喻,这是重构纪律的核心:

  • 添加功能帽:目标是让新特性跑起来。你只加代码,不改既有结构(前提是先加测试)。

  • 重构帽:目标是优化结构。你只改结构,不加任何新功能(测试必须保持全绿)。

但在实战中,我们(尤其是那些有代码洁癖的工程师)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 “顺手牵羊”。

本来任务只是修一个简单的 Bug,结果定位代码时看到旁边有个函数写得巨丑,甚至还有魔法数字。心中的“正义感”瞬间爆棚:“反正都要改这块文件,不如顺手把它优化了吧。”或者在做新需求时,发现老架构很难扩展,忍不住一边写业务逻辑,一边把老架构也给拆了。

这种“混合双打”的结果往往是灾难性的:测试挂了。

此刻你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到底是新写的业务逻辑不对,还是刚才那把“顺手”的重构破坏了原有的隐式契约? 你根本分不清。如果是重构导致的,你甚至不敢回退,因为新写的业务代码也混在一起。最终,为了赶进度,你只能含泪把所有修改全部 Revert,一晚上的心血付诸东流。

当然,如果测试防护网是缺失的,结果可能更惨。

一次只戴一顶帽子。 遵循 “原子提交” 原则。修 Bug 就是修 Bug,重构就是重构,哪怕它们修改的是同一个文件,也必须分成两个 Commit,甚至两个 MR 提交。

陷阱五:无法量化的价值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推行的“微重构”在项目组里备受冷遇。

工程师和项目经理(PM)仿佛生活在两个平行宇宙。工程师看到的是代码的坏味道、耦合的风险、扩展性的缺失;而 PM 看到的是进度条、特性交付表、用户价值。当工程师提议要对某块代码动刀时,PM 的灵魂拷问总是如期而至:“这东西对用户有什么价值?能带来新特性吗?如果不能,为什么要占用两周开发时间?”

如果试图用“代码整洁之道”、“设计模式”、“长远的可维护性”去解释,但在背负着交付压力的 PM 眼里,这些词汇听起来就像是程序员在搞 “技术自嗨”——为了满足自己的洁癖而浪费公司的资源。

后来,我学乖了。我不再把“重构”挂在嘴边。

在做年度规划时,我将“微重构”改名为 “薄弱模块治理”,并挂上了量化指标:“将该模块的千行代码缺陷率(Defects/KLOC)降低 50%”。结果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个项目广受好评,资源也要到了。

敏锐的你肯定发现了,严格来说,这已经不算是单纯的“重构”了。重构的教科书定义是“不改变外在行为”,而缺陷治理显然是在“修正错误行为”。理论上它们井水不犯河水:重构不直接提升外部质量,修 Bug 也不一定非要动架构。

但现实系统的复杂性在于,很多顽固的“沉疴”,根源往往藏在水下的架构设计里

重构改善内部设计,外部质量的稳固,强依赖于内部设计的清晰。这个时候我们就给重构找到了可以借的势,当然,要谨防上面的“缺陷四”,一次只干一件事。

重构需要“翻译”,更需要“借势”。 如果无法量化收益,那说明这个重构也许真的不急着做;或者说明你还没想清楚,这次重构到底是为了解决什么真正的痛点。

2. 重构的动机和时机

上一节提到的“治理薄弱模块”,就是大家常说的 “还技术债”,是重构的动机之一。

债是肯定要还的,但什么时候还?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一门关于时间的艺术。在敏捷开发的理想国里,重构应该像呼吸一样,随时随地都在发生;但在悬着 Deadline 的现实项目中,如果此时此刻你还在悠哉游哉地从头梳理代码,项目经理恐怕要提刀来见了。

根据自己踩过的坑以及带团队的实战经验,重构的落地,最好和版本计划匹配。落地重构最好的时机,往往是在一个版本的 “开局”。如果一个版本规划了三个迭代,那么重构的黄金窗口就在迭代 1,甚至我们要想办法人为创造一个 “迭代 0”。

为什么要赶早?道理很简单:用空间换时间。越早落地,代码变动带来的震荡就越早平息,留给测试发现回归问题的时间窗口就越长,与后期海量业务需求冲突的概率也就越低。

关于重构的动机和时机,《重构》里有经典的解释,简单总结下。

2.1 重构的动机(为何重构)

第一,为了“止损”,对抗软件的熵增。 你肯定有这种体会:随着需求不断的叠加,代码结构会不可避免地流失。如果不进行维护,代码就会像没人打扫的房间,从整洁变得无序,最后变成垃圾场。重构就是定期的“大扫除”,通过改进设计,让代码回到有序的状态,确保逻辑依然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第二,为了“给人看”,降低认知成本。 计算机并不在乎你的代码写得漂不漂亮,只要语法正确,它就能跑。但维护代码的是人(可能是三个月后的你自己,也可能是你的接班人)。Martin Fowler 说过一句名言:“任何傻瓜都能写出计算机能理解的代码,优秀的程序员通过重构,写出人能理解的代码。” 重构能让代码意图清晰,让别人接手时少掉几根头发。

第三,也是最反直觉的一点:为了“快”。 很多管理者(甚至程序员自己)认为重构会拖慢进度。但《重构》提出了一个 “设计耐久性假说”:如果不重构,初期开发可能很快,但随着代码腐化,添加新功能会越来越慢,直到寸步难行;而良好的重构习惯,虽然初期投入了一点时间,但能让增加新功能始终保持在一条平滑的曲线上。我们重构,不是因为我们有洁癖,而是因为我们想在未来跑得更快。

2.2 重构的时机(何时重构)

Fowler 坚决反对专门划拨两周时间来进行“重构冲刺”,他认为重构应该像呼吸一样,融入到日常开发的每一个小时里。

如果你要增加新功能,发现很难下手,那就是“预备性重构”的时机。 这就像你要开车去一个地方,发现路况极差全是坑。你可以选择颠簸着开过去(硬写代码),也可以选择先花点时间把坑填平,然后再一脚油门踩过去。Fowler 建议:“先让改变变得容易(这可能很难),然后再进行容易的改变。” 这种磨刀不误砍柴工的策略,是最高效的。

如果你在阅读代码,发现看不懂,那就是“理解性重构”的时机。 当你为了修 Bug 或加功能去读一段老代码,发现必须捏着鼻子才能读下去时,不要只是在脑子里骂一句。试着改改变量名,拆分一下长函数。这一刻,重构不是为了提交代码,而是为了辅助你的大脑去理解逻辑。一旦你理解了,代码也就顺手被改好了。

如果你只是路过,发现有垃圾,那就是“捡垃圾式重构”的时机。 这就好比著名的“童子军军规”:离开营地时,要比你来的时候更干净。如果你看到一个明显的坏味道(比如一个重复的逻辑,或者一个莫名其妙的魔法数字),在不影响你当前任务的前提下,顺手把它改了。

当然,还有一个最朴素的“事不过三”原则。 第一次做某件事,只管去做;第二次做类似的事,虽然有点反感,但还是照样做了;第三次再做类似的事,别犹豫,马上重构它。

2.3 退一步的现实打法

书本的理论是美好的,但现实是骨感的。结合我自己踩过的坑,我觉得在实际开发中,我们还需根据重构动机的“重量”,来选择不同的出手时机。

首先是那些伤筋动骨的“大手术”。

比如你要治理一个历史遗留的深坑,或者升级一个核心中间件,甚至要解耦一个巨型的单体模块。这种级别的重构,风险极高,我的建议是:抢占“迭代 0”

版本(IPD流程)后期是需求交付和修 Bug 的高峰期,代码提交频繁得像股市行情一样,这时候做大重构,光是解决代码合并冲突就能让你怀疑人生。而且,大手术必然伴随大风险,如果在迭代 1 就完成,我们还有整整两个迭代加转测期来发现那些隐蔽的回归问题。如果拖到最后,一旦出事,唯一的选择就是回滚,前功尽弃。


失败案例
记得有一次我们做一个EOSOO(传送的一种业务类型)的重构,它依赖EOS和EOO,而这两是非常活跃的模块,重构时机选在了需求批量交付的同时。
我安排了2个骨干独立做这个事,前期做了很充分的分析设计,当MR提出来的时候,发现和不少业务需求的MR冲突了,不太靠谱的合入后,也引发了不少后端问题,饱受诟病。

学乖了之后,我通常会在上一个版本结束后的空窗期(比如春节前后、版本休整期),就安排骨干进行预研和核心代码的修改,等新版本一立项(从上个版本的TR5拉分支),立刻合入,做 “技术抢跑”。

为确保落地,我会把这几名骨干独立出来成立小分队,专门负责这件事,这是他们的KPI,而不是用爱发电。

保持每个版本初期做一些重构优化,不是版本初期开始做,而是一开始就做完了。

其次是“修路搭桥”型的重构。

就是当你为了支持新需求 A,发现必须修改原有逻辑 B 时。这个和第一种场景的区别是你原先并不知道要做这个需求,所以不适合尽早的预埋。同时,这种修改的范围会比较小,在需求交付之前去做,风险也是可控的。

但千万不要把重构和新功能混在一个任务里并行开发。正确的姿势是 “修路先行” :先把原来的逻辑重构好,提交并验证,在这个新的、易于扩展的基础上,再开发新功能。

这就像肯特·贝克说的那句名言:“先让改变变得容易,然后再进行容易的改变。”


案例
假设你要给电商系统加一个“微信支付”的功能,但发现老代码里“支付宝支付”的逻辑是写死的,很多地方都硬编码了支付宝的 SDK。
也就是这时候,你千万别急着接微信的 SDK。你应该先要把支付逻辑抽象成一个接口,把支付宝的逻辑封装进去,确保这个改动上线没问题。这一步做完,再接微信支付,就是顺水推舟的事了。

最后是那些日常的“保洁”型重构。

改个变量名、消除几个魔法数字、简化一下条件表达式,这些确实可以随时随地做。你可以在修 Bug 或者写需求时顺手做重构,但绝对不能在一个 Commit 里既修 Bug 又重构。

比如你不能 Commit Message 写着“修复空指针问题”,点进去一看,好家伙,里面包含了 50 个文件的格式化修改和变量重命名,真正的 Bug 修复代码藏在某个角落里根本找不到。这不仅让 Code Review 的人崩溃,更可怕的是,如果将来要回溯这个 Bug,或者要回滚这个提交,那些无辜的重构代码也会被牵连。

所以,正确的做法永远是:先提交一个“Refactor: rename variables”,再提交一个“Fix: NPE bug”。这也是对代码历史的尊重。

总结来说,现实中的重构时机选择,其实是一场关于 “风险敞口” 的计算。越大的重构,越要往前提,利用时间换取稳定的空间;越小的重构,越要原子化,利用物理隔离换取回溯的安全。

3. 重构的方法和必要性

关于重构的具体“手法”(Extract Method, Rename Variable 等),《重构》那本书里已经讲得事无巨细了,现在的 AI 甚至比你还能背那些招式。这时候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宏观层面的战术,比如如何在“开着飞机的同时换引擎”。

3.1 重构的方法

微观重构靠 IDE,宏观重构靠策略。我在那 30 万行代码的翻新战役中,总结了三条保命法则:

1. 规模越小越好:分治与小步快跑

有些人喜欢憋大招。觉得把整个模块重构完,一次性上线才爽。但这在软件工程里是大忌。

大规模重构的最大敌人是“时间”。 分支拉出去越久,和主干的差异就越大,合并时的冲突就越恐怖。最后往往不是重构失败了,而是合代码合废了。

策略: 将大目标拆解成无数个“原子任务”。


案例
比如你要把所有的 Date 类型换成 LocalDateTime。不要试图在一个 MR 里改完。你可以先改 A 模块的入参,上线;再改 B 模块的内部逻辑,上线。

2. 依赖越少越好:绞杀者模式

面对那种逻辑纠缠在一起的“大泥球”(Big Ball of Mud),硬拆是拆不动的。最好的办法是找到边界,切断依赖。

策略: 建立防腐层(Anti-Corruption Layer)或使用绞杀者模式(Strangler Fig Pattern)。

不要试图在旧代码内部去理顺它,而是在它外面包一层接口。新业务直接调新接口,旧业务通过适配器调新接口。等所有业务都迁移完了,那个“大泥球”就自然枯萎了,到时候直接删除即可。


案例
就像给老城区做改造,你不可能把房子全拆了重建。你可以在老房子旁边先建一栋新楼(新模块),然后修一条路(接口适配),把居民(流量)一户户搬到新楼里。等老房子空了,再爆破拆除。这样既不会断水断电,也能完成更新换代。

3. 验证越准越好:替身模式

在前面分治和隔离的前提下,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完备的测试防护网。在高质量要求下,哪怕你写了单元测试,也不敢保证重构后的逻辑和原来 100% 一致。

策略: 让新旧逻辑并行跑,“只读不写”,作比对。

在生产环境中,流量依然走老逻辑(主),但同时异步发送一份给新逻辑(替身)。新逻辑运行计算,但不产生副作用(不写库、不发消息),只把结果打印出来和老逻辑的结果做 Diff(比对)。Workorder框架可以帮你完成这个事情。


案例
在做一次缓存替换的时候,我们让新框架在后台“陪跑”了整整一个月。不断采集测试环境,自动化环境的Workorder录制报文作对比,有问题就及时修改。
直到 Diff 日志完全干净了,我们才敢把主开关切换到新框架。这种 “基于数据的重构”,比任何代码走查都让人睡得着觉。

3.2 重构的必要性

聊完方法,最后再回扣一下那个终极问题:我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重构?

对于遗留系统: 重构是为了 “活着”。 遗留系统往往是公司的现金牛,但如果任由其腐烂,维护成本会呈指数级上升。到了某个临界点,改一行代码需要看两天,修一个 Bug 会引出两个新 Bug,这头牛也就死了。重构是延续它寿命的唯一医疗手段。这是我之前所在业务的现状,深有体会。

对于新系统: 重构是为了 “别死得太早”。 很多新系统上线半年就变成了遗留系统,就是因为初期为了赶进度欠债太多。新系统最好的保鲜剂,就是别让它成为遗留系统。 在窗户还没破之前(破窗效应),就把玻璃擦亮。现在的业务应该算得上新系统。

最近有不少前辈惯例了,惯例帖中透露了一个扎心的事实:20年前,这些所谓的遗留系统,往往也有着极其优秀的架构设计。

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在一个封闭系统中,熵(混乱度)总是趋向于增加的。 只要系统在演进,每一次需求的变更、每一次紧急的 Bug 修复,本质上都是在向系统注入“混乱”。Manny Lehman 在研究了大型软件系统的生命周期后,提出了一个残酷的 “复杂度递增定律”:

“随着系统的不断演化,除非为了减小复杂度而刻意做功,否则系统的复杂度会不可避免地增加。”

换句话说,“变坏”是物理规律,“好”是需要能量维持的。

所以,持续重构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对抗自然规律的生存本能。

4. 总结:重构里的“工匠精神”

今时今日的软件工程,可能我们更多要做的,是 多想想重构的“道”,把“术”交给 AI。

Coding 的门槛在降低,但 Engineering 的门槛在升高。

AI 可以帮你搬砖(写代码),可以帮你砌墙(微观重构),但它可能没那么清楚哪面墙是承重墙(系统边界),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拆墙(重构时机),更不知道项目经理会不会因为进度压力,直接把它的电给拔了。

我们不需要把重构神话,它不是什么银弹;但我们更不能妖魔化重构,视其为洪水猛兽。

真正的高手,不是写出了一万行从不修改的代码,而是能够在一个拥有十万行遗留代码的系统中,依然能够从容地增删改查。

重构,不是一种技术,而是一种 态度。它代表了工程师对代码质量的底线,对系统生命周期的敬畏。

愿你的代码,永远年轻。

推荐学习书籍 《CDA一级教材》适合CDA一级考生备考,也适合业务及数据分析岗位的从业者提升自我。完整电子版已上线CDA网校,累计已有10万+在读~ !

免费加入阅读:https://edu.cda.cn/goods/show/3151?targetId=5147&preview=0

二维码

扫码加我 拉你入群

请注明:姓名-公司-职位

以便审核进群资格,未注明则拒绝

全部回复
3 小时前
软件系统也是如此。每一次需求的变更,每一次紧急的 Bug 修复,每一行为了赶进度而写死的 if-else,都是在向这个系统注入“混乱”。而重构,本质上就是我们为了对抗这种“熵增”所做的功,是维持软件生命力的必要手段。
二维码

扫码加我 拉你入群

请注明:姓名-公司-职位

以便审核进群资格,未注明则拒绝

3 小时前
每一次需求的变更,每一次紧急的 Bug 修复,每一行为了赶进度而写死的 if-else,都是在向这个系统注入“混乱”。而重构,本质上就是我们为了对抗这种“熵增”所做的功,是维持软件生命力的必要手段。
二维码

扫码加我 拉你入群

请注明:姓名-公司-职位

以便审核进群资格,未注明则拒绝

3 小时前
根据自己踩过的坑以及带团队的实战经验,重构的落地,最好和版本计划匹配。落地重构最好的时机,往往是在一个版本的 “开局”。如果一个版本规划了三个迭代,那么重构的黄金窗口就在迭代 1,甚至我们要想办法人为创造一个 “迭代 0”。
二维码

扫码加我 拉你入群

请注明:姓名-公司-职位

以便审核进群资格,未注明则拒绝

3 小时前
现实中的重构时机选择,其实是一场关于 “风险敞口” 的计算。越大的重构,越要往前提,利用时间换取稳定的空间;越小的重构,越要原子化,利用物理隔离换取回溯的安全。
二维码

扫码加我 拉你入群

请注明:姓名-公司-职位

以便审核进群资格,未注明则拒绝

2 小时前
谢谢分享!
二维码

扫码加我 拉你入群

请注明:姓名-公司-职位

以便审核进群资格,未注明则拒绝

栏目导航
热门文章
推荐文章

说点什么

分享

扫码加好友,拉您进群
各岗位、行业、专业交流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