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揭示会计学和经济学中成本的差异性；建立规模经济的基本数学模型；提出价格低于成本是当代经济的一种常态

1、前言

价格=利润+成本，是企业产品定价（单位价格）的基本公式，被称为会计学的标准公式。

所谓成本，是企业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为取得收入、生产并销售商品或提供劳务，所发生的、能够用货币计量的全部经济资源的耗费总和。问题在于：标准公式中的成本和定义出来的成本，它们是一个东西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基层工作者良久。当年，日本丰田公司推行丰田生产方式，代表人物是大野耐一。丰田生产方式，被称为“瘦”的生产方式，意思就是它“省钱”，降低成本是它的基本操作。那些负责车间成本改善的工程师，就向大野耐一提出来：能不能由财务部门向我们提供具体的成本数据，方便我们进行改善呢？

大野耐一很严肃的指出来：你们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了，会计部门的事，大家都不要去碰！看到这一段情节的时候，很不理解，觉得大野耐一再“牛”，还是有他不敢“碰”的人。慢慢的才悟出来，原来大野耐一早就知道了，会计学中的成本和我们认知中的成本，并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2、目标成本和目标利润

严格的说，会计学中的成本应该算成是目标成本，通常是用会计学标准公式倒推出来的成本。价格是市场定的，目标利润是你想要的，前面的两个都定下来了，后面的目标成本也就定下来了。

目标成本是为了满足利润目标定出来的成本目标，它是倒推出来的成本，不一定是真实的成本！不是说你的目标成本低，你的成本控制能力就强；也不是说他的目标成本高，他的成本控制能力就弱。

决定目标成本的核心因素，不是能力，而是目标利润。同理，决定目标利润高低的核心因素，也不是能力，而是规模。

什么东西才能决定目标利润的高低呢？分两个层面：宏观和微观。在宏观层面上，工业建筑的建设周期是3年，剩余价值率是100%，产能利润率是75%。这些是已知条件。

按剩余价值率100%，重工业为自己建一间工厂，就要为轻工业建一间工厂，一个投资周期就是6年，也就是6年收回投资。按照72法则，72÷6=12，平均利润率（资本收益率）是12%，再考虑75%的产能利用率就是9%。这里就不展开了。

微观层面针对工厂一级。它改不了整个社会的平均利润率，改不了整个社会的利润总量，但是它可以该变整个社会对利润总量的分配。要想获得更多的分配额，有两条：第一是提高产品的附加值；第二是提高生产的规模。下面就来说说第二条。

3、规模经济效应的数学方程

西方经济学中，有个规模经济效应，指在一定范围之内，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和产量的增加，产品的平均总成本呈现持续下降的趋势。这个观点，很像盲人摸象，摸到了大象的尾巴，就以为大象的腿只有这么粗。我们其实也只是摸到了利润中成本的那条尾巴，有影响，但是绝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

规模对利润的影响有多大呢？假设这个世界有1个工人，1台设备，2天生产1件产品，投入产出的时间就是2天。现在这个世界有2个工人，2台设备，合作生产，生产规模就扩大了1倍，1天就可以生产1件产品，投入产出的时间就是1天。

不管生产规模是不是扩大了，真实的生产效率并没有变化，即单位产品中包含的劳动时间没有变化。真正变化的，只是投入产出的时间，不是劳动的时间。

下面建立一个规模经济的数学模型：y=a+bx。y是该规模经济能够获得的利润，a是机会成本，b是最小经济规模所能获得的利润，x是规模经济的放大倍数。

如果完全不考虑机会成本，利润和经济规模完全成正比的。以汽车生产为例，在理想状态且产品完全相同的情况下，一家年产20万辆的汽车厂的单车利润，是年产10万辆汽车厂的单车利润的2倍。

现实中，由于存在机会成本，再加上不存在理想化的分工，单车利润的放大倍数要小于经济规模的放大倍数。

基于以上原因，当汽车生产的规模扩大之后，单车利润也被相应的放大了。在外界看来，单车利润的增加就是来源于经济规模扩大之后，企业的长期生产成本降低了。其实只有汽车企业自己的心里才门清，所谓的长期成本降低有多荒唐。

由于单车利润增加了，汽车企业就有了足够底气降低汽车的价格，并以此加强产品的竞争力，进一步的扩大市场份额。几十年来，中国汽车制造的人工和材料的费用一直都在不断的涨价，长期成本只可能是越来越高。没有规模扩张带来的利润，汽车的价格怎么可能降低？

企业用想要的利润再加上自己的成本，给它的产品定价，在逻辑上没有毛病！但是，认为企业的利润增加是来源于它的成本的降低，在逻辑上不成立。利润的来源，不是只有降低成本一条途径。

受市场容量的限制，生产的规模不可能无限扩张。此时，企业更愿意做的是兼并重组。作用差不多，只不过是效果没有那么好。上世纪70代，美国制造业流行兼并和重组。主流研究显示，从1972年～1982年，并购之后，ROA（总资产收益率）提升幅度为0.8～1.2倍，扩张倍数和收益率的提升倍数接近1:1。事实和推理完全相符。

4、价格能不能低于成本

企业能不能用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自己的汽车呢？给你一个颠覆性的结论：完全可以。理论上，只要你的生产规模越来越大，你的单车利润就会越来越高。只要你愿意放弃一部分利润，你的单车定价就可以越来越低。总有一天，单车的价格会低于单车的成本。

单车价格低于单车成本，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第一，它会形成垄断，将所有的竞争者扼杀在摇篮里；第二，它会误导价格信号，形成社会资源的错误配置；第三，规模太大，管理就成问题，隐形成本高；第四，最重要的是，规模经济并不能凭空创造利润，它只不过是抢别人的利润而已。

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产品，是企业规模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的必然结果。它不是企业之间的那种恶性竞争和低价倾销等临时性对策，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正常经济行为。

言归正传，经济学是经济学，会计学是会计学，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赛道。会计学是一门较为成熟的理论学科，而经济学是一门被立场严重绑架的争议学科。两者不仅仅是方法论的不同，彼此的基本概念也差之甚远。对于同样的数学公式，我们一定要先问一问：你这个是会计学的公式呢？还是经济学的公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