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风眠和他的美学思想、绘画的研究

罗国正

（2025年4月于广州）

他一生有很多优秀的学生，其中在各自的艺术领域取得了杰出的成就，如吴冠中、赵无极、朱德群、苏天赐、席德进、木心等。他的学生们很多都在不同时期和地方推动着艺术风格的发展和创新。人们从这方面，就可以知道他的美学、美育理念和艺术风格对社会的显著影响了，他就是著名的现代画家、美术教育家林风眠。下面先介绍他的生平简历：

林风眠（1900－1991），现代画家、美术教育家，出生于广东梅县西阳堡（白宫镇）阁公村，为林家长房长孙。林氏祖上源于福建，公元1323年入广东，从此成为当地的客家人。林风眠的祖父林维仁是山村石匠，长年累月在石块上刻画。他幼时整天守在祖父身边，帮祖父磨凿子，递榔头，看祖父在石碑上画草图、刻花栏，从小就受到石刻的影响。少年时，他还临摹《芥子园画谱》和西洋画片，开始了美术的启蒙时期。有一件事对林风眠一生影响很大，就是林风眠非常喜欢看染布坊的人染布，经常拉着母亲带他到染布坊。那时，林风眠的母亲年轻貌美，他的父亲已七十多岁了，在染布坊中常遇见一个英俊文雅的老板，双方产生了感情，后来两人一齐私奔，被抓了回来。村里人在他母身上浇油时，他听说母要被烧死，才六岁的他，拿着刀，冲出屋门大叫，要放了他母亲，不然的话，要杀了全族人！这样，他的母亲得救了，后来将他母亲卖到尼姑庵当杂工。临卖之前，他溜去看母亲，母子抱着大哭一场，从此天各一方，以后他怎样也找不到他母亲。这件事令他自责了一辈子，认为如果他不经常拉母亲去染布坊看染布，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自从失去母亲的他，寡言少语，性格孤独，画笔成了他唯一的朋友。他读小学时画的一幅栩栩如生的《松鹤图》，被一位巨商高价买走。他才九岁，就卖出了第一幅画。1914年，他考入省立梅州中学。1917年18岁，他与林文静、李金发组织“探骊诗社”，并为副社长。1919年12月25日，中学毕业的他，从上海登上远赴法国的邮轮，到法国勤工俭学。据说，周恩来在法国期间曾住他家，还受过他的慷慨资助。他入了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柯罗蒙工作室学习油画，在巴黎期间，他不知在《蒙娜丽莎》面前流过多少眼泪，他的心灵已走进了莱奥纳多•达 •芬奇的世界里，这就是内行人看门道。与此相反的一个例子，“九一八”事变三年后，蒋介石和宋美龄到国立艺专参观林风眠的《人类的痛苦》后，蒋说道：“青天白日之下，有那么多的痛苦吗？”语气虽然不算严厉，却使林风眠十分尴尬，后蒋的秘书在《南京日报》上发表了一段话：国立艺专把人带到何方去杀人放火？直接抨击了这所学校。在这样的背景下，林风眠依然贯彻他和蔡元培的“美育”理念。他知道在北平没法待下去。1928年4月，又是由蔡元培推荐，他到杭州国立艺专任校长。蒋显然没有理解到林风眠在这次画展前的人生经历和苦难，而林风眠为什么在《蒙娜丽莎》前流泪呢？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达 •芬奇早年也是痛苦地离开了母亲，以后也找不到自身的母亲。林风眠两次婚姻都是外国人，但他的画作多是中国女人，服装和背景都像染布坊的一条条染布，给人一种冷艳、凄凉的感觉，这大概也是他对自己母亲的无尽怀念吧！现在将场面拉回到1920年，他21岁抵达法国马赛港。1923年，林风眠去了德国柏林，这次他不仅收获到艺术的成长，同时又收获了爱情。一次，他在柏林马克兑换市场上讨价还价，由于他德语还不行，价格总是有些吃亏，这时，有位德国女郎热心地帮助他讨价还价。身在异乡的他对这位温柔善良的姑娘罗达，心生好感。罗达贵族出身，爱好文学和艺术，两人偶遇便一见钟情。他凭一本字典查找和罗达谈情说爱，让罗达感动，又觉得实在浪漫。1924年初，他带着罗达及大量的作品回到巴黎。可谓造化弄人，他们人生最美好、恩爱的时光还不到两年，罗达因产子感染，母子双亡在医院，再次使坚强的林风眠悲痛欲绝。第二年的春天，他有一位法国的妻子，两人相处像是朋友，婚后的日子聚少离多。他1925年回国，任北京国立艺术专门学校校长兼教授。1927年，受蔡元培之聘，任国民政府大学院艺术教育委员会主任委员；发表《致全国艺术界书》；筹建国立艺术院；创作油画《人道》。1928年，参加南京第一届艺术展，展出了《人道》等作品，同年，在上海举办个展；3月，任杭州国立艺术院院长兼教授；夏天，发起成立全国艺术运动社。10月，国立艺术院院刊《亚波罗》创刊，他发表论文《原始人类的艺术》、《我们要注意》、《徒呼奈何是不行的》，创作油画《金色的颤动》、国画《白鹤》。1929年，他与林文静共同制定《艺术教育大纲》；3月，他发表《中国绘画新论》；4月，参加教育部举办第一届全国美展，展出油画《贡献》、《海》、《南方》，并任评选委员，兼任西湖博览会艺术馆主席，主办西湖博览会艺术馆；8月，参加国立艺术院在上海举行的“艺术运动社”首届美展；10月，奉教育部令，国立艺术院改为杭州艺术专科学校，为纪念熊君悦牺牲，他创作油画《痛苦》。1930年，他31岁，暑假，他作为团长组织潘天寿、李朴园、王子云、袁慰辰等教师赴日考察教育，并在日本东京举办艺术运动社及杭州艺专教授作品展；同年，为《前奏》月刊撰写发刊词。1931年春，艺术运动社作品在南京举行三次展览，《亚丹娜》创刊；5月，蔡元培发表《二十五年来中国之美育》，对国立杭州艺专的创建作了充分肯定。1932年，他由蔡元培介绍加入国民党，他发表《美术的杭州》。1934年，他发表《我们希望的国画前途》和发表《什么是我们的坦途》，创作油画《悲哀》、《构图》等，国画《细语》、《春雨》等。3月，参加国立杭州在上海中法友谊会举行的第四届展览会。1935年，他36岁，继续“学术自由，兼容并蓄”的教学实践，编译出版《一九三五年的世界艺术》，包括15篇论文。1936年，出版《艺术丛论》，发表《知与感》。冬，在上海公学举办画展，展出油画、国画百余幅。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杭州艺专迁徙，先至浙江诸暨、江西，后到湖南长沙；油画被日本军用作雨布，这是第一次毁画。4月，参加第二届全国美展，在香港大学举办林风眠个人百余幅作品画展。1938年，他39岁，教育部将北京艺专、杭州艺专两校合并，迁到湖南沅陵，他被委任为主任委员。4月，学校改组，他被辞职，并为学生题词“为艺术战”。1939年，他40岁。春，在上海法租界法国总会举办个人画展，作品有100幅；后到重庆，出任国民政府政治部设计委员，担任抗日宣传任务。1940年，隐居重庆嘉陵南岸弹子石，开始中国画变革的探索。在香港大学冯平山图书馆展出一批抗日宣传画。1941年，潜心研究中国画变革。1942年至1943年，他破水墨八股，继续探索国画的变革。1944年，受邀到重庆国立艺专演讲，主讲中国画如何改良。1945年，潘天寿任国立艺专校长，受聘回校任教授。参加第四届全国美展，展出水墨画《猫头鹰》，参加重庆现代绘画展，展出《少女》、《百合花》。抗战胜利，随校回杭州，与家人团聚继续任教。自动退出国民党，拒绝了国民党重新登记。1946年，画现代美女、猫的水墨画，在上海法文协会举办个人画展，有10幅作品参加巴黎东方博物馆主办的“中国现代画展”。1947年，辞去教授之职，与夫人、女儿同住杭州玉泉住宅，潜心作画。1948年，他49岁，又被杭州艺专聘任，主持林风眠画室，苏天赐任助教。他做学术报告《关于毕加索与现代画》。1949年至1950年，他边在杭州艺专做教授，边探索中国画的变革。1951年，杭州艺专改称中央美院华东分院，他三辞教授职。1952年，迁居上海南昌路53号，开始欣赏京剧、越剧，创作大量戏剧人物画。1953年，画立体主义《西游记》。1954年，他55岁。4月21日，华东美术家协会在上海成立，当选为理事。1955年，56岁。他的太太阿丽丝与女儿移居巴西。临行前，林风眠将一箱画作和早年收藏的古董交给妻子和女儿，让她们带走。1956年，他出席上海中国画院筹备委员会的座谈会，讨论国画问题。他继续探索用立体主义手法画戏剧人物，创作了《宇宙锋》、《南天门》、《闹天宫》等。1957年，发表《美术界的两个问题》、《要认真地做研究工作》。1958年，编著《印象派绘画》。下乡深入生活，上黄山写生。出版《林风眠画集》。1959年，他60岁。发表《跨入一个新时代》、《老年欣逢盛世》，多次去舟山渔场写生，创作《捕鱼》、《霸王别姬》。1960年，捷克斯洛伐克布拉格国家画廊收藏他的作品。赴京参加第二届全国文代会，任中国美术家上海分会主席。看京剧、越剧画戏剧人物。1961年，夏，“上海花鸟画展”，后又转往北京展出，其中有林风眠《秋鹜》等四幅作品。1962年，发表《抒情、传神及其他》、《丰富多彩的越南磨添艺术展》。1963年，上海美协举办“林风眠画展”，作品近七十幅，后在北京中央美院陈列馆展出。发表《回忆与怀念》。1964年，在香港大会堂举行“林风眠画展”。1965年，在上海对艺术继续探索。1966年，他67岁。文革开始，无奈将一千余幅画做成纸浆，从马桶冲掉，部分油画用火炉烧掉，被抄家七次，将部分手稿及画稿掠去。1967年，劳动改造，进牛棚。1968年，8月以“日本特务”、“特嫌”罪名拘捕，长达四年半的狱中生涯。他曾一度感到人生无望，自己的人生失去了价值，知道很多知识分子和他一样，更是愁苦不堪。他不明白，为何沦落到这种境地，痛定思痛后，选择坚持下去。监狱生活艰苦，他的身体很差。1972年，11月28日从上海市第一看守所获释。1973年，他74岁，托着病躯，继续探索。1974年4月15日，在上海美术馆批“黑画”内部画展，林风眠被定为“黑画家”，《山村》定为黑画，并在上海大报刊批判。他的学生赵无极归国举办展览，并访问林风眠。1977年，他78岁，移居香港。1978年，3月1日由香港赴巴西探望夫人、女儿。4月24日由巴西返港，继续作画，准备赴巴黎举办个人画展。《林风眠画集》出版，创作《群舞》。1979年，他80岁。7月，上海展览馆举办“林风眠画展”，作品127幅，12个瓷盘画；8月，应法国政府邀请，在巴黎东方博物馆举办“林风眠画展”，作品80幅；10月，《林风眠画集》由台湾雄狮出版社出版，席德进编著；年底，又赴巴西探亲。1980年创作《痛苦》。1981年，悼念席德进撰文《老老实实做人，诚诚恳恳画画》，发表《关于冯叶之画》。1982年，他的夫人阿丽丝在巴西逝世。1983年1月回巴西探望女儿蒂娜。他在巴西待了半年，带上纸和笔、颜色和四颗印章，画了很多画；夏，回香港作画，香港《美术家》33期介绍林风眠画作，他的学生吴冠中撰文《百花园中忆园丁》。1984年，赴日本参加义女冯叶东京画展开幕式。1985年，在香港开始画巨幅油画和国画。1987年，为吴冠中在香港画展签展目、画集及海报并参加开幕式。1988年，先后赴泰国、韩国旅游；为中国美院建院六十周年校庆题词“永葆青春”；出版《现代美术家画论作品生平林风眠》；4月该书研讨会在上海召开，创作《基督》。1989年，他90岁，爱国华侨实业家姚美良为建林风眠纪念馆捐赠100万元人民币，他将此款转捐中国美院成立“永芳艺术基金会”；9月荣宝斋出版《林风眠人物山水静物》，吴冠中作序；在香港撰写自述《我还在探索》；10月，台北历史博物馆庆祝林风眠九十寿辰，举办“林风眠九十年回顾”；在香港创作《噩梦》组画，包括《痛苦》、《火烧赤壁》、《屈原》、《南天门》等；由台湾出版豪华本画册；11月，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林风眠个人画展，作品有60幅；中国美协和中国艺术研究院联合召开林风眠艺术研讨会；12月，在梅州举办林风眠画展，有80幅作品。1990年，应日本西武集团之邀，赴东京举办个人画展；10月，由郑朝、金尚义编著，出版《林风眠论》；创作《夏》。1991年3月22日，被台湾“政务院”授予文艺金质奖章及美术特别贡献奖。林风眠去世前，托别人给女儿蒂娜寄去5万美元；8月12日晨10时因心脏病、肺炎并发症，在香港港安医院逝世，享年92岁；8月17日，遗体在香港火化，存在道观；8月22日，上海举行艺术大师林风眠先生追悼会；9月19日，北京召开座谈会缅怀、纪念林风眠大师。

当不同的读者，了解一个人物之后，有不同的感想，人们与人物本身的感受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林风眠一生处在各种社会思想冲突、社会动荡之中，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和多种大的劫难，依然能活到92岁，创作了这么多作品，培养出这么多优秀的学生，对美学有着深刻的感悟，这精神确实是非常可贵的。下面请大家欣赏他的一首诗，会更容易了解他的心境：

林风眠《自嘲》

我独无才作画师，

灯残墨尽夜眠迟。

青山雾里花迷径，

秋树红染水一池。

犹忆青丝魂已断，

谁知白发梦难期。

山村溪水应如旧，

片片浮云处处诗。

下面介绍林风眠主要的美学观点十八条：

1、“人类的生活能力高于一切生物，所以人类不仅能欣赏美，而且能创造美。”

2、“人类所创造的美的对象是艺术，人类所创造的研究美的对象的学问是美学。”

3、“美丽是这样能够吸引人的东西！”“据心理学家言，美之所以能引人注意，是因为人类有爱美的本能的缘故，人类学者更以各种原始人类的，以及各种现在存在着的野蛮人类的，如爱好美丽的文身、美的饰物、美的用具等，证明了这事实，生物学者亦以各种动植物之花叶羽毛之美为传种工具的事，把这事实推广到各种生物界去，”

4、“西方艺术是以摹仿自然为中心，结果倾向于写实一方面”。“东方艺术，是以描写想象为主，结果倾于写意一方面。”

5、西方艺术，形式上之构成，倾于客观一方面，常常因为形式之过于发达，而缺少情绪之表现，把自身变成机械，把艺术变成印刷物。东方艺术，形式上之构成倾于主观一方面，常常因为形式过于不发达，反而不能表现情绪上之所需求，把艺术陷于无聊时消倦的戏笔，艺术在社会上丧失其相当的地位。

6、林风眠主张：东西方艺术“短长相补，世界新艺术之产生，正在目前，惟视吾人努力之方针耳。”

7、“在我国现代艺坛上，目前仍在一种‘乱动’的状态上活动。有人竭力模仿着古人，有人则竭力临摹外人既成的作品，也有人在竭力把握着时代！这在修养的作家自会明见取舍途径；但在一般方才从事艺术的青年，则往往弄得不知所适。”

8、“当一个艺术家在创造他的作品的时候，第一应该把世间一切名利观念远远地置之度外，然后才能到生命深处，而直接与大自然的美质际会；后来又有‘人生短、艺术长’的一句谚语，这又是说，同人类实生活关系最切的那种直接的物质享受到底不过是一时的事情，只有艺术能把作家的生命垂之永久，延长到只要人类存在的时候。”

9、林风眠也和蔡元培一样，主张以艺术代替宗教，他说：“艺术的第一利器，是他的美。”“艺术的第二利器，是他的力！”（结果他晚年也画了一些宗教的作品，是否也信了？）

10、“美，像一杯清水，当骄阳晒得异常急燥的时候，他第一会使人马上收到清醒凉爽的快感！”“美，像一杯醇酒，当人在日间工作累得异常惫乏的时候，他第一会使人马上收到苏醒恬静的效力”，“美，像人间一个最深情的淑女，当来人无论怀了何种悲哀的情绪时，她第一会使人得到他所愿得的那种温情和安慰，而且毫不费力。”

11、林风眠主张艺术界团结起来，才能创造精彩，加强艺术的数量和质量，以良好的办法，实行艺术教育，使人们在接受同情与美感时，抛弃自私之见，获得社会的平等。

12、不论是“为艺术而艺术”，还是“为人生而艺术”，总可以“直接影响人们的精神深处”。

13、“艺术家往往是最勤于工作的人物，一方面专心保持他的美丽幻象，俾不为外物所破，一方面琢磨他的表现技巧俾不至于生锈。”

14、“如果站在一切人类活动都为人类本身的生命之保存与持续的立点上说，则不能把单为个人享乐的美的范畴降低，同时把足以为人类全体或民族全体的享乐的美的范畴抬高。”“照如此说，无论在每个人的思维上，无论在美学的评价上，我们对美的事物之欣赏，都有舍去一时的或个人的快感，而采取永久的或民族的快感的可能性。”

15、“艺术家应当有从一切自然（注：林风眠这里的“一切自然”是大概念，包括社会、人生等一切事物）存在中找得出美的能力，所以他应当对一切自然存在爱慕的热忱。”“多数的艺术家同文艺家都是广泛的人道主义者，这就是因为人类是自然存在中的主脑，而艺术家是爱自然的原故。”

16、“美学不特研究美的对象，也批评它；美学不特可以批评艺术，也可以拿来评价人类的普遍生活；它可以把知识对象的真、意志对象的善、艺术对象的美，完全统一在一点上。”

17、“艺术家常能见人所不能见，闻人所不能闻，感人所不能感的东西，我们可以说艺术家具有特别敏感的人物，也可以说，那是因为他善于观察的态度的结果。”

18、“经过丰富的人生经历后，希望能以我的真诚，用我画笔，永远描写出我的感受。”

………。

林风眠的美学思想是比较丰富的，他的美学观点主要有几个方面：第一，林风眠主张热爱生活、人的平等、热爱自然、热爱人类，艺术家应认真、细致地观察世间一切事物，寻找出事物中的美和自己心中美的东西，用真诚、创造力和艺术的方法表现出来，追求美学的境界和使艺术作品达到永恒。第二，他主张以艺术代替宗教，用良好的艺术教育，使人们接受同情和美感，提高大家的道德水平，让人们抛弃自私之见，实现社会的公平。第三，他认为艺术的根本是感情的产物，强调艺术家应通过作品来表达个人情感和思想。他曾批评五四运动期间的科学主义倾向，认为艺术应更多地关注人的感情、精神层面上的事情。第四，他主张中西艺术互相取长补短，在继承中国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吸收西方艺术的优点，实现中西艺术的融合。这可以帮助中国艺术摆脱模仿、机械的表达、或无聊的闲笔，以进入更高的艺术境界。第五，他的艺术实践，有着强烈的民族意识，他热切希望通过艺术来唤起文化的自信、热爱中华民族的自觉。他反对模仿西方，主张保持自己民族文化特色的同时，吸收外来文化的精华。第六，他认为艺术不仅是审美的对象，更是社会和文化的反映，艺术应具有建设性和批判性，并促进社会、文化的进步和发展。

中国近现代的绘画发展在很多的方面如中国近现代社会一样，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林风眠是这些变化的重要亲历者之一。他早年留学法国，是走一条以西润中、中西结合的绘画道路。在创作中，他擅长油画，又擅长水墨画，技法新颖，融汇中西画的元素。这是他的作品特色。他永远保持着对艺术探索者的身份，创作出多种多样的绘画形式。人们可以从他的作品中，感受到他的坦率、虔诚、浪漫、悠远、深沉，将中西绘画艺术近于和谐的结合，使人们对他的作品有着沉思和审美的艺术高度。“笔墨”的观念在林风眠画中相对地减弱，“黑白”的意识在增强。他通过“黑”与“白”的过渡，来体验、反映他的含蓄意象，以强化创作主体和观赏者之间的神交、感应，促进形式、观念、主体与客体的统一和完成。这种黑与白、笔与墨、多种颜料配合的多次叠加积累的完成，这过程借用了西方的一些技法、艺术理念与中国传统技法和自己的观念，建立起个性倾向的绘画风格，上升为东方文化中一种幽深的美感。这是一个艺术家的渴求、冥想、感悟、创造的成果。他在用水墨画与油画颜色错综多变叠加的方法，来体现出画家的生命感悟、文化自觉、创造力。使孤寂背后有自然、淳朴中的大道至简的高贵美学境界。让心灵穿越过去、现在、未来的时空，伸向天地人三合一的大美。

林风眠晚年的作品多以花卉、静物、风景、舞台人物、仕女、禽鸟等为题材。笔法更加泼辣、雄肆、深致，用大俗入雅，从雅归入平淡。其中不少是民间的、工艺的实物作为绘画取材。体现他绘画的一个特点是“调和性”。他的山水画，或宁静、或哀叹、或热烈、或奔放等。已不再着重技法、笔墨、色彩，却使人体悟到无穷时空中本体所具有的绘画自由精神。在矛盾、冲突的现象中，在他的画面里赋予生命力的激情，在解构和整合中表达出自己的意念，在美的创造中、在画面上得到了调和的统一。在最终都会褪色的画里，喷发出永不褪色的不断追求自由和创造的艺术伟大精神，深藏着创作主体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审美观，让挣扎在悲凉的生命里，透露出希望，使充满沧桑感的人生旅途带来参悟和诗意，以有限的生涯，走出至纯、至雅的无限艺术精神。

林风眠的美学思想和绘画风格主要来源有多个方面：第一，是他的人生经历和长期学习、艺术探索、美育教学有密切的关系；第二，受家学的影响，他自幼接触了中国传统文化及传统书画、石刻等；第三，他受道家“自然”、“无为”思想的影响，追求自然天成、不拘泥于形式，强调对事物本质的表达；第四，中国历代的绘画、雕塑、陶瓷、工艺等都为他提供了丰富的艺术养分。他认为魏晋六朝和隋唐时期画风是“自白、活泼、含有个性、人格化”的，他对宋代瓷器的艺术特别关注。这些很多都化为他作品中的艺术元素；第五，他广泛接触了西方的艺术流派，尤其是现代艺术流派强调色彩的表现力、形式创新、主观感情表达等，使他的艺术观念和创作手法受到很大的启发和冲击；第六，他受到蔡元培“美育代宗教”的影响，倡导新艺术运动，通过美育培养人的精神、道德品质，提升文化水平。他将艺术创作与美育结合起来。

林风眠的一生与很多画家相比较，他从事艺术和艺术教育的时间比较长，在东西两方面的知识、文化、尤其是美学、美术、美育的各方面经验比较宽广、深厚，培养出优秀的学生也很多，他生命的历程遇到太多坎坷、多次的大灾大难，这些都深切地影响他的艺术创作，有的经验已构成了他的画作的元素。但他始终热爱艺术的信念没有改变，在艺术的领域里，像苦行僧那样不断地修行、探索，产生了大量的画作。虽然坎坷、劫难对他的心灵造成重大创伤，有的已形成心结。在我的感觉中，他在画作上对此有所流露。而他依然以人道主义的情怀，通过对美、对艺术、绘画的追求和探索、创作来舒缓、或逐渐解开这些心中的积结，从物质和精神上开拓希望的源泉，渡过种种难关，攀登新的美学境界，为人间贡献出众多的优秀作品，自己也得到了长寿。他的作品中，不少是反映他怀念母亲、妻子，牵挂着他的女儿、后代的。按我的理解，他这种怀念与牵挂，常使他陷入一种执念的不离，如他画许多仕女图的面部特征、肢体姿态不少是趋同的，常是同一人物模版式的不同变奏，在使用色彩上和线条布置上，似是他小时候与母亲常去参观染布坊留下心灵的印记，一块块多种长条染色布和未染的布，表现在画面上，这种重复在多幅作品中，是伤心和心结的无声呐喊，又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创作的灵动。局外人对于这些作品的欣赏，就会感到明显的重复。他的作品在绘画界公认是有鲜明的个性特色，被称为“风眠体”，由于追求意境和神韵，过于极端的个人化表达，难以让别人模仿，所以得不到广泛的接受，等等。

林风眠是二十世纪中国美术界的一代宗师，他培养出一大批艺术名家、大师。他被誉为中国现代美术的先驱。他一生的苦难，显然与当时人们普遍存在的陈旧落后观念和当时落后的科技水平、特别是医疗技术有关。他能取得这样大的成就，主要与他的努力和蔡元培在他青年时就提拔他起重大作用。他的美学思想比很多画家的思想要通透，他主张“兼容并包、学术自由”。他是最早进行国画改革的画家之一。他探索将油画与国画的优点和美感有机地结合起来，创作出具有时代气息和民族特色的作品。他作为先驱、改革者、探索者，很自然就会引起对他的作品等有所争议，但这都不是主流的声音。他一生创作出大量的优秀作品，有独特的艺术魅力和丰富、深厚的感情表达。他在国内外举办了很多次个人画展，基本上都得到广泛的好评，影响也较大。他的作品和美学思想在国际上都受到艺术界的关注和赞誉。他出版了多部文集和画册，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精神遗产。他的艺术成就推动了中国现代艺术发展，也为世界艺术史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责任编辑：詹邓  严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