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前辈,不胜伤感!
2013年1月4日,始闻胡老代光先生噩耗,颇为震动。8日上班,又见俞品根先生讣告,心情陡然沉痛!二位学术前辈,均曾参加晚辈毕业答辩,恍如昨日,竟无缘今生,徒叹人生如是、世事如斯!
幼子入眠,移步桌前;忆及前辈,开卷恍惚,权且掩卷开机,追忆诸前辈二三事,自解耳!第一位前辈老先生,是我的硕士导师,1911年生于大陆,获博士学位后回国,建国后曾任职南开,后至天财经研所。彼时国企困难(93年),小可年轻气盛,常有愤慨之意,先生每每劝解:一旦路子对头,发展可以很快,国家如是,个人如是!
硕一期间,先生每周至学校授课(最多两个学生),多次碰到先生颤巍巍爬楼梯(四楼),去食堂打开水、泡方便面;心痛且愧,可惜彼时无电话、传呼,每每错过,迄今惭愧不已。硕二先生患癌,不能亲至学校,于是每周至先生家中上课。虽然只有一个学生,先生总是备大叠讲稿、新近剪报等等,费力劳神,颇为不忍。生活之中,先生平等待人,每年寄先生贺卡,先生总是认认真真手书回寄,情如兄弟忘年!得知考博成功,先生颇为高兴,宴毕笑谈,师母毕业于燕京大学,以后就多了校友关系云云;并言及经院陈岱孙、陈振汉等前辈,皆大学问人,必能解他所不能解之惑,云云。02年回国,曾赴母校,然物是人非,未能如面;及至赴港,疲于奔命,再未有先生音讯。安知尚在人世否?痛也!愧也!
胡代光先生,我见面不多(彼此口音皆重,故未选先生课程),但博士入学复试、论文开题、预答辩、答辩等,胡老皆为主席。记得入学复试,先生的问题是:“请说说庞巴维克的利息论”;可惜先生口音重、小可口语差(听力不敏感),没听出“庞巴维克”是谁,立马汗流浃背(彼时跨学科考博,可谓破釜沉舟)。好在先生微笑之意、鼓励眼神,助我侥幸过关。论文开题,内容已有,可惜标题阙如(现在当不可想象),幸得先生出谋划策,定下最终题目。经院诸多恩师,前辈也!大儒也!然皆无身架,赞许鼓励之时居多。未见之时,如雷贯耳,心有惴惴;及见之,倍亲也,常有忘年之感。
读博之初,导师嘱我到数学系、哲学系、物理系等听课(彼时为学,不念学分;不懂则去,明白即走;几乎是不分专业狂听一气,现代学人当抨击不务正业了),常睹大师风采,皆谦谦然、敦敦也(譬如今日学界熟悉的林毅夫、周其仁等老师,因96年中心首招博士,故经、管、中心的高宏微观合上;他们同我们学生打成一片,骑着破旧的二手自行车,看不出是喝过洋墨水的人;再比如杨小凯先生,曾授课一周,他讲课兴起脱旧毛衣的动作可谓经典;于是,很好理解旧时李四光被误作清洁工了。久未在学校生活,未知当今校风如何,望未受行政化之影响)。小可女友住31楼,近燕南园(多为学界大儒),常有打扰之举,诸如借气筒、假期嘱其代为养花之类,可谓无知无畏(小可从未轻易擅入燕南园小院之内,恐打扰前辈清修)。燕南园,小可肃然之地,唯一一次经历,终身难忘。97年,岱老(陈岱孙先生)去世,师兄弟入燕南园吊唁;自北口入,雨后,坡有积水,无水处窄。及至坡底,有一满头白发老先生,下坡,已至坡中,见我等人多(四五个人),颤巍巍退回坡上。我等惭愧,略等,老先生恐我等愧疚,做观云状,于是我们急匆匆先行。记至此,想起师兄弟讲起的一件事:曾至校内商店,遇岱老(陈岱孙先生)立于柜台之前,拟购物付款,问候乃回;约半小时,返店,见岱老仍立于台前。问之,岱老轻指聊天服务员曰:“她忙,我等”。
大学者,学术之地,精神也,大师也!课本知识,淡忘矣、更新矣,唯大师精神,常感念左右。世事异也,学生时代的感觉,似渐行渐远,唯感弥足珍贵,一生财富。人之为学,非教之也,乃感之也;学位、学分、荣誉,身外之物,唯心灵深处之震撼,方相伴终生。念及前辈,吾辈愧也,愧为学者之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