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预算要求，我需要列上所有可能的支出，包括打几次国际长途电话，每次多少分钟等。

现代社会，随着大学职能的多样化，教授职能也丰富起来。以美国为例，研究型大学（全美综合排名50名以上的大学基本归于此类）的教授虽还承担教学任务（传播知识），但是他们科研（创造知识）之职责益重。与此同时，随着科学高速发展，以一己之力改写科学史的个人英雄渐罕。现代大学教授更像一个企业家，他们负责筹款并进而搭建团队、进行学术研究。所以，在美国，学生们形象地用“老板”来称呼自己的导师。

在此背景下，美国教授除了能够熟练掌握传授专业知识，尚需要其他方面的能力。比如：是否能够说服相关机构或个人投资你的科学研究。现代研究耗时耗力且需多人合作。如无充足科研经费，必举步维艰。另外在研究型大学里，学校通常只给教授（限于理、工、生物、医学等专业）发部分工资，其余部分需通过科研经费获得。最极端者是哈佛医学院，100％的工资全由个人课题支付。

因此，申请和管理科研经费成了教授们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为了获得经费支持，你必须年复一年地写着冗长的申请书。以美国国立卫生署（NIH）的R01（总经费通常数百万美元）为例，每份申请动辄百页。但其中只有12页为科研设计及课题之科学意义，而经费预算占的篇幅更大。

一份清楚细致的预算，可以反映申请者对申请课题的熟悉程度和掌控力。但如何制定经费预算，对多数没有金融背景的科学家来说，尤其是初出茅庐者，殊非易事。在我首次从哈佛大学独立申请美国NIH的R01基金的时候，博士刚毕业2年。虽然略知科研设计，但对怎么做预算，如何使用恰当语言解释未来每项支出完全是一头雾水。于是，导师给了我几份他的标书作为范本，其中包括详细的预算。系里也给我分配了一个财会专业背景的项目申请经理，从一开始就参与我标书的准备。需要指出的是，这些项目经理人的工资，很大程度上也依赖于学校的科研经费。我申请的是5年的项目，按照NIH的预算要求，我需要把未来5年内所有可能的支出，事无巨细地列上，并逐条解释。其中甚至包括要打几次电话，是国内电话还是国际长途，每次大概多少分钟等。

经过几轮竞争，我如愿以偿拿到了我的第一个NIH R01基金，进而留校任教，建立了自己的课题组。后来，我陆续担任美国、英国、以色列等国课题评审专家。目睹了不少优秀的申请书因预算问题而被否决。有次评审中，一审稿人发现某大牌教授NIH课题申请书中一项经费预算过高。小组开会时，我们把这个问题提交给大家讨论。结果，该申请没有通过。

获得科研经费之后，如何使用经费又成了问题。因课题持续时间较长，事随时迁，无法每项支出都完全按照预算进行。但是，哪些调整是可以由课题负责人做主，哪些需要NIH的批准，皆需查阅繁琐的官方文件。另外，即使你严格按照预算花钱，每笔开支也决非随心所欲。如出行机票必须在学校指定航空公司订购，否则无法通过项目支付或报销。为了帮助我们管理经费，系里专门配备了项目管理经理人，定期开会探讨经费使用情况、规划未来几个月可能的支出，并提供各种关于NIH经费政策的咨询和建议。

在近十年的海外科研生涯中，我的最大体会是：一个青年科学家的成功，在个人的努力、天赋之外，还需要一个好的科研环境和科研以外的才能。他需要一个或多个好的导师，耳提面命告诉他学术界的各种游戏规则。他需要一个职业团队为其提出专业化（非科学方面）的建议。在科学研究越来越职业化、团队化的今天，专业实力只是职业成功的重要条件之一，他还需要兼备领导魅力、管理能力、演说能力和沟通能力。

（作者为宾州州立大学营养流行病室主任）


如今的科研腐败愈演愈烈，美国的申报制度貌似在国内也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