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小长假的最后一天，下午吴耐接到黄行长的电话，让他晚上八点半到万紫千红的夹竹桃包厢，他已约好阿彪，阿彪已约好WK的财务部经理。

黄行长还叮咛了一句：“今晚我们只是配角，阿彪是主角呢，啊？哈哈哈。”

吴耐下了出租车就进了歌厅的门，穿过两旁佳丽组成的人肉走廊，由一位漂亮服务员带进了包厢。

黄行长已经在了，他旁边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他给吴耐介绍说，这位就是我给你说起过的我的朋友，泰来典当行的老板，姓麻。

于是两人握握手，客套了一番。

吴耐心说，这倒也巧了，一个姓黄，一个姓麻，“黄”色“麻”雀，果然是黄雀啊。

那我是什么？螳螂？不象。

要说螳螂，非那陈总莫属。

WK的财务经理则是蝉。

而我，只是一棵树，是被蝉刺吸液汁的树，所以黄行长让我今天毋须多说，是啊，树怎么会说话呢？顶多就是被风吹了一下，树叶沙沙几声就是了，而且树对其上的鸟儿、螳螂、知了根本就无可奈何，吴耐嘛就是无奈。嘿嘿。

不过，或许我就是那包厢的名字“夹竹桃”呢，这树有毒，所以今天那知了该倒霉了。嘿嘿。

吴耐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把今天来包厢的人安排好了生物链角色。

这时，包厢门被漂亮小姐推开了，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位问：哪位是黄行长？吴耐指着黄行长说，这位就是。那人赶紧过来与坐在沙发上的黄行长握手，说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并自我介绍说，我姓迟，来迟了的迟，是WK公司财务部的；那位姓熊，牛市熊市的熊，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裁。

头发秃得比黄行长还要厉害的熊总过来与黄行长握手：嘿嘿，虽然我的姓不受市场的欢迎，可今年的市场却都归我们熊家了呢。

大家哈哈大笑。

黄行长仍坐在沙发上，向他俩介绍了麻泰来与吴耐，说都是他的朋友，介绍到吴耐时，加了一句他还是你们戈登滩一期的老客户呢。

当这一干人互发名片时，陈总来了，大家都先后跟他打招呼。可见黄行长说得没错，这里，陈总是大家都认识的中心人物，是主角。

当陈总与吴耐握手时，吴耐闻到了一股重重的酒味，从他的眼色看，似已带着几分醉意。

迟经理刚想让包厢服务员叫陪唱小姐来，陈总喝道：慢点！先来一瓶“皇家礼炮”！我们先把黄行长托付的事儿给办妥了，再痛痛快快地吼吧！

迟、熊二位马上说，那是那是。

服务员端上一瓶蓝色的皇家礼炮（ROYAL SALUTE 21）和可乐、冰块，水果拼盘和小点心之类的，再在每人面前摆了一个广口杯，服务员在玻璃提壶里加可乐兑完酒，正要依次斟酒时，陈总对那小姐说，先这位，——指指黄行长。

黄行长捂住杯口说，这好好的酒，这样兑只会调坏，不可能调好，我还是要那瓶里的吧。

熊总说：看来黄行长是内行人！我跟着黄行长，——跟着老虎吃肉嘛。

众人附和，结果六人都接了瓶里的酒，那兑好的，竟被冷落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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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行长往杯子里加了几块冰，轻轻地晃，杯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接着，他把杯子拿到眼前，眯缝着眼对着灯光欣赏酒色，然后继续晃，晃到鼻子近处，缓缓地吸，甚至闭上了眼睛，终于举到唇边抿了一口，再慢慢地咽下，良久才睁开眼睛，唔了一声，以示肯定。

这旁若无人般的享受，让大家佩服极了。黄行长这才恍然若醒地示意大家喝。大家相互碰了杯，起了个哄，喝了第一口酒。

麻典当对黄行长道：这酒我倒喝了好几次，从来都喝不出它到底是什么味道，今天大哥可是让我开窍了。

陈总马上接口说：彼此，彼此，我也是牛嚼牡丹、驴饮龙井呢。

众人都争相或恭维，或自嘲。

陈总向熊总、迟经理举了杯，说：熊总、迟经理，今天把你们请来，既为了有关你们公司的公事，又关系到我的私事。这公与私的事体搅在一起，是既不能到你公司来说，也不能到我行来说，既不能私下说，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所以，只好在这样场合、小范围、摆到台面上来说了。来，我们先干了！

熊迟二人忐忑不安地喝干了杯中酒，紧张地盯着陈总，等他的下文。

陈总示意包厢服务员将玻璃提壶里兑好的酒给他们三人满上。然后他端起自己的一杯，示意他们不要举杯，说：

先说说我的私事。今晚的事儿，你们应承了，我的私事也就了了；你们应承不了，那是我陈一彪没本事，我也不好再向黄行长要求什么。黄行长是吧？

黄行长笑着对熊总说：阿彪是我们行的顶梁柱呢，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熊迟二人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口中含含糊糊地附和着什么。

吴耐想起那天黄行长看陈一彪的眼神，又想起前天周莺从李姐那儿听来告诉他的，与陈总刚说的一印证，他明白了。那陈一彪是想把自己的头衔从“主持工作的副总经理”转为“总经理”呢，而主管人事的黄行长显然是很重要的一关。

这事儿，陈一彪一直来找不到太合适的机会向黄行长说破，隔靴搔痒、旁敲侧击地说了几次，黄行长总是打马虎眼，搞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几乎没了信心。上星期吴耐的事儿刚撞上来、甚至上周五个贷部送来小江对吴耐夫妇收入情况的调查报告转给他时，这阿彪也没怎么引起重视，直到前天黄行长打电话约他，他这才意识到这是黄行长送上来的机会，这次错过或办得不漂亮，他的千年老二就当定了，说不定不久就给你派个总经理来，那他阿彪在新菫支行里的路就到头了。

陈一彪趁着酒性，接口道：黄行长考验我的时候到了，我先干了，表个决心！一抬头，一大杯酒就落了肚。对小姐喝道：再给我满上！

“这下，我们说公事。这位吴先生，是黄行长在部队当首长时的警卫员，也是我的好朋友”。陈一彪伸手指了指吴耐。

吴耐差点忍不住笑：那天小李把我介绍给黄行长时说我是她原来单位的头儿，黄行长把我介绍给哼哈二将和郭大律师时说我是他的好朋友，现在陈总把我介绍给WK公司时说我是黄行长以前的警卫员、也是他的朋友，这样的链接厉害，再咋地也不会掉线！我得学着点！

陈总继续说：他于去年十一月买了你们公司的戈登滩一期房子，包括车位总价三百五十万多，首付一百万，车位费十万，在我们行按揭二百四十万，是你们WK公司担保的。现在，吴先生的家庭收入情况发生了较大的变化，他已经通知我们行，下星期还了当期的本息后，他再无力支付以后的本息了。这个情况，他也通知你们公司了，——阿耐是伐？

吴耐点点头，心里对陈总叫他阿耐又表示了一下佩服。

熊总问迟经理：那通知你见过吗？迟摇摇头，问吴耐：吴先生是什么时候寄出的，寄到了哪儿了？
吴耐说是上星期四上午用EMS寄给你们售楼处了。

熊总说，吴先生现在有通知的复印件么？吴耐说不好意思，现在不在身边。

熊总摸出手机想给营销部的打电话，陈总制止了他，说：熊总，您先听我说完。

吴先生的通知，是依按揭合同的规定向银行发出的。他在通知中声明，从下一期还款日起，他就无法按时足额地归还按揭本息，并且表示，在未来几年，他的家庭财务状态已使他丧失继续履行按揭贷款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的能力，所以，他在通知中向我们行提出，请求银行宣布该按揭合同提前到期，该按揭合同项下的未还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由作为担保人的WK公司代为清偿后，解除按揭合同；他在附给我们银行的一份给你WK公司的通知里还说，WK公司为其代还的本息从他付给你公司的房款中抵扣，并要求同时解除房屋买卖合同。我们行已派员调查核实了吴先生家庭财务状况的不利变化情况。我行认为，根据按揭合同的约定，在你WK公司尚处在阶段性保证人的情况下，或在你WK公司尚未向购房者交付房屋前，当借款人无力偿还本息时，应由作为担保人的你WK公司履行连带保证责任为吴先生代还本息，从而解除按揭合同。我行并可于向你公司发出扣款通知后的五个工作日内，从你公司在我行开设的账户内一次性扣取该按揭合同项下的本息及相关费用。

这是公事公办的程序。阿耐，我应该已经把你的意思讲明白了，是吧？

吴耐点点头，举起杯与陈一彪碰了一下，“敬你！”抬头喝完了杯中酒。

陈一彪抿了一口，对熊迟二人说：熊总、迟经理，我已经把阿耐的要求讲清楚了，你们看……？

熊迟二人逐步从最初的惊讶中镇静下来。迟经理想了一下，斟字酌句地说：从按揭合同这一角度讲，陈总您说的是没错，既然合同约定如此，我公司自会承担起担保人的责任，这个，我想，熊总也是这个意思吧？

熊总点点头。

“不过”，迟经理说：“这里只涉及按揭贷款合同的解除事宜。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之解除，却是我公司与吴先生之间的事，吴先生的立场我们能够理解，但这并不意味着不经协商我们就能同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我公司为吴先生代偿了按揭贷款本息，从道理上说，相当于吴先生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付清房款，应该适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条款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合同仍应如该条款所说——‘继续履行’。吴先生您说呢？”

吴耐笑眯眯地听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他心说，我是无奈的树，自然奈何不得你这“一雌一雄”的知了，但会有陈一彪这个螳螂来对付你。

果然，陈一彪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对迟经理说：我也能理解你们公司的立场，作为局外人，我本不应参预你们公司与吴先生之间关于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如何履行的谈判，但我想，我提一些看法与意见你们总不会反对吧？

熊迟二人忙说：您请您请。

陈一彪说：

严格地说，你公司为阿耐代偿按揭本息前，阿耐是依约付清房款的，迟经理所说的逾期付款责任要有的话，也在于你公司代偿本息之后，但当此之时，他不是向你公司提出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了么？如果你同意了，他的逾期付款责任实际上是不存在的；但如果你不同意解除合同，这逾期付款责任相当于你强加于阿耐头上；而且，人家已经明确告诉你，他在今后几年也付不出这部分房款，或者说买不起你戈登滩的房子了，你老扣住人家,是算强卖呢，还是想吃没他的首付款？

当然，你这样说，自有你的合同上的依据，但在我看来这样做已经完全没有意义，无非弄得阿拉阿耐难熬而已，而且从道义上说，这样做不是够朋友的做法。

阿耐在给你们公司的一份通知已经说了，他愿意因房屋买卖合同的解除承担其应该承担的责任，但另一方面，他提出对他付给你们公司三百五十万的房款，你们公司应该按银行贷款利率水平向他支付利息。迟经理你莫激动，我知道你也听不进阿耐的利息要求。

这样一来，他听不进你的强卖理由，你听不进他的房款利息要求，结果是什么？——打官司。

打起官司来，结果是什么？您二位考虑过么？我相信，你们WK公司自戈登滩二期降价以来，这样的问题在你们公司内部肯定讨论了不知道有几次，而且我也可以料到，你们是抱定必胜的自信。我相信你WK公司的法律顾问不是吃素的，在我看来，阿耐可能是会被你们打得“塌塌腩”。

但是！即使，——我说的是即使，即使你们对阿耐的胜利，也无法改变那二百二十五万的按揭贷款由你公司代还的结果。

一个阿耐，就让你减少了二百二十五万的存款，五个呢？二十个呢？五十个呢？！后果你们想过没有？！会带来什么样的连锁反应你们当初司务会议上预计过没有？！

好了！熊总，迟经理，如果你们认为，在现在的形势下，想象阿耐这么做的只有一两个人，那，这事儿我就不管咧，你该干吗还该干吗。我帮不了朋友是我无能，我在黄行长面前坍台是我的事儿，我认了，与您二位无关，嘿嘿。

不过，明天，我会将我们行要求贵公司履行按揭合同中的阶段性担保责任的函亲自送上门来，这是我份内的事，我会做好，至于阿耐与你们如何对簿公堂，要看白戏、要搭便车的人莫太多哦！而我决不插手！我说话算数！

陈一彪说到这儿，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酒，“呯”的一声，将广口杯顿在玻璃茶几上了，对包厢服务员吼道：叫小姐来唱歌！

“哎，别，别，别呀！”熊总一边让迟经理劝阻服务员，一边提起玻璃提壶给陈一彪满酒，说：“陈总，您够朋友，一脚揣醒梦中人，您是为我们公司好呀，我熊某如果连好歹都不晓得，我们也忒对不起陈总的苦口婆心了，黄行长您说是吗？

黄行长笑呵呵地说，熊总您别介意，阿彪今天好象喝多了。但他说的也对，你们公司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吧，朋友是朋友，官司是官司，应该不会伤和气的，阿耐你说是吧？

吴耐说，是啊是啊！

熊总说：这样好了，下星期嘛，你们行扣了我们的担保款后，我叫营销部解除吴先生的那份合同就是。本来，那合同上说发生逾期付款情形时，我们公司作为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这个意思实际上是说出卖人也有权不解除合同。今天我当着黄行长、陈总和吴先生的面，放弃这个权利便是！打什么官司呀，浪费时间浪费钱，有时间有钱，还不如喝酒唱歌呢，是吧？哈哈哈！来，来，喝！

熊总举起杯与大家碰了一下，大家也起个哄喝了。

吴耐内心一阵惊喜，想不到这件湿棉袄这么容易就可以脱了！

不料，陈一彪在碰杯后只象征性地抿了一下，两只红红的醉眼，盯着熊总的目光却是冷冷的。

迟经理见了，用手肘捅了一下熊总，熊总这才反应过来，他尴尬地摸着他油光光的脑袋，陪着小心地问陈一彪：陈总，您看怎样操作更好一些？

陈一彪又叹了一口气，说：唉，其实，熊总，迟经理，你们还没真正了解这事儿其中的危险之处，所以，我的苦口婆心，你们并没有真正地理解。

这担保款能这么通过我银行来扣么？

这个口子能开么？我这么扣了，会有多少人知道这事？——我们行里的个贷部、公司部、营业部有多少人经手此事？你们公司营销部、财务部又有多少人会知道此事？还有吴先生那一边的；这些人的亲戚朋友又有多少？这些亲戚朋友中难道没有买你WK的房而后悔的人？我可以保证阿耐绝不会将此事传出去，但其他人我无法保证。

所以，这样做的结果是，不出一个礼拜，全宁波市的戈登滩买主都知道你WK的死穴所在了！

现在这样的经济形势，象阿耐这样、家庭财务能力遭到削弱的买主又有多多少少？一旦他们都向我们行、向你WK发出类似的通知，我们行的个贷部还能挡得住么？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受理按揭借款人基于合同约定的通知？我们都这样扣你账户内的钱，接下来将发生什么？

我告诉你，我公司部首先将考虑我们行对你WK的一亿三千万项目贷款的安全性问题！——这很难理解么？熊总？！

你以为凭你WK对业主们补偿、退房要求作了强势回应人家都被你唬住了？

你知不知这市场已经要变天了？

你不是常说今年的市场都属于你熊家了么？你以为房地产市场不在内，还姓牛？！

哼！我告诉你，不是我银行给你挡着，你十个WK也叫你在一个月内趴下！你信不信？你想不想试试？！我们要不要赌一把？！

你必须清楚，你整个儿的戈登滩项目还没到交房的时候，所以WK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如果你的这些买主有一半象吴先生那样还不出按揭，你想下一步将发生什么……？！

熊迟二人的脸终于白了，被包厢内的灯光一照，说不出的怪异。

麻典当也似乎被吓得不轻，喃喃地说：这与挤兑差不多啊……

“所以，”陈一彪以毋庸置疑的语气说：“这事儿绝不能以银行提取你WK在按揭合同上的担保责任之途径来做，只能顺着做，也就是你WK找个理由向吴先生提出收回房子，而决不能是你同意吴先生的退房要求”！

“为什么？！”迟经理有点坐不住了，“为什么反而要我公司主动提出收房的要求，这还是顺着做？这是倒着做才是……”。迟经理嘟哝着。

吴耐也觉得陈总的要求有点过分，看着那螳螂醉舞着两把大刀、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这会儿他倒同情起“雄雌二蝉”来了。

陈一彪起身从水果拼盘里用牙签戳了一块递给熊总，又戳了一块递给迟经理，说：二位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你就知道我陈某究竟是好心还是恶意了。

阿耐的忙，你们一定得帮，但要帮得不让我们银行为难，更不让你们自己为难。这事体必须悄悄地做，但还是得摆得上台面。阿耐是什么？阿耐现在相当于处在多米诺骨牌阵当中的一块骨牌，——阿耐，我比喻不大确切，侬莫生气，——他正在摇摇晃晃呢，向前倒，要触发一大片，往后倒也一样。那你怎么办？你不能用手去扶他，因为阿耐在摇晃你去扶，那赵耐、钱耐、孙耐、李耐也晃了起来，你扶不扶？你有几只手？所以，唯一的办法，是把阿耐从这骨牌阵中抽出来。但帮阿耐从骨牌中抽身出来，既不能由我银行出面，——道理我刚才已经讲过了，——最好也不要你WK出面，如果一定要你WK出面，最好也是主动收房，而不是被动退房，以堵塞一大批也想退房者的觊觎，至于收房的理由怎么找，那是你们该好好动一番脑筋的，最好越特殊越好，让别人以为那是阿耐的运气好，无法比照看样。而且，最好把阿耐抽身出来之后，不要留空，留空了，人家要起疑心。最好找人把这个位置顶出来，补上去，这样，“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既帮了阿拉阿耐，又不露破绽，局外人就是知道有这回事儿，也根本无可奈何……

熊总一听，大叫道：妙，妙，妙！我应承了！来，陈总，干杯！

陈一彪说：慢！熊总，这事儿你须符合我的要求，才算是应承了。

一、无论是你公司找借口收回阿耐的房子、还是你在背后促成此事，你都应该给阿耐5%的违约金或利息，不要讨价还价，道理你自己去想明白；

二、后天是阿耐付当期按揭本息的日子，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在阿耐还清当期本息后，我要求你明天先把阿耐的按揭合同项下剩下的所有本息一次还清，金额大概是一百二十五万左右，具体数字我明天上班后告诉迟经理；

三、最好明天也一并办好解除阿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手续，将该还阿耐的款项和刚才所说的违约金或利息一道付清。总之，这事情尽快了结，要象没发生过一样，——这对所有人都好。怎么样？

熊总略一思索，似乎有了主意，他问吴耐，你买的哪一幢、室号是几？吴耐告诉了他。他对陈一彪说，你让我去打一个电话，用不了五分钟。

说着他叫上迟经理出了包厢。

黄行长对陈一彪说：阿彪啊，黄某佩服！来，我敬你一下！

陈一彪笑嘻嘻地应道：惠而不费，惭愧惭愧！

黄行长意味深长地说：彼此彼此啊……。你尽早抽空与老钱再沟通一下，我呢，也会和他打招呼的。

说着，两人碰了杯，喝干了酒。

这打哑谜一样的对话，麻泰来听了不明所以，而吴耐则约模觉得黄陈二人的交易，在心照不宣之际已然达成。

这件湿棉袄，竟被陈一彪连吓带唬的几句话，兵不血刃地脱下丢还给了WK，这是吴耐万万没想到的；而且居然还能有违约金或利息收入，这在吴耐看来简直无异于那十三点的森拉克所开的玩笑，将一只馅饼从天上硬生生地砸在了他的手上。

师傅，——哦，对了，他叫宋兖，——师傅宋兖预见中所必有的与WK之间的一场官司，看来是打不起来了，这对吴耐，绝对是个福音，因为他不必为此再化费精力与财力；但于师傅，可能会怅然若失，因为他似乎寄望于吴耐，期盼着吴耐能从一堵墙上撞出一道门来，从而让吴耐的个案有着明确的示范意义，让更多的人脱下湿棉袄。

现在，陈一彪却让WK领着吴耐走了一条秘道，绕过了那堵墙，化解了吴耐撞墙的企图，也让师傅的期许落空，使得那堵墙看上去还是那么牢不可破。

上星期，听了郭大律师的安排指点后，吴耐曾有一种胜之不武的感觉，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已被收买，已被招安……。

那些想搭便车者，要么自己开车上路，要么也去寻找这条窄仅容身的秘道，否则，他们将只能在那荒郊野岭里穿着湿棉袄过夜了。——吴耐想起了讽刺、抑郁周莺的那些不知道他们是业主、买主还是看客的网民。

对了，陈一彪今晚所有的努力，还在于消弥搭便车的一切可能性，无论是想搭吴耐的便车，还是吴耐想拉便客。高！他帮了吴耐，也救了WK，更保住了银行的按揭贷款和项目贷款，还捎带着赢得了黄行长于他官运上至关重要的一票，却不费他一枪一弹！

这亦公亦私的事儿在陈一彪允文允武、非正非邪的斡旋下，竟办得如此的中规中矩，实在太漂亮了！难怪黄行长不由得不服，厉害！

吴耐站起来，过去，恭恭敬敬地给陈一彪斟满酒，又恭恭敬敬地举起杯，对陈一彪说：真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陈总！我敬您，请！

然后，吴耐又向黄行长敬了酒，说：大恩不言谢！


正当吴耐向麻典当礼节性地敬酒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熊总一边与迟经理一起向陈一彪打了个OK的手势，一边嬉皮笑脸、五音不全地唱着“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

十来个绝色美媚鱼贯而入，黄行长等人的面前立即出现了一堵肤如凝脂、螓首娥眉的粉黛之墙。

于是各人选了各自的陪唱小姐，包厢里终于燕语莺啼、狮吼狼嚎般地热闹了起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