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于 经济观察报 2016年4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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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一真 王春


4月23日，开考日。


这一天，被称为“史上最热闹”的基金从业人员资格考试正式开始。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从事阳光私募基金5年的王志不得不为考试大量刷题，这着实令人有些烦躁。虽然烦躁，但对队伍庞大的中国阳光私募从业大军来说，这么多大佬被逼上考场却是10年里的第一次。


10年前，赵丹阳在参加一次私募基金大会时曾表露，极其害怕业界称之为“私募教父”，担心游走于法律监管之外的阳光私募基金被整顿。彼时，他或许未曾想到自己的担心在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多余。或许更令这位“中国私募教父”想不到的是，在十年之后他的同行们也必须和公募基金一样参加基金从业人员资格考试。


段子手出场了。他们戏言，“大咖云集，群星璀璨，曾经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的金融圈、娱乐圈大佬们要走进考场去考试，一定要随身带着名片，说不定你身边就是掌舵百亿资产的私募大佬”。


王志是一家阳光私募的副总经理，分管风控工作。有着哥伦比亚大学MBA学位以及两年华尔街工作经验的他对对冲基金有着浓厚的情感。作为一名私募基金公司的管理人员，王志不得不在毕业十余年后，为了一个产品的顺利发行再度走进考场。在他看来，这也意味着阳光私募行业经过十年发展之后，更多地被监管层接纳，后者对阳光私募基金牌照、从业人员资质的规范正在不断完善中。


考场爆满


2月5日，2016年春节假期前的最后一个交易日，中国基金业协会（以下简称“中基协”）一则《关于进一步规范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若干事项的公告》在基金圈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根据中基协要求，从事私募证券投资基金业务的各类私募基金管理人，其高管人员（包括法定代表人\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代表）、总经理、副总经理、合规\风控负责人等）均应当取得基金从业资格，并于2016年12月31日前通过私募基金登记备案系统提交高管人员资格重大事项变更申请，以完成整改。


接到讯息后，王志第一时间在中基协官网上报了名，“说实话，对于自己来说应付这个考试并不难，但为了保证及格不得不刷题，对这种考试有些‘无语’。”王志说，上一周他看了10多套基金从业资格考试的习题，虽然有些烦躁，但最终幸运的参加了考试，而其身边的朋友因为报名时间晚，抢不到北京的考场，不得不在天津考区报名。“如果没有通过基金从业资格考试，意味着发不了产品”王志说，这也意味着很多已经在私募界操盘过亿资金的投资界大佬也需要通过考试。


中基协私募基金管理人综合查询显示，目前共有6246家证券投资基金、10101家股权投资基金、1295家创业投资基金、以及605家其他投资基金有高管尚未通过考试。其中，东方港湾高管吴惠玲、文君、于俊晨，思考投资高管钱湘英、暖流资管刘敏这些高管无基金从业资格已被列入了“特别提示信息”。


经济观察报记者4月20日预约5月21日的基金从业人员资格考试，发现开始报名还不到3天，北京考区目前已无空余机位，不过，天津、上海、广州等地均能报名。北京考生只能等下次预约考试，或者就近到天津、济南等地赴考。


目前基金从业人员资格考试分为全国统一考试和预约考试，前者覆盖48个城市，而且没有名额限制；后者覆盖16个城市，而且名额限制，先报先得。中基协于4月18日还表示要加试一场预约考试。


这场引来火爆报名的考试背后，是中国阳光私募从业群体长达10年身份确认历程。在过去的10年间，作为资本市场的“游击队”悄然兴起的阳光私募，牟足了劲，被2007年和2015年两轮牛市夹裹着，迅速扩容，如今已经成了左右资本市场的一股洪流。


Wind数据显示，阳光私募发行产品从2004年的44只，大幅增加至2015年的16960只，规模也从千万级别跃升至百亿级别。据格上理财统计，截至2015年12月31日，全国在运行期的阳光私募基金产品数量共15182只，管理资产规模达1.73万亿元，涉及4248家阳光私募机构。


随着阳光私募形成燎原之势，关于阳光私募的监管政策也是密集出台。从2月1日的发布的《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内部控制指引》通知，到2月4日发布的《私募投资基金信息披露管理办法》，再到《关于进一步规范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若干事项的公告》以及中基协4月18日发布的关于发布私募投资基金合同指引的通知，上周一直在备考的王志感到今年来需要研读的官方文件明显增多了，“很久没有看到中基协这样密集的发声了”。


事实上，中基协对私募备案的审核力度也在加大。一家准备申请备案的私募基金合伙人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以前私募基金备案很简单，2月5号发函之前，虽然基金业协会会进行审核，但只是形式上的，对申请人所提交资料的真实性、内容的丰富程度做严谨的判断，一般交了文件，都能通过。但是在2月5号之后，在备案过程中要求引入中介机构也就是律师事务所，需要第三方对所提交的文件进行判断，基金业协会在此基础上进行审查。此外，审查的力度也比以前严格很多。


业内的共识是，私募的监管以后会越来越严，甚至会清洗出一部分不合格的基金。一名基金经理对经济观察报表示，现在是发布了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的指导性文件，前段时间还下发了关于募集行为方面的细则，今年可能会有针对投资、管理的细则出台。


环球时刻（北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于步越也切身感受到，当前的各种政策，主要还是在规范化的进程中。私募行业多年以来就是鱼龙混杂，以前的很多年私募基金给人的印象好像都是在非法获取财富，不规范经营，这个须要长时间花费精力去改变。就私募基金管理资产总量占一国GDP比值而言，比较世界上的主要发达国家的数据，我们还有很大发展空间，“我们赶上了一个大时代，未来的10年仍然是私募基金高速发展的阶段。”


摸着石头过河


与王志一样奔赴考场的还有李挺的同事们。


李挺从事阳光私募将近10年，可谓见证了行业由草莽生长到“合法地位”获得监管明确的发展历程。不过，他所在的私募基金公司有好几名高管还未取得从业资格。虽然他们也在感慨，没想到鏖战私募江湖这么多年，回头还要再去啃教科书，回答这样一场再基本不过的试卷，但李挺认为这无可厚非，这也是监管层应该去督促完成的。


这一场“各路大侠”齐聚一堂的考试盛宴背后，凝聚着老牌资本操盘高手、新晋资本大佬乃至娱乐明星对风生水起的私募市场的渴望。


回忆一路走来，李挺感慨良多，近十年来，阳光私募发展也是磕磕碰碰，摸着石头过河。2008年初，李挺踏入私募行业，彼时让他触动很深的是，到二线城市和当地高净值人士聊私募基金时，这些客户以前都没有接触过这种产品，对阳光私募将信将疑。当时行业没有得到主流机构的认同，李挺只能自己销售基金，最开始只能通过公司的同事、朋友来认购。


诞生的头十年，阳光私募均需借助信托等通道发行产品，没有独立的法律地位。深圳市明达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总经理刘明达2006年接受经济观察报采访时表示，很多私募基金都想上岸，信托公司成为目前最佳通道，通过主动纳入监管和自身透明的方式，这种模式势必非常普遍。


而2004年，国内首只阳光私募基金在深圳诞生——“私募教父”赵丹阳和深国投信托（现在华润信托）推出的赤子之心（中国）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便是首只包括“银行、证券公司、信托公司和投资顾问”四要素在内的私募基金。


势如破竹，首只阳光私募基金推出之后，中国A股迎来了一轮波澜壮阔的牛市行情，各路资金夺门而入，公募基金迅速扩大，阳光私募也悄然兴起。在2007年股市一路狂飙到6000点，2008年被腰斩，2009年持续震荡的行情中，阳光私募基金迅速实现反转，业绩脱颖而出，整体收益远高于其他机构投资者。在这一过程中，不少明星基金经理走进公众视线，而资本市场也在期待走出中国版的巴菲特。


这是最混乱的时代，亦是最好的时代。在此期间，从“民间股神”林园，到“敢死队”出身的私募一哥徐翔，再到中式巴菲特投资的但斌，甚至前公募一哥王亚伟也在2012年“奔私”，私募的影响力越来越大。2006年至2012年间，阳光私募迎来好几波公募基金经理“下海”的浪潮，包括博时基金肖华、江晖、石波、赵军、原交银施罗德投资总监李旭利等“重量级”人物。


不过，直到2013年6月1日新《基金法》正式实施后，私募基金才被正式纳入监管范畴，从游离于灰色地带的“游击队”，变成资本市场的“正规军”，符合条件的私募基金经理也被允许发行产品。而半年过后即2014年2月7日，《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登记和基金备案办法》正式对外公布实施，发行基金主体才发生改变。


李挺表示，“以前我们只是投资顾问，现在我们可以自己发产品，中间成本更低一些，而且产品设计更灵活一些。信托公司原则上是不涉及期货的，现在这些我们都可以参与，管理资产就多了一些投资工具，某种角度上来讲，可以做对冲，可以做期市性的放大收益。”


期盼多年的合法地位，给了私募基金经理和投资者一颗定心丸。在环球时刻（北京）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于步越看来，2014年推出备案制，是合法化的典型标志。确切的讲，应该是从2014年5月，第一批私募基金成功备案开始合法化的。当年修订私募基金管理制度时，的确有很多争议。“私募基金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主流，国内证券行业是与时俱进了。”


中国证券基金业协会于2014年公布首批50家私募获登记证书，正式宣告私募告别“野蛮生长”，其中包括重阳投资、尚雅、博道投资等50家机构。同年8月24日，《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正式发布实施，意味着我国私募基金行业有了可操作性的管理规则。


在于步越看来，证券私募基金一直处于“阳光化”的进程中，这是私募基金公开化的阶段。备案制度推出之后，阳光私募进入“合法化”阶段，开始进入自主发行的飞速发展时期。


“以前圈内人常说，私募基金不缺人才，也不缺资金，缺的就是合法的身份，现在这些都解决了！”李挺感慨到。


（文中王志、李挺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