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联京东联手突围
来源于 《财新周刊》 2017年第29期 出版日期 2017年07月24日
银联携手京东闪付革新支付模式，从卡基支付升级到账户支付；借力互联网巨头京东，银联能否在移动支付市场扳回一局？
《财新周刊》2017年第29期


《财新周刊》 文| 财新记者 张宇哲
　　在移动支付的激烈混战中，中国银联和京东金融联手应对。
　　7月19日，京东金融旗下的近场支付（NFC）新品京东闪付上线。京东闪付是基于中国银联云闪付网络的产品，由中国银联北京分公司（下称北京银联）和京东金融合作推出。
　　此次合作，对于双方都颇具意义。对于京东而言，可借此接入银联云闪付线上商户，并从线上走到线下，接入银联众多线下商户。
　　对于中国银联而言，相当于把过去十几年来基于银行卡的受理网络，升级为也能接受基于电子账户为介质的支付网络。从卡基支付跃升账户支付，用北京银联的话来说，就是“重新定义银联卡”。目前，中国银联在境内外有近1000万台支持NFC手机支付的线下商户。
　　支付行业最大的革新当属账户管理。在银行账户方面，央行已经将原本统一的账户属性进行分类分级管理——个人银行账户被分为三类。基于这一新政，中国银联于今年5月启动了Ⅱ、Ⅲ类账户互联互通机制，可为中小银行以及中国银联自身的业务模式创新打开更多空间，备受业内关注。
　　这次中国银联将从银行账户跃升到了电子钱包账户，这也是中国银联首次将第三方支付机构的支付账户直接纳入银联转接清算网络，意味着中国支付市场格局或将再起波澜。
　　“银联睡醒了。”对于中国银联近期的两项突围之举，接近央行的人士向财新记者如是评价。
　　同样是基于电子账户的支付，两大支付巨头——阿里旗下的支付宝和腾讯旗下的财付通（微信支付）——主导的是绕开银联、截断客户信息、沉淀客户资金的“三方模式”；而此次京东闪付选择了监管力推的“四方模式”。
　　在“三方模式”下，监管部门和银行看不到用户的完整支付信息；在通过卡组织连接收单机构、商户、发卡行（消费者）的“四方模式”下，监管可以看到资金的流动，便于防范支付风险和反洗钱。这也是为何此前央行多次发文，要求支付机构把完整信息传给银行的原因，但多数支付机构一直没有落实。
　　北京银联助理总经理丘键介绍，以信息流、资金流为着眼点，账户创新可以分为两种模式：截断银行和客户之间资金流、信息流的滞留式钱包（Staged Wallet）；只扮演获客、引流渠道角色的穿透式钱包（Passthrough Wallet）。其中，滞留式钱包属于实质性质的发卡钱包；穿透式钱包属于过渡性质的渠道钱包，是对支付账户地位的追认，也是对银行能力的补强。国际上大多数电子钱包属于后者，并有相应的牌照管理。
　　据财新记者了解，京东金融旗下网银在线已与北京银联签约，将把所有银联卡交易信息“透传”至银联系统；待条件成熟后，再根据要求把资金交易实质切换至网联或银联。
　　京东金融副总裁许凌告诉财新记者，“互联网公司是可以和传统金融机构一起玩的，而且既创造新价值，又没有阻碍发展，还能更好地符合监管要求。”许凌强调，“创新不是混沌无序的，在监管合规框架下一样可以创新。”
京东金融另辟蹊径
　　与其他互联网巨头相比，目前京东金融在拓展移动支付、从线上走向线下的路径选择上，有所不同。
　　在许凌看来，从线上走到线下，一条常见的路就是现在市场上多见的“三方模式”，完全凭一己之力铺线下、占场景、做闭环。但许凌认为，没必要花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去重新铺设所有的受理网络，而是应该开放合作，把重心放到产品和服务上。“如果京东把大家已经做的事重新来一遍，不仅投入产出比较低，也不能与银联、银行等合作伙伴形成合力。”
　　据银联数据，7月19日京东闪付开通用户4.38万户，领先于招行当日激活Apple Pay的3.4万用户数。
　　财新记者获悉，京东手机App上的京东闪付功能，先从苹果手机用户开始，后续也将支持安卓系统的小米、华为、三星等。此外，除了京东商城等线上消费渠道，用户在银联近1000万台云闪付POS机上都可以使用京东闪付。
　　许凌认为，银联的定位是搭建受理网络、互联互通。中国银联在过去十几年建设完成了遍布境内外的线下支付受理网络；面对新的移动支付环境，不应该被边缘化，可通过升级改造更好地被利用，比如云闪付。对于行业的进入者来说，只考虑提高用户体验和支付效率就可以了，而不是去一味地抢占场景。“用户能在更多银联商户使用受理网络，真正让京东支付的支付能力、支付场景得到极大扩张。”
　　“未来京东金融和银联会有更多的合作。”许凌告诉财新记者，京东金融和银联的合作将是全方位的，包括基于银联云闪付的支付创新、中国银联受理网络的融入升级、与中国银联发布银联标准的联名卡、大数据AI技术的应用、走向海外市场等。
　　去年9月，京东金融已经推出了基于银联云闪付技术的白条闪付。这是与银行联名的电子银行账户，由银行完成对客户身份真实性核验及开户授权；客户通过银联云闪付技术，可在银联闪付POS机上完成消费支付——这一功能类似于蚂蚁花呗。区别于白条闪付遵守的“四方模式”，蚂蚁花呗依托的是支付宝体系的“三方模式”。
　　白条闪付可谓是京东金融借助银联网络走到线下的前期试水。最新推出的京东闪付和白条闪付的区别是技术实现路径不同：白条闪付通过银行Ⅱ类账户接入银联的清算网络；京东闪付是把其电子钱包账户直接接入银联的清算网络。就是说，京东闪付的一端连接银行卡，另一端连接银联云闪付网络，并作为一个支付通道，从绑定的银行卡扣款，不沉淀资金、不截留客户信息，把完整的支付信息“透传”给银联，实现穿透式监管。这也正符合监管力推的方向。
　　许凌说，京东的支付账户和银行账户不是互相替代的关系，而是联通的关系，是互相的技术能力、服务能力的互补，变成一个完整的线下支付能力。
　　中国银联数据显示，白条闪付上线三个月，用户即达到百万。目前包括美团、去哪儿网等互联网公司都有意复制这一模式。银联方面希望，未来京东闪付这一创新模式也可以成为示范，吸引其他互联网公司，尤其是互联网巨头。美团点评高级副总裁穆荣亦向财新记者表示，美团点评合作的商户主要是线下商户，而线下支付市场近60%仍以银联卡为主。
银联革新
　　对于中国银联而言，在移动支付时代革新突破，是没有退路的选择。
　　6月30日，咨询公司艾瑞（iResearch）公布的数据显示，2017年一季度中国第三方移动支付交易市场规模达到22.7万亿元，同比增长113.4%。其中，支付宝和财付通合计占据中国国内移动支付市场94%的份额，京东支付排名第六。
　　据财新记者从中国银联内部了解，银联旗下的第三方支付机构银联商务的市场份额不超过0.1%。不过，中国银联移动产品，包括云闪付系列以及无卡支付产品并不在前述统计之内。中国银联内部人士透露，银联整体移动系列产品的市场份额大约在10%。
　　其实，中国银联是在中国国内最早开始探索二维码支付技术的，但因监管一直没有放开，银联也就没有轻举妄动；而互联网公司的思维方式是先“闯关”占领市场再说。尽管央行在2014年3月暂停了二维码支付，但支付宝和财付通两家巨头并未放慢推进二维码支付的势头，而且借助其便捷和低门槛，在全国各地积极布局，圈地的战线从高端的百货商场也延伸至路边摊。到2016年中监管放开二维码支付时，中国银联已错失市场先机。

　　2015年底，中国银联联合众多银行、国内外主要手机厂商等推出移动支付品牌云闪付，以非接触支付技术为核心，采用主卡仿真技术（HCE）与令牌技术（TOKEN），涵盖芯片卡支付、二维码支付等移动支付，实现了移动支付安全性与便利性的结合。
　　这也是移动支付的主要发展方向之一。近年，Visa、万事达、美国运通亦逐步推动HCE技术和Token技术的开发、普及。在业内人士看来，银联“云闪付卡”相当于对银行卡的迭代，不需要随身携带银联标识的银行卡，使得虚拟银行卡成为可能。
　　与目前市场上流行的“扫码付”（即二维码支付）相比，云闪付和苹果支付、三星支付、小米支付等NFC一样，无需联网支付，省去了手机解锁、打开App、点击扫码等多个环节；更重要的是，可降低卡号在信息存储、传输等环节中发生泄露的可能性。
　　但自推出以来，无论是银行App还是银联App的打开频率，远不及微信支付和支付宝，云闪付面临着产品黏性不高、客户不活跃、场景构建能力不足等瓶颈。
　　在丘键看来，此次通过与具有较强客户运营能力、灵活营销激励机制的互联网机构合作，有助于银联云闪付的推广和应用。目前，中国银联正在加快推进系统扩容工作，以顺应互联网支付、移动支付等新兴业务的发展要求。
　　此外，有业内人士认为，银联当前边缘化的窘境，与监管规则不统一导致的监管套利、银行各自为阵的利益导向密切相关。“这才给了两家互联网巨头机会。”一位银行人士表示。
　　从功能上看，支付账户与银行账户功能高度类似，支付机构依托支付账户开展了类似的存、贷、汇等业务，在很多业务领域与银行账户存在激烈竞争，但并未接受与银行同样的监管，存在不公平竞争。
　　同时，大型支付机构利用其市场地位，与商业银行通过“两两协议”多头直联，加之支付机构对商业银行规则不透明，给监管部门、支付机构收费体系、风险管控等方面的合规监管带来很大挑战。
　　此前，按照央行对银行账户的分类，支付机构账户要绑定不同的银行账户，功能也相应不同。多家银行人士告诉财新记者，支付宝曾给各家银行发函，要求银行承诺自己改造接口，支付宝账户绑的银行卡必须是Ⅰ类账户银行卡。“大行没理他们，但一些小银行就被迫作出了这一承诺。”一位建行网络银行部人士告诉财新记者。
　　丘键告诉财新记者，此次北京银联将京东金融的支付账户纳入银联网络，并未改变支付机构“小额、快捷、便民小微支付服务”的定位，也未扩大支付账户的业务类型、改变业务性质，主要是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银行机构与支付机构在利益上的协同。“银联业务规则统一、透明，成员机构通过银联统一转接清算，有利于保障包括商业银行、支付机构在内的所有参与机构的总体利益，也利于监管部门实施审慎监管。”
　　在北京银联看来，与京东金融合作的初衷是帮助银行体系“解决最后100米”和“经营用户”的问题。据财新记者了解，截至目前，对银联这一试探性的创新，银行尚未有反弹。
　　事实上，银联夹在监管部门和银行之间，创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今年5月中国银联启动的Ⅱ、Ⅲ类账户互联互通机制，利好中小银行突破发展瓶颈，却带来了大型银行的反弹。
　　“需要强调的是，此次推出的京东闪付，没有改变资金来源和流向的实质路径，没有像其他电子钱包应用那样截断银行、卡组织与商户、持卡人之间的信息。在这个模式下，支付机构及其账户只是‘渠道’，是银行获客、引流的渠道，资金还是‘从银行进、从银行出’，将会做大原有电子银行的渠道流量，银行的基础地位没有被弱化。”丘键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