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关于网红软件拼多多的争论充斥了互联网，正方反方轮流“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拥护的人说“月薪5000的人占比不到3%，大部分老百姓还是比较贫穷的”，反对的人说“拼多多山寨产品太多，严重侵权”，双方激烈辩论，各执一词，就差约架大干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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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作为理性人，冷静地想一想下面的问题，也许我们就不会那么激动，也能更好地理解拼多多崛起的必然性：
　　如果说老百姓很穷，为什么之前拼多多没有崛起，而是现在崛起？
　　既然拼多多宣称要把淘宝走过的路再走一遍，为什么比淘宝“更高端”一些的“天猫超市”、“京东商城”还发展得那么好？
　　在我看来，这是一个“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的故事，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意是否山寨、盗版、劣质；生活条件改善了，才会讲究礼节，知道羞耻。拼多多的崛起，反映的实际上是居民生活品质的退步。这一点，我在最近一次去上海出差的时候有了比较直观和微观的体验。

　　我在上海遇见了S博士，闲聊之中说起身边的一位朋友最近还房贷的事情（说是压力很大），进而讨论起居民部门杠杆率和消费能力的问题。他说，最近看到的一份报告上指出，居民部门的杠杆率远超公开数据，达到90%左右，很多居民为了偿还负债，不得不削减生活开支，造成生活品质的下降。
　　我没有对“90%”这个数字进行求证，只是当时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就感觉特别心惊。家庭资产负债表历来都是一笔模糊不清的帐，人人都在谈谁谁谁的资产有多少，却鲜有人谈起谁谁谁的负债有多少，仿佛所谈论的资产就是净资产一样；同时，在谈论消费品和投资品的时候也没有加以区分。人们在谈论某人的时候，就像谈论日本古代的大名一般，也习惯性地冠上“XX石”（指某个大名的俸禄，数量越大说明实力越强）的名头，对周围的人形成无形的压力。
　　对于中国大多数居民来说，常见的加杠杆方式便是贷款/借款买房，如此，一旦房价上涨，投资人的回报便非常惊人，这是中国近20年来最赚钱的投资方式。但是，这背后所隐藏的风险却缺乏关注。去上海之前，我去了一趟杭州，参加了蚂蚁金服的调研会。蚂蚁金服的“花呗”和“借呗”，以及京东的“白条”、百度的“有钱花”等，是近几年特别流行的产品，蚂蚁金服的“花呗”和“借呗”的规模已经接近一家中型银行的规模，但是它从“0”开始到此规模所花的时间，要远远小于银行。“花呗”和“借呗”是什么？本质上就是一张信用卡，“花呗”是其投资功能，“借呗”是其取现功能。

　　把居民加杠杆买房和“花呗”、“借呗”的快速扩张结合起来看，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那就是，房子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透支了中国居民的消费能力。也许有人会争辩说，很多人使用“花呗”是为了利用其免息期。诚然，“花呗”的余额中有很大比重是免息的，但是生息的那一部分也是涨幅惊人的。“花呗”赚钱的方法就是获取分期客户的利息，如果大家都使用免息服务，蚂蚁金服估计早就入不敷出了，而且规模越大亏空也会越大，何以会出现其规模与利润的增长？由此，我们可以说，有相当一部分客户是使用了分期服务，并为此支付利息的——蚂蚁金服的团队也证实了此说——说句题外话，剥去各种外衣，中国目前赚钱的办法，似乎与几千来传统的“买田置地、放高利贷”并无本质差别，经济结构转型依然任重而道远。
　　在经济和收入的上行期，加大杠杆和提前消费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一旦经济和收入上行的速度放缓，甚至出现反转，那么对于高杠杆和提前消费的居民来说，绝对是一个噩耗。虽然如此，人人都相信，或者假装相信，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几十年高速发展的经济，使整整一代人对于经济周期茫然无知，把奇迹当作理所当然——这种短视化所造成的问题，我们留待他时再做讨论——以致于经济和社会真正回归常态的时候，却认为常态是“非常态”。这句话反过来，借用上届央行行长周小川先生提到的“明斯基时刻”理论来说，实际上是“越稳定，越不稳定”，用中国古话来说，就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但凡学过一点经济或财务的人都知道，企业的流动性是企业的生死线，其它问题可能会导致企业逐渐衰落和死亡，但是只有流动性可能导致企业猝死。对比美国30年代的经济危机与日本90年代的“迷失”，我们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美国大危机之后，经济一落千丈，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才恢复；日本在经历了不动产的大崩溃后，GDP却没有大崩溃，只是“迷失”而已——这其中的差别，就在于美国的企业遇到流动性危机后猝死，该破产的破产，生产受到严重破坏；日本的企业在遇到流动性危机后选择了装死，技术上已经破产，明面上还是正常经营，用每年的利润来冲销流动性的缺口，以图缓慢恢复。现在看来，日本的策略技高一筹，一旦日本的企业脱离了技术破产，重新恢复过来，其表现当令人刮目相看。我举这个对比要表达的意思是，中国很多居民家庭，已经走入技术性破产的边缘。一旦房价下跌，这些家庭便会进入技术性破产，净资产很低，甚至为负数；资产为流动性较差的不动产。如果彼时居民家庭比较幸运，拥有比较稳定的现金流来源的话，与时间做好朋友，勒紧裤腰带，尚可走出流行性危机，否则，发生在美国1929-1933年的事情便有可能降临到我们身上。流动性也是居民家庭的生死线。
　　因此，当经济由比较高的增速换挡到较低的增速时，居民的收入和现金流入一旦停止增长甚至出现负增长，刚性的负债压力就会骤增。为了偿还负债，居民就不得不勒紧裤腰带，削减消费开支，因此，即便没有“拼多多”的崛起，也会有“拼夕夕”、“拼歹歹”的崛起，即使人们都知道山寨不对、盗版侵权、劣质害人，但是却也无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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