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师一直讲,今天湖畔大学是中国最热的大学,我一直心向往之,跟你们一样,在下面坐一坐,他们很久以前就来约,让我个大家交流一次,我从来没有做过老师,跟马老师不一样,他从头就做老师的,我没有当过老师。
在座都是企业家,我想之所以大家愿意每一两个月花一点时间聚在一起,更多的不是为了去讲书本上的东西,更多是有体感的交流和各自的场景,因为每个人都在Run一个公司,无论这个公司处于什么行当、处于什么生命周期,背后很多东西是相通的,对于阿里也是这样。
我2007年加入阿里,从2007年以后,我经历过的事情,包括我眼中看到跟阿里命运有关的一些决定,包括后面的思考和挣扎,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可能大家会感兴趣,这确实是外面从来没有讲过的。
决定阿里命运的几次“分分合合”
1、最英明的一次“分”:淘宝和支付宝分开
我是2007年8月份到阿里巴巴,那个时候的阿里巴巴已经挺有名了,不能说小有名气,应该说挺有名气了,那时候的淘宝也已经挺大了。我记得我去的时候,那一年淘宝是400多亿的GMV,跟现在相比是小不点的数字,但是绝对数来说也不小,而且已经形成了很多粉丝,其中有一个是我太太。前两天他们采访我,我说我去阿里巴巴,因为我老婆是淘宝的粉丝。通常上海人不太愿意离开上海,上海人离开上海肯定有特别的原因,我当时很认真的问,Are you sure,我真的可以到杭州去吗?得到的回答,这玩意儿应该是挺有意思的,应该是一个潮流、一个趋势,包括跟Joe、跟马总一见如故,聊得很顺,所以就去了。
我到的时候,淘宝已经几百亿,很快第二年就是1000亿,然后一发而不可收拾,这么一年一年跑上来了。在阿里九年多的时间,有很多觉得当时挺重要的,事后看起来更重要的时刻,或者说当时很揪心的时刻,但是事后看起来很重要的时刻。其中就有一件,是在我去了不久之后发生的,尽管我不是亲身经历,但是我觉得是非常英明的决策,可能已经决定了阿里今天的命运。这个决定就是最早的时候,把淘宝、支付宝分开,这个事情我认为奠定了今天阿里基础格局,今天的蚂蚁就是原来的支付宝跑起来的。
那时候有一句话,我们可以这样讲,没有淘宝是没有支付宝的,支付宝是为了解决淘宝的问题才产生的,你要做网上交易,最后发觉支付是交易的必须,不然没有交易。第二为了解决买卖双方互相的信用问题,就是互相的信任问题,因为在网上人也摸不到,东西也摸不到,很难建立信任,阴差阳错想出一个支付宝的东西来。以前英文就有,就是Escrow,解决了到底先信任买家还是先信任卖家的问题,中间有一个中间账号,买东西的人把钱放进去,买的人拿到以后,确认一下,钱从中给卖的人,钱货两清,这个机制。
今天大家都是淘宝用户,大家也用支付宝,今天这个东西讲起来是很普通的一件事情,当时确实为了解决淘宝的问题而产生的,也是因为这个,昨天我们还在跟一些团队讨论,今年我们也在东南亚收购了最大的电商平台,那边到现在位置,COD还是很高的比例,就是货到付款还是很高的比例。他们跟我讲起来,货到付款做得怎么好,我说货到付款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因为货到付款对于买卖双方来讲是待遇不对称的,是不平等交易,我凭什么东西先给你,货到付款的退货率特别高,因为没有成本,我拿到东西以后,看了不满意就退了,对买家很好,但是那些卖东西的人不对等了。
它不是一个风险收益对称性的的交易,我们说Alipay要进去,要普及这个东西,而且正好有商业场景,让担保交易在东南亚能够起来,本身它是解决淘宝交易的问题,很快马老师和当时的Joe他们几位做了一个英明决定,这玩意儿,它是因淘宝而生,但是它不属于淘宝,它可以时候社会各个层面需要支付的商业场景。所以就把支付宝给切分出来了,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个切分出来,好处是什么?好处是它打开了一片天,本身因为一个主场景产生另外一个业务,而这个业务最终又能够变成不只是刚才产生那个业务场景的附属物,同时变成有独立社会价值和市场价值的一个业务。
这里面体现了阿里非常重要的战略,就是在整个组织构架上,我们每过几年要做的事情就是分分合合,这个“分”决定了整个支付宝命运、决定了整个蚂蚁命运,没有这个“分”,充其量是淘宝里面的一个大部门,解决的是淘宝问题。它可能也不错,因为淘宝长,它也长,但是到现在,我们整个在PC时代的时候,支付宝整个份额,第三方份额已经跟淘宝平起平坐了,一半的流水来自于淘宝,一半的流水来自于市场上各种各样的商业场景需要支付。无线时代更是了,无线时代所有线下支付变成了手机钱包支付,带来了这个场景。
但是反过来讲,前面很多场合也都听到过,这种“分”也是有代价的,代价是说你要保持商业场景和支付之间两大体系的协同关系。原来在一起就是一个部门,那么分开的话,其实支付有支付的场景,你当然很大,是我最重要的场景,但是当它发展起来之后,优先级就会调整。
昨天我跟蚂蚁同学还在聊天,他们最近也在做很多思考。井贤栋给我发消息说逍遥子,我必须每个月找你吃顿晚饭,我说挺好,为什么呢?他说很简单,其实阿里巴巴集团是蚂蚁的最大客户,最大的客户总要定期拜访。我们其实经常在一起,这么一说,“分”了以后,带来一个很大的市场场景,但是它又需要很多连接。“分”比“不分”要来得好,它带来的市场机会绝对是原来的场景下所看不到的,这个可能是我们在过去的很多年当中,其实是非常经典的一个“分”的例子。
我们自己也在学习,在这个过程当中,考虑什么时间“分”,什么时间“合”变得非常关键。
2、为什么把阿里妈妈“塞回淘宝子宫”?
我紧接着说一个“合”的例子,是阿里妈妈。阿里妈妈是2006年产生的,我去之前就有了,当时阿里妈妈提出了一个宏伟的口号,因为有阿里巴巴,就搞一个阿里妈妈,阿里巴巴叫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阿里妈妈提出了一个愿景,让天下没有难做的广告。所以就干了一个新业务,气吞山河就去干了,但是干到我去的以后,2007年、2008年那段时间,发现一个独立的广告平台,广告靠两个东西,一个是广告主,一个是媒体,你是把两个连接在一起,在中间做一个广告市场、广告平台,因为阿里巴巴很有平台情结,我们做什么事情老想做平台,然后把各方能够连在一起。
如果广告主是市场上的,要自己去挣,那个时候是门户如日中天的时候,游戏如日中天的时候,这一头媒体不成立,没有自己家的媒体,上头要找广告主,下头要找媒体,两头在外,中间如果没有提供核心价值,你是没有超额利润的。你凭什么媒体不自己去卖,通过你去卖,你最多是一个代理。
那个时候,淘宝在快速发展,突然有一天,在杭州西湖国际大厦,我们原来的办公室,我当时是淘宝的CFO,马云把我们几个叫到他的办公室,他拿了一把长剑,就是你们看见最早期的的一张照片,他拿着一把宝剑,他先找我们几个,他要找帮手,共同“搞定”一个人,就是吴妈(吴泳铭),阿里妈妈的创始人。要搞定什么事情呢,用他的原话,要把阿里妈妈塞回到淘宝的子宫里,因为注意到一个问题了,两头在外,这买卖没法干,但是淘宝碰到什么情况?淘宝在发展,淘宝在发展到2007年、2008年的时候,我去了以后,我们开始大力发展P4P业务。
那个时候我们接触到付费搜索,我们尝试性地把付费搜索作为一个商业服务、作为一个营销服务,接到淘宝里面,给我们的卖家用。这里就带来一个奇妙的东西,我们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阿里妈妈一头要找广告主,一头要找媒体,淘宝的广告主都在,已经很多了,所有卖家都是潜在广告主。
媒体呢,我们自己就是媒体,我们那时候已经有千万级别的消费者到淘宝上每天来了。我来阿里的时候有很多段子,当时的段子,其中一个,我是盛大CFO,跑阿里巴巴去了,第一个说法是淘宝要上市了,其实淘宝没上市,结果B2B上市了。第二是说张勇是跑去淘宝,给淘宝找商业模式去了,因为淘宝烧钱,那个时候大家都知道的,都担心这个业务怎么能活下去,这个业务又不赚钱,免费市场,每年烧那么多钱,怎么赚钱。
但是我来了几个月以后,我搞明白一个事情,当一个地方一天有上千万人来的时候,赚钱应该是可以搞定的一件事情。但是怎么搞定?当时马云就想把阿里妈妈放回到淘宝的子宫里,让他能够变成淘宝商业化的主体,同时也把阿里妈妈这个“让天下没有难做的广告”的使命,跟阿里巴巴的使命结合起来,其实这两者是一体的,做广告不就是为了做生意吗,把生意卖出去。
我们把让你做生意,延展到让你营销做得好、广告做得好,让你获得新客户,这就奠定直到今天为止还是非常有效的,我们阿里妈妈整个营销平台的基础,就是这样来的。
最终我们把这个事情办了,阿里妈妈回到了淘宝,吴妈仍然管阿里妈妈的商业体系。这是“合”的非常有意思的一个例子,当一个业务发展,其实是我们阿里的一个业务发展,很多时候发展的视角,我们原来叫“生态”,但是我个人更喜欢用“产业链”这个词。
原来只是买家卖家两个角色在一个平台上,其实无非就是你多了角色,卖家本身是广告主,广告主需要有人服务他。而作为平台,本来是一个交易平台,后来因为人多了,所以变成一个媒体的潜质,媒体要发挥它的商业作用,在广告主身上实现价值,能够为他们提供服务,从而实现自身价值,带来这样一种结合,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产业链的延展。这也是我自己第一次在阿里经历,完全是当事人经历“合”,包括合进去之后,怎么样把设想的化学反应能够发生,你不能到外面去找广告主了,第二你也不用发展什么渠道体系,你做别人的渠道、自己发展渠道体系,你就是自己家的媒体。
我们最好的一点,我们的广告主都在互联网上经营,你不需要线下的服务团队去敲门服务他,网上自助式的服务可以解决一大部分问题,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效果为王的年代,我们都是坚持“商家自我服务”,在平台上能自助完成的事,为什么要搞一个全国的地推团队,到处去卖广告,这不需要,商家需要,他自己评估,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高效率的服务,这是我们在整个发展过程当中,我刚刚进阿里巴巴没多久,就经历的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