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谬误无处不在
经济原则一课而学
弗朗西斯·培根说:“只知哲学一些皮毛的人,思想会倒向无神论。但是,深入了解哲学,会把人带回宗教。”同样,只懂一点经济学皮毛的人,会相信类似“节俭悖论”之类的谬论,深入了解经济学,则会把人重新带回到普通常识。
你认为战争能扩大需求、促进经济增长么?你认为兴建不必要的公共建设工程一点也不浪费么?你认为政府裁撤冗员、企业添置机器会造成失业么?你认为拼命出口是促进一国繁荣的必要手段么?你认为储蓄既愚蠢又邪恶,只有挥霍享用才能获致繁荣么?
经济学的艺术,在于不仅要观察任何行为或政策的即期影响,更要考察其比较长远的影响;不仅要关注政策对某个群体产生的影响,更要追踪其对所有群体造成的影响。当似是而非的“经济学家”们说,拯救经济的方式就是增加信贷,就等于是说,加重债务就能拯救经济。当他们说,繁荣之道是提高农产品的价格,就等于是说,让城市劳工购买的食物价格变贵就能迈向繁荣。当他们说,增加国家财富的方法是政府提供补贴,就等于是说,加重税负就能增进国家的财富。当他们主张以增加出口为主要目标的时候,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应该相应制定一个扩大进口的目标。当他们说,任何情况下,刺激经济复苏的方法是提高工资率,就等于拐弯抹角表示,只有提高生产成本才能促使经济复苏。
这正是坏的经济学和好的经济学的区别所在。坏的经济学家只顾及眼前所见的利弊得失,而好的经济学家则看得更远;前者只观察经济政策提案中的行动产生的直接结果,后者还会考察更长远的间接结果;前者只关注某项政策对某个特殊群体已经产生或者即将产生的影响,后者还会去探究该政策对所有群体产生的影响。
两者的差别似乎显而易见。同时,尽可能地探讨某项政策对每个人可能产生的所有影响,又似乎应该是起码的常识。想必大家都知道,居家过日子的时候,贪图一时的纵欲享受往往会招致不幸的后果。小孩子们难道不知道糖吃得太多会恶心不舒服?喝醉酒的人难道不知道酒醒之后必定难受头痛?酗酒成瘾的人难道不知道酒喝多了有损健康?风流成性的人难道不知道,劳命伤财不说,还容易患上性病?回头看看个人生活中的经济问题,游手好闲、挥霍无度的人在尽情享乐时,难道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债务和贫困?
然而,当我们踏进公共经济学的领域时,这些起码的常识却往往被人忘得一干二净。有些被认为是当今杰出经济学家的人,为了避免国家经济萧条,竟然抨击储蓄,鼓吹大肆消费。当有人对这些政策的长期效应提出质疑时,他们却像败家子讥讽父母的忠告那样不屑一顾地说:“何必看得那么远呢?要知道从长远来看,我们都是要死的。”这么一句轻率的戏言,却被人当作至理名言和大智慧,奉为经济生活中的信条。
不幸的是,长远并不真的那么远,或远或近的过去实施的政策所带来的长期影响,已经给我们带来煎熬了。坏的经济学家昨天要我们置之不理的明天,转眼就成了今天。有些经济政策的长期影响,可能不出几个月就会露出弊端;有些政策产生的后果,也许需要好几年之后才会显现;还有些政策,其后遗症甚至要潜伏数十年才会爆发。无论如何,政策必然有其长远的影响,就像鸡蛋必然会孵化出小鸡、种子必然会发芽开花一样。
常有人感叹说,坏的经济学家向大众兜售谬论,往往比好的经济学家宣扬真理更有成效。常有人抱怨说,煽动家们鼓吹经济谬论时,总是比那些点出问题要害的老实人更能获得大众的欢呼喝彩。这其中并没有什么奥妙:煽动家和坏的经济学家,都只强调了一半的真相。他们只谈某项政策提案的即时影响,或者只谈其对某个特殊群体的影响。仅仅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大多数人也许会觉得那些话总有几分道理。此时,我们应该站出来,指出政策提案也会带来长远的不良影响,或者指明这是牺牲整个社会的利益去满足某个特定群体。也就是说,我们必须用另一半的事实,来补足和矫正他们所强调的半边真相。但是,要想清晰地阐明计划中的行动方案对每个人产生的所有重要影响,肯定需要费更多的口舌,往往还得进行冗长、复杂、枯燥的连锁推论。事实上,缺乏经济学常识的人很难听得进那些长篇大论,大部分听众很快就会感到无趣和厌倦。坏的经济学家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劝慰听众说,不用勉强自己去听那些推论,也犯不着去理会那些道理,因为那都是“古典主义”、“自由放任主义”、“资本主义辩护学”,他们甚至不介意使用辱骂的词汇来达到说服大众的效果(资产阶级经济学?庸俗经济学?鲁滨逊经济学?)。
本文的内容可以毫不脸红地自称为“古典”、“传统”或“正统”。 我猜测,这些名头正是我所要剖析的那些诡辩辩辞中想要抛弃的。但是那些努力探求真理的研究者,则不应该被这些名头吓跑。研究者不应该总想着寻找革命性的、“全新”的经济学思想,他们应该是既接纳老观念,又欢迎新观念,而不是一味地炫耀,无休止地追寻新奇和原创。莫里斯·科恩(Morris R. Cohen)说过:“如果说我们能够推翻以前所有思想家的理论,那么我也不敢奢望自己的作品对别人会有任何价值。”
下面,将上述文字所表述之思想以具体例子的方式一一道来,当然亦是追寻黑兹利特的脚步。
(以上文字系摘选自黑兹利特《一课经济学》(蒲定东译),由本人编辑整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