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致敬国学:第三届全球华人国学终身成就奖”在京揭晓。
长江商学院人文委员会主席、北京大学人文讲席教授、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院长、美国人文与社会科学院院士杜维明先生,唯一获颁“全球华人国学终身成就奖”。
这是继97岁的饶宗颐、81岁的李学勤、90岁的张岂之后,第四位获颁此项“终身成就大奖”的儒学大家。
今天,长小江就为你讲讲,杜维明先生究竟有多牛?!
颁奖词
他生于大陆,学于台湾,弘道于天下。当华夏文明不绝如缕之际,他以弘扬儒学为志业,以存续国学为担当。于中华巨轮扬帆远航之时,他以全球视域为宣讲,以哲学反思为己任。身处海外,却时刻关注祖国发展与文化演进;复兴儒学,亦始终不忘时代话语与批判精神。他以毕生心力,搭建中外文明的彩虹桥,推动文明交流和对话;既有感于华人遍布而竭力推动“文化中国”之认同,又立足于中华智慧而深刻反思西方启蒙之不足。昔儒有云,“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今者斯人,其庶几乎!
谈笑有鸿儒,往来皆大家
他曾和梁漱溟同台并座,切磋国学。
右三为梁漱溟,被誉为“中国最后一位大儒”
马歇尔与司徒雷登尊其为“中国的甘地”
他曾和汤一介并辔而行,致力于“让高阁学问芬芳人间”。
1983年,汤一介在他的邀请下访学美国,并参加蒙特利尔世界哲学大会。
中为汤一介
当代中国哲学界代表性人物之一
国学大师、哲学史家、哲学教育家
他和张岱年同任陈来教授的博士论文答辩委员会委员。
陈来,现为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院长。
右二为张岱年,著名哲学家,哲学史家,国学大家
他和研究道家哲学的萧萐父坐而论“道”。萧萐父弟子、现任武汉大学国学院院长的郭齐勇忆及80年代杜教授在教三001讲座时的盛况,“他和老师两个人挤都挤不进去”。
左一为萧萐父
中国著名哲学史家,珞珈中国哲学学派开创者
他和基辛格谈笑风生。基辛格九十寿辰时,他受罗斯柴尔德爵士之邀在典礼上发表主题演讲,首次提出“精神人文主义”思想。
右一为基辛格,中为罗斯柴尔德爵士
1988年,他获选美国人文社会科学院院士。
目前全球共有钱学森、李政道、丁肇中、李远哲、丘成桐、施一公等60余位华人当选为美国人文与科学院院士。更久远的当选者,还有胡适。
杜维明先生
杜维明先生著作等身,着力研究和传播儒家文化,出版英文著作11部,中文著作16部,发表论文数百篇;被誉为当今世界最有前瞻性及影响力的儒学思想家之一。
数十年间,他几乎飞遍了全球一半以上的国家,为的就是把儒家传统传播到全球更多地方,在全球范围内提倡精神人文主义,从而开启文明间的全球对话。
成为一名“知行合一”的儒者,这个想法,在他十五岁那年就萌生了。
十五岁,志学之年的儒家启蒙
“何为天下第一等事?”
少年王阳明,曾这样问老师。
老师回答说:“读书登第”。意即:你好好念书,你父亲是状元,你也可以成为状元。
但王阳明却摇摇头,“依我看,天下第一等事,乃是做圣贤!”
后来,王阳明果然成了彪炳青史的圣贤。
少年志学,志当鸿鹄!
杜维明在15岁志学之年,完成了他的国学启蒙。
他回忆当时跟着周文杰老师读《四书》:
先生讲《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他不懂;
先生讲“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他也不懂,但觉得貌似很深刻,不明觉厉;
先生讲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他开始觉得很有道理;
再讲修身要诚意时,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我要的!”
潜移暗化,自然似之!
就这样,少年杜维明“对儒家有了感觉”,而且“此生再未变过!”
十七岁,远见少年的绝世师承
杜维明祖籍广东南海西樵镇,号西樵。1940年生于日机轰炸下的昆明;1945年随家迁往上海,入读小学;1949年到台湾继续学业。
虽然烽火年代的辗转童年令他频繁迁徙,但也似在冥冥中注定了旁人难逢的绝世师承。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社科院方克立先生牵头的教育部海外新儒家研究课题组确定了1919年以来海内外新儒家的10位扛鼎人物。其中,
梁漱溟、熊十力、冯友兰等为第一代;
梁漱溟、熊十力的三位弟子——牟宗三、唐君毅、徐复观等为第二代;
杜维明,便拜在牟宗三门下,“兼祧”唐君毅与徐复观。
能拜在这三位大家门下,无关幸运,只关乎远见!
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台湾,牟宗三虽负盛名,但是为台大某些自由主义者们排挤,只能屈居于一所刚刚成立的很小的大学——东海大学。少年杜维明在暑假旁听牟先生主讲的人文课后,便下定了追随的决心!
杜维明回忆说:“牟宗三讲课逻辑性非常强,与学生之间的互动也精彩,学生的问题非常尖锐,甚至很不礼貌,他完全不介意,完全是思想的交锋。学生之间的互动也是一种学问,都是对话、讨论、辩论。这对我影响很大。”
1957年,杜维明17岁高中毕业;1957年,东海大学刚刚成立,尚名不见经传。但杜维明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这所初创的学校,只为了追随心中那束光!
向远而生,向心而栖。人生本应如此!
幸运的是,东海大学虽小,却陆续汇聚了牟宗三、徐复观、唐君毅等一拨儒学大家;虽催生于内战烽火,却饱含博雅学风。
少年杜维明在这里,如入芝兰之室,追随这些鸿儒巨硕,时而在东海课堂上对话激辩,时而在淡水竹林里喝茶论学。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那些白发先生讲过的闪亮句子,还刻在杜维明的记忆中:“中国文化花果飘零,我们需要灵根再植!”
“中国文化、儒家精神便是我们的根,只要每个人从心灵上面认可儒家、研究儒家,中国文化就不会死!”
四十岁,不惑之年的哈佛弘道
台湾东海大学毕业后,杜维明获得哈佛燕京学社奖学金前往美国深造,28岁攻获哈佛大学博士学位;35岁参与创办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宗教社会学系;37岁成为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终身正教授;41岁转任母校哈佛大学终身正教授,担任哈佛大学东亚语言和文明系主任。这是哈佛东亚系自1928年成立以来的近百年间,第一位华人系主任。
犹记当年,杜维明向哈佛校方提出开设一门《儒家伦理》的课程。
校方很是担忧:哈佛必修的通识教育中,向来都是西方课程。这样的中国课程,是否能讲下去?换句话说,是否有学生能坚持听下去?
事实证明,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杜维明的《儒家伦理》课程,起初放在普通教室;后来学生太多,改在梯形教室;学生坐不下了,改到礼堂上课;又坐不下了,改到哈佛最大的桑德斯(Sanders)剧院讲课。每逢上课,桑德斯的一、二层,便满满坐着上千名学生。
偌大一个哈佛,只有他是在桑德斯上课的;中国文化的课堂,在哈佛是最大的。
哈佛大学桑德斯剧院
江泽民主席到哈佛演讲,便是在这里
杜维明为什么如此受欢迎?哈佛大学中国古代史教授Peter Bol(包弼德)曾这样问学生。
学生们回答说:“因为杜老师让我们觉得,我们比实际上还好。”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Peter Bol教授记得,他曾邀请杜维明到他的班里讲儒家思想。但杜维明那周刚好没有时间。等杜维明下周来讲的时候,课程已经到了讲道家思想的阶段,所以杜维明只能讲道家思想。课后,Peter Bol问学生,杜维明讲得怎么样?学生们回答:“好极了,现在我们都信奉道家了。”
这便是杜先生的实力和魅力!
五十岁,知天命之年的文明间对话
56岁时,杜维明开始担任哈佛燕京学社社长,这一任便长达12年,是历届任期最长的社长,也是第一位有亚裔背景的社长。他在任期间,燕京学社的基金从8500万美元增长到2.3亿美元。
哈佛燕京学社,由哈佛大学和燕京大学于1928年合作成立,致力于中美双方互派研究学者,在东西方文化交流中占有重要地位。
《光明日报》曾报道了杜维明担任哈佛燕京学社社长期间的一则故事:
1999年,还有三天便是除夕。农历腊月二十七,杜维明遍邀所有燕京学社的访美学者和家属,到他家包饺子过年。80多位客人散坐在一楼、二楼、地下室,谈论着儒家文化。
杜维明最后一个端了盘子去拿菜。那时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没人了,只剩一个饭粒。
他捡起这个饭粒放进自己的餐盘里。
哈佛东亚系主任在自己举办的Party上捡米粒吃,这个细节令在场的人都真切感受到,他知行合一的修为,他把学养内化进人格里了。
有人形容,杜维明先生家的春节Party,是中国文化的国际盛会。有全球各地来的中国人,有会讲或多或少中国话的外国人,也有虽然不会讲中国话但是热爱中国的美国人。
《光明日报》那则报道的题目便是:《杜维明:哈佛已成常用普通话谈论国学的道场》。
逾花甲之年,汇入长江
2005年,杜维明先生受邀回国出席“2005两岸企业家高层论坛”,与长江商学院创办院长、中国商业与全球化教授项兵同台探讨“儒家文化与世界级企业”。
论坛之后,项兵便力邀杜维明加入长江商学院,把人文课程带入管理教育。
复盘当年的初心,项兵是这样考虑的:
第一,基于对人类集体短视的顾虑与担忧。
希望长江人商业决策时能考虑到一百年后甚至更长时间,为我们的子孙留下更好的人类家园;
第二,面向全球化的考虑。
未来的商业领袖要领导好一个全球的、多元化的团队,人文底蕴不可或缺。人文底蕴是内功,缺乏内功的武功只是一个架势而已;
第三,企业社会责任的担当。
企业高层具备良好的人文修养,企业行为会更趋于合规,行事也比较有方圆,才会更有社会担当;
第四,对财富的觉悟。
希望长江人能从富足的生活走向丰盈的人生,践行强者的有为。
项兵院长的这番观点和杜维明先生不谋而合。
杜先生一直想做的一件事也是:希望真正引领企业家们从追求权力与利润的视野中走出来,转而关注自身整体人文价值与素养的塑造,从一个理性人、经济人,变成一个文化人,甚至是一个生态人。惟其如此,才是企业的福,中国的福,更是世界的福。
2005年,杜维明汇入长江,兼任长江商学院人文委员会主席,开始遍邀世界知名人文研究学者加盟,在商学管理教育中系统搭建儒学、佛学、基督教、伊斯兰教等轴心文明的人文课程。
值得注意的是,同时期的西方主流商学院还在强调跨文化交流的“套路与技巧”,而长江商学院已经走在前面,开始注重企业家人文内功的修炼。
2012年美国加州伯克利克莱蒙酒店"中美对话︰核心价值与世界秩序"研讨会。前排左二是《历史的终结》作者福山教授,前排左五为获得克林顿总统亲颁的"美国国家人文科学奖章"Robert Bellah教授,前排左四为杜维明教授,前排右四为长江商学院创办院长项兵教授,后排右一为长江人文中心主任王建宝博士
《中庸》有云: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
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
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
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
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大意是:只有坚持至诚原则,才能充分发挥自己善良的天性;
能够充分发挥自己善良的天性,便能感化他人、发挥他人的善良天性;
能够发挥一切人的善良天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善良天性;
能够充分发挥万物的善良天性,就可以参与天地化育万物,便达到了至仁至善的境界;达到了至仁至善的境界,就可以同天地并列为三了。
达到了这一理想境界,也就找到了自己在宇宙间的真正位置。
这是杜维明先生于几千年浩瀚儒家经典中,最喜欢的一句!
与诸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