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一场波音空难引发的“血案”
3月10日,埃塞俄比亚发生特大空难,与五个月前印度尼西亚空难一样,都是波音737飞机惹的祸。
初步调查揭示,在该机型的前期安全认证过程中,美国联邦航空局竟放手波音公司自行评估至为关键的飞行控制软件。
“大国重器”栽了。
联想到近年来,美国巨头们纷纷进入危机高发期,令人不禁浮想联翩。
戴尔:去年第四季度亏损2.87亿美元,同比放大116%;负债3000亿元人民币,远超其市值(约2566亿元)。
宝洁:3月12日,公司股票从巴黎泛欧证交所除牌;2018年全球净销售额下滑到668亿美元,仅为 2008年的82%。
通用电气:2018年6月,被踢出稳居110年的纽交所道琼斯指数;前三季度净亏损228亿美元,未偿还债务高达1150亿美元,债券市场表现已濒临垃圾股。
不论是归于“黑天鹅”还是“灰犀牛”事件,美式管理似乎神话不再,背后原因究竟何在?
深入分析可以发现,美式管理的祸根在于:股权结构过于分散,导致企业家精神退化、内部人控制流行;在资本市场裹挟下,迷恋于并购扩张而漠视产品创新、产业升级。
01
巨无霸内生性创新不足,热衷并购和规模扩张
曾有统计,全美《财富》500强中,有173家公司的CEO来自通用电气。
身披“全球第一CEO”光环的杰克˙韦尔奇,其《自传》曾创下700万美元的传记出版收入记录。在GE,他力推去官僚化、无边界组织、全球化、六西格玛等系列改革;要求各业务板块必须做到“行业第一或第二”,否则就关掉或卖出,并大力扶持高回报的金融业务。
这种“速度至上、规模致胜”战略难免失之短视,在实际操作中往往把具有发展潜力的新兴业务过滤掉。
2008年金融危机袭来,GE“产融结合模式”风险凸显,深陷房地产“次贷危机”,最终竟凭美国政府提供的1350亿美元信贷担保才勉强过冬。
此后,伊梅尔特迅速剥离金融业务,努力将GE变回为一家工业公司,并再度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据估算,伊梅尔特执政期间,GE累计交易金额超过1000亿美元,规模全美排名第一,但收益水平仅相当于同期美国股指ETF的一半,简直让人咋舌。
2015年,GE耗资123.5亿欧元并购法国阿尔斯通。2017年,GE以300多亿美元代价并购世界第三大油服公司贝克休斯。然而,全球已进入新一轮能源革命时代,石油和天然气价格长期处于下行轨道,GE押错了宝而变得债台高筑。
2015~2017年,GE从自身业务运营和资产出售中,共获得300亿美元现金;同期在股票回购、股息和收购方面,却花费高达750亿美元。这一巨大的资金缺口需要不断发债来弥补,正所谓“拆东墙、补西墙”。
再看戴尔。
当年,依靠直销模式带来的巨大成本优势,戴尔一举打败苹果、IBM和惠普,荣登美国《商业周刊》“100名巨人企业”榜首,2002年成为市值突破1000亿美元的电脑巨头。
伴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以及PC市场日渐饱和,戴尔很快风光不再。
2005年开始,戴尔连续爆发“爆炸门”、“换芯门”事件,甚至爆出财务数据欺诈丑闻,在美国的市场份额一年内从50%直线下跌到24%。
2007年,戴尔创始人重新出山,但当年市场份额再度下滑到13.6%,而惠普则攀升至18.4%。
2013年,戴尔主动从纳斯达克退市。为实施战略转型,戴尔开始大举并购,先后将20多家企业服务公司收归囊中,投资总额超过130亿美元。
2015年,戴尔更是斥资670亿美元收购数据存储厂商EMC,创下科技行业并购规模之最,也超过了十年前宝洁作价570亿美元(换股)收购吉列的记录。
然后,公司更名“戴尔科技集团”,并于2018年底在纽交所重新上市,上演了一场“新瓶装旧酒”游戏。
要知道,戴尔的研发投入历来很少,技术改进主要集中在生产线上,在PC领域几乎没什么重要创新。戴尔本人更是对平板电脑市场感到出乎意料,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流行。在大数据、云存储时代,EMC的价值也明显被打了折扣。
02
股权结构过于分散,
企业家精神退化、经理人内部控制
有调查发现,美国50%的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不超过5%;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30家成分股中,除沃尔玛之外,第一大股东平均持股仅为7%。
实际上,20世纪初,美国同样是家族和大型金融机构持有公司的多数股权。但随后数十年间,美国富有家族不断出售股份,走上了股权分散、经理层控制的道路。
公司类型 | 1900年股东总人数 | 1928年股东总人数 |
17家工业公司 | 10.8 | 55.2 |
4家公用事业公司 | 1.9 | 52.4 |
10家铁路公司 | 9.9 | 34.4 |
表:1900~1928年美国大型企业股东总人数变化情况(单位:万)
“二战”之后,控制权转移进程仍在持续。1919年,伍德罗夫家族收购了可口可乐公司,1938年持有公司39%的股份。现在,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和太阳信托银行是仅有的两个持股达到5%的股东。
总体来说,美国公司股权分散的主要动因在于:坚定不移、“宁左勿右”的反垄断政策,发达且充分竞争的资本市场,成熟并广被接受的公司董事会机制。
本来,托拉斯是企业联合的内在需求,并导致控股公司制产生,进而孵化出大型工业企业。但正是美国政府强有力的反垄断政策,迫使那些巨型托拉斯或拆分,或将主要股权出售给公众,由此导致股权结构走向高度分散。
上世纪20年代,杜邦公司在通用汽车持股比例达三分之一,双方合作开发了冷却剂和汽油添加剂等产品。1949年,美国政府指控杜邦持股通用汽车,是为了在出售产品时获得相对其他竞争者的非法优先权。1957年,最高法院裁决杜邦持股违法,相关股份被迫售出。
得益于自由和高度发达的资本市场,以J.P.摩根为代表的投资银行家们,可以成功地将巨型公司的大量股份出售给广大投资者,并以普通股方式拿报酬而与股东们站在一起,坐镇公司董事会、聘用经理人并给予充分授权,由此开启了职业经理人制度。
当然,董事会的控制权并非是创始家族拱手让出的。董事会从实业大亨-创始家族掌握,发展到金融大亨持有,再转变为经理人控制,是一个长达几十年的演化过程。
卡内基的名言深得人心,带着财富进棺材是一种耻辱;何况通过设立(公益)基金信托方式既可以规避沉重的遗产税,又可以防范“富不过三代”现象。盖茨、扎克伯格等富豪,在年富力强时就将相当多的财力和精力转向慈善事业,控制权逐步滑入经理人手中。
另外,由于政府管制原因,美国的银行业高度分散,无法跨州建立分行;同时积极鼓励养老基金成为被动投资者,而银行持有公司股份会受到严格限制。这样一来,对小股东的强力保护及对经理层的大幅授权,使得大量持股的相对收益明显减少,而分散投资的相对收益反而更大。
需要指出的是,大多数国家的企业法人治理模式为:董事会(决策权)、监事会(监督权)和经营班子(执行权)构成“三足鼎立、相互制衡”格局。
而在美国,由于没有监事会和独立监察人制度,各项权力均集中于董事会暨下设专业委员会,监督权在审计委员会,决策权与执行权在执行委员会,总体上“一锅煮”。
图:“三合一”的美国公司治理机制示意
显然,上述模式运作高效,但缺乏监控和制衡,容易形成内部人控制与资本短期导向;聘任的部分独立董事不仅往往形同虚设,甚至同流合污。
没有相对大股东,何来企业家?
没有企业家,何谈企业家精神?
没有相互制衡,何以基业长青?
03
风水轮流转,居安思危、转型升级永远在路上
令人困惑的是,GE深陷困境,但其核心业务似乎依旧给力:提供了全球超过60%的航空发动机,全球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发电设备使用GE核心产品,医疗设备业务表现稳定,且增势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