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2019彼得·德鲁克中国管理论坛在北京举行。原中国建材集团董事长宋志平于论坛上发表了题为《机制革命——让企业成为共享平台》的演讲,这也是他卸任后的首次公开演讲。以下为演讲精编:
口 述:宋志平 中国上市公司协会会长、中国企业改革与发展研究会会长
来 源:2019彼得·德鲁克中国管理论坛
大家知道德鲁克是管理中的大师,其实改革开放这些年,在企业的管理过程中,从不懂到懂到现在有这么多的500强,我们的管理水平应该说和40年前相比已经是今非昔比、有极大的提高。在这个过程中,不能忘记德鲁克先生他在管理里面给我们的帮助。
德鲁克先生还告诫我们,中国的事情应该由中国人自己把它做好。也就是说,我们简单的去学习西方的管理理论很难解决自己的问题。所以必须洋为中用、古为今用,按照这样一个想法来学习德鲁克的理论。我觉得这是德鲁克的真知。
所以,学习德鲁克的理论不应该把它当成是教条,而应该是把它当成管理的指南,应该这样去想这个问题。
机制革命
那么,我今天想跟大家谈的题目,可能谈德鲁克谈的不多。但按照德鲁克的实践理论,我觉得今天中国的企业,包括全球遇到一个比较大的问题,那就是在企业中,到底利益应该怎么分配?这样一个问题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所以我今天给大家讲的题目是《机制革命——让企业成为共享平台》。
企业应该是共享的平台。我想这也符合德鲁克先生的精神。大家知道,美国1979年大企业圆桌会议制定了一个原则——企业所有者利益最大化,即所有者至上。
这个理论指导资本主义社会到今天,但最近美国大企业圆桌会议发现这个理论有问题。所以,他们提出来企业其实是应该照顾到利益相关者,而不应该只照顾到所有者。
恰恰是因为这样的一个理论,使得企业在分配上,在过去这么多年一直把所有者至上放在第一位。现在我们要重新来想这个问题,要重新修改规则。
我们的企业究竟是为了什么?我觉得应该把所有者、经营者和员工都考虑起来,员工不光有工资,应该让他们分一点公司的财富,这才合理。
所有者确确实实投了资本,但企业的财富不能都归现金资本所有。有人说公司是所有者的,我说公司是社会的。所有者和公司之间,所有者是个投资人。现代有限公司的核心是“有限”,它保护所有者只负有限的责任。同时,它也限制了所有者的权力。不是说公司去维护所有者的利益,而是所有者不得侵害公司的利益。
过去讲董事代表股东利益,其实董事应该代表公司的利益。所有者不得操纵董事会,这应该是我们现在要做的。因为公司是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所有者只能享受所有者应有的权利,而不能超过这个权利,也不能控制董事会。
董事会要对公司负责,每位董事对自己负责,这是大逻辑。可惜我们并没有这么做,也没有这么想。
我觉得现在应该是改变规则的时候了。应该让所有者和经营者,和我们的管理者共享企业的财富。
大家问为什么华为崛起了?我觉得是两点:
1.任正非的企业家精神;2.任正非的财散人聚的机制。
我去年到华为,跟任正非进行过一次畅谈。他告诉我就是分享,所有者、经营者和管理者分三份,他说所谓资本都在这些经营者和技术骨干的脑壳里。
去年我去到万华,是烟台一个国有小企业,经过几十年发展成为中国的“巴斯夫”。去年640亿元的收入,164亿元的利润。国企是可以搞好的,但必须改革才能搞好,改革能成功,才能成为现代企业。
万华是怎么成功的呢?恰恰也是用了共享。国有股占20.6%,员工持股占有20%,剩下是散户。同时,万华的科技分红很厉害,只要谁的技术创造了效益,拿出效益15%奖励你,一分五年。
恰恰是因为这种机制,万华成为国企改革的一面旗帜。恰恰因为科技分红这样一个机制,使得万华成为在全球化工领域里面一个高端的化工厂。
大家戴的眼镜片是树脂的,全世界只有3家能做,万华能做。这个眼镜片的树脂要30多万块钱一吨,而普通树脂只有1万多块钱一吨,为什么万华做得出来呢?是因为这种共享机制。
说到共享,其实我们并不陌生。清朝的晋商年终分红的时候,东家一份,掌柜和账房先生一份,伙计们一份这样分配。所以有了晋商票号那样好的一种经济体。我讲这些的意思就是说,一定要改变我们现有的分配规则。
十九届四中全会有一段话这样写道:要着重保护劳动所得,增加劳动者劳动报酬,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健全劳动、资本、土地、知识、技术、管理、数据等生产要素的市场评价贡献,按贡献决定报酬的机制。
这段话是讲我们不能只说资本和土地取得报酬,包括数据这些都成为今天共享的要素,十九届四中全会也是第一次把分配机制放到了国企改革。
这确确实实是我们现在该思考的一个事情。不光国企、包括民企,国企要改革,民企也要改革,好的所有制并不一定有好的机制,民营企业也不是哪个企业都像华为,关键取决于所有者的开明。
推开国企改革最后一扇门
接下来介绍一下国企改革现在在做什么。尽管上礼拜我已经正式退休了,但我是中国企业改革研究会的会长,这还是很沉重的一个担子。
前几天有媒体问我,说我做了40年的改革,要离开岗位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呢?
我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在国有企业建立起这种充满活力、能够共享的一个机制。我在离开央企的最后,写了一篇万字长文,叫《机制革命——推开国企改革的最后一扇门》。
这就是我第二个观点,国企改革改了40年,大家说改革怎么这么漫长?我们过去说到2020年基本解决改革的问题,最近大家看国务院改革领导小组开会,说要在未来三年攻坚来解决问题。
难在什么地方?国企今天的改革我可以说解决了大部分问题,因为把国有经济和市场结合是世界难题,全世界都遇到了。西方的企业既搞过国有化,也搞过私有化,但搞不来,最后全部都私有化了。
但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我们不可能全面搞私有化,我们要探讨把国有经济和市场经济相结合。有没有这样一条道路,我们在实践。
应该说40多年我们找到了这样的一条道路,那就是混合所有制,混合所有制把国有经济和市场紧紧的结合在一起。如果不是混合所有制,中国的央企和中国的国企就没有今天,中国央企70%的资产是在上市公司,如果没有这场上市改造,今天中国的央企和国企还存在吗?很多都不存在了。
中国央企和国企的发展、竞争力源于改革。改革的逻辑是什么?
一是体制上。国资委管资本,从过去管人、管事改成管资本为主。
二是制度上。现代企业制度,现代企业制度2004年提出,四句话,十六个字“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但这里最难的是政企分开。但现在我们能做到,所有国有企业都从过去的《企业法》改变成了《公司法》,也就是所有的国有企业都是《公司法》注册,这也是很大的一个成就。
三是改机制。过去国有企业开始的时候是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和不干一个样,工资能升不能减,职务能挺拔晋升不能降。企业入门后就是铁饭碗、铁交椅、铁工资,能进不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