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清建筑特征之分析(二)
明、清二代,较之元以前斗拱与殿屋之比例,日渐缩小。斗拱之高,在辽宋为柱高之半者,至明清仅为柱高五分或六分之一。补间铺作日见增多,虽明初之景福寺大殿及社稷坛享殿亦已增至四朵六朵,长陵棱恩殿更增至八朵,以后明清殿宇当心间用补间铺作八朵,几已成为定律。补间铺作不唯不负结构荷载之劳,反为重累,于是阑额(清称额枋)在比例上渐趋粗大;其上之普拍枋(清称平板枋),则须缩小,以免阻碍地面对于纤小斗拱之视线,故阑额与普拍枋之关系,在宋、金、元为T 形者,至明而齐,至明末及清则反成凸字形矣。
在材之使用上,明清以后已完全失去前代之材栔观念而仅以材之宽为斗口。其材之高则变为二斗口(二十分),不复有单材足材之别。于是柱头枋上,往往若干材"实拍"累上,已将栔之观念完全丧失矣。
在各件之细节上,昂之作用已完全丧失,无论为杪或昂均平置。明、清所谓之"起秤杆"之镏金斗,将耍头或撑头木(宋称衬枋头)之后尾伸引而上,往往多层相叠,如一立板,其尾端须特置托斗枋以承之,故宋代原为荷载之结构部分者,竟亦沦为装饰累赘矣。柱头铺作上之耍头,因为梁之伸出,不能随斗拱而缩小,于是梁头仍保持其必需之尺寸,在比例上遂显庞大之状,而桃尖梁头遂以形成。
构 架[7] 柱梁构架在唐、宋、金、元为富有机能者,至明、清而成单调少趣之组合。在柱之分配上,大多每缝均立柱,鲜有抽减以减少地面之阻碍而求得更大之活动面积者。梁之断面,日趋近正方形,清式以宽与高为五与六之比为定则,在力学上殊不合理。梁架与柱之间,大多直接卯合,将斗拱部分减去,而将各架榑亦直接置于梁头,结构简单化,可谓为进步。明栿草栿之别,至明清亦不复存在,无论在其平暗之上下,均作法相同。月梁偶只见于江南,官式则例已不复见此名称矣。
平梁之上,唐以前只立叉手承脊榑,宋、元立侏儒柱,辅以叉手。明、清以后,叉手已绝,而脊榑之重,遂改用侏儒柱(脊瓜柱)直接承托。
举折之制,至清代而成举架,盖宋代先定举高而各架折下,至清代则例则先由檐步按五举,六举,七举,九举递加,故脊榑之高,由各架递举而得之偶然结果,其基本观念,亦与前代迥异也。
藻 井[8] 平棋样式至明、清而成比例颇大之方井格,其花纹多彩画团花龙凤为多,称天花板。藻井样式明代喜以斗拱构成复杂之如意斗拱,如景县开福寺大殿及南溪旋螺殿所见。至如太和殿之蟠龙藻井,雕刻精美,为此式中罕有之佳例。
墙 壁 墙壁材料自古有砖,板筑,土砖三种。北京护国寺千佛殿墙壁,土砖垒砌,内置木骨[9],为罕用实例。在砖墙之雕饰上,清代有磨砖对缝之法至为精妙。雕砖及琉璃亦为砖墙上常见之装饰。明、清官式硬山山墙,作为墀头,为前代所未见。
屋 顶[见注7] 屋顶等第制度,明、清仍沿前朝之制,以四阿(庑殿)为最尊,九脊(歇山)次之,挑山又次之,硬山为下。清代四阿顶将垂脊向两山逐渐屈出,谓之推山,使垂脊在四十五度角上之立面不作直线,而为曲线。其制盖始于营造法式"两头增出脊榑"之法,至清代乃逐架递加其曲度,而臻成熟之境。九脊顶之两山,在宋代大多与稍间补间铺作取齐,至清代乃向外端移出,大致与山墙取齐,故两山之三角部分加大,宋、元两山皆如"挑山"之制,以梁架为内外之间隔,山际施垂鱼惹草等饰。明、清官式则因向外端移出,遂须支以草架柱子,而草架柱子丑陋,遂掩以山花板。于是明、清官式歇山屋顶,遂与宋以前九脊顶迥然异趣矣。
屋顶瓦饰[见注7] (筒瓦),瓪瓦(板瓦),明、清仍沿前朝之旧,元代琉璃瓦实物未之见。清代琉璃瓦之用极为普遍。黄色最尊,用于皇宫及孔庙;绿色次之,用于王府及寺观;蓝色象天,用于天坛。其它红紫黑等杂色,用于离宫别馆。
瓦饰之制,宋代称为鸱尾者,清称正吻,由富有生趣之尾形变为方形之上卷起圆形之硬拙装饰,宋、金、元鸱尾比例瘦长,至明、清而近方形,上端卷起圆螺旋,已完全失去尾之形状。宋代垒瓦为脊者,至清代皆特为制范,成为分段之脊瓦,及其附属线道当沟等。垂脊与正脊相似而较小。垂兽形制尚少变化,但垂脊下端之蹲兽(走兽)及嫔伽(仙人)则数目增多,排列较密。
通常民居,只用仰覆板瓦,上作清水脊,脊两端翘起,称朝天笏,为北京所最常见。
瓦之法,北方多于椽上施望板,板上施草泥二三寸,以垫受瓦陇,盖因天寒,屋顶宜厚以取暖。南方则胥于椽上直接浮放仰瓦,其上更浮放覆瓦,不施灰泥,盖气候温和,足蔽雨露已足矣。
雕 饰 明、清以后,雕刻装饰,除用于屋顶瓦饰者外,多用于阶基,须弥座、勾栏、石牌坊、华表、碑碣、石狮,亦为施用雕刻之处。太和殿石陛及勾栏、踏道、御路,皆雕作龙凤狮子云水等纹。殿阶基须弥座上下作莲瓣,束腰则饰以飘带纹。雕刻之功,虽极精美,然均极端程式化,艺术造诣,不足与唐、宋雕刻相提并论也。
彩 画 元代彩画仅见于安平圣姑庙,然仅红土地上之墨线画而已。北京智化寺明代彩画,尚有宋营造法式"豹脚"、"合蝉燕尾"、"簇三"之遗意。青绿叠晕之间,缀以一点红,尤为夺目,清官式有合玺与旋子两大类。合玺将梁枋分为若干格,格内以走龙蟠龙为主要母题。旋子作分瓣圆花纹于梁枋近两端处,因旋数及金色之多寡以定其等第,离宫别馆民居则有作写生花纹等,更有将说书戏剧绘于梁枋者,亦前代所未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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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璧文《清官式石桥做法》。
[2] 梁思成《营造算例》,刘敦桢《牌楼算例》。
[3] 梁思成、刘致平《建筑设计参考图集》第二集《石栏杆》。
[4] 梁思成、刘致平《建筑设计参考图集》第七集《柱础》。
[5] 陈仲篪《识小录》,见《中国营造学社汇刊》第六卷第二期。
[6] 梁思成、刘致平《建筑设计参考图集》第四集、第五集《斗拱》。
[7] 梁思成《清式营造则例》。
[8] 梁思成、刘致平《建筑设计参考图集》第十集《藻井》。
[9] 刘敦桢《北平护国寺残迹》,见《中国营造学社汇刊》第六卷第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