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有邻》,讲述的是麒盛科技(603610.SH)董事长唐国海的故事。
从“上山下乡”,到改革开放,今年67岁的持续创业者唐国海完整参与了中国“从计划走向市场”的重要历史进程。
1969年,唐国海在生产大队工作320天,收入仅为108元,眼睁睁望着父亲身患重病离世却无可奈何。
受此刺激,出身贫苦的他遂抱定一个念头:技术造富。
在那个规则尚处混沌的年代,唐国海的创业路不可不谓筚路蓝缕:
1989年,他通过生产汽车模具,赚到人生中第一桶金1000万元;3年后,他一榔头一榔头地敲出了中国民企的第一辆民用轿车,比李书福第一辆吉利轿车的下线时间早了整整6年。
然而造化弄人,唐国海苦撑8年、挥毫数千万的汽车,虽然通过了国家技术测试,却始终无法进入国家管理的汽车生产目录。
天无绝人之路。忍痛舍弃造车梦后,他转做电动座椅、智能电动床。如今麒盛科技每年卖出120万张智能电动床,年营收24亿元,稳居世界第一。
这位常常自称“很笨”的创业者,牢牢地记住了母亲的一句叮嘱“老实人做老实事”,眼里只有技术。
唐国海用他近40年的创业历程,向我们述说了一条质朴的人生道理:专注执着的“笨小孩”,永远都没有被老天放弃。
口 述:唐国海 麒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正和岛岛邻
采 访:徐悦邦
来 源:正和岛(ID:zhenghedao)
生产队没有一人肯运的肥料,我却自告奋勇
1953年,解放后,我出生在浙江嘉兴的一个多子女家庭。家里7个兄弟姐妹,我排行老五。
我父亲曾在上海的一家银行工作,后来在50年代的银行改制中下了岗,母亲是普通的家庭妇女。一家9口人的生计全靠父亲一人维系。
小时候日子过得十分清贫:
5、6岁时,每天天刚泛鱼肚白,我就拖着困倦的脑袋,起床帮家里研磨豆腐,在家门口支起小摊卖豆浆汁。
16岁以前,我没有穿过一件不带补丁的衣服和袜子,身上始终披着一条拉垮得长长的、像道士服般的灰长袍。
但这或许就是生活。
我父亲很严厉,总说我是家里最笨的一个人。有时他让我拿一把剪刀,我转了一圈愣是找不着。父亲就一个扫帚甩过来。嘿,我一看,原来真像他说的,剪刀就在我眼前。
直到现在,我也还是蛮笨的。注意力只会集中在一个点上,看不到很全面的东西。
1966年,我上中学,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中学停课后,我也就跟着去闹革命。闹到最后到嘉兴农村“上山下乡”。那是1969年,我还不到16岁。
到农村“插队”后,我每天劳作10来个小时,冬天里赤着脚在布满冰渣子的田埂上开沟、敲肥、耕田,一年劳动320多天。即便这样,我的收入还不够自给自足,还得腆着脸“啃老”跟家里拿点钱。
有一回,我回家看父母,准备起身回农村时,跟母亲要5毛钱坐轮船。因为嘉兴大多都是水路。
母亲却面露难色,怯怯地喊我的小名:“阿国啊,妈没钱,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了。”
那我就知道家里确实是没钱了。我也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那天下午,我走了4个多小时,回到农村已是漫天星光。我在心里暗暗起誓,以后回家再也不坐轮船。
家里条件一般,这是我不得不接受的现实,抱怨起不到任何改变境况的作用。我想出了一条“妙计”:到生产队学习手工摇船。当时生产队里经常有前往嘉兴城区载肥料,运回农村的体力活。
这是份苦差事,生产队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做。实在是太臭了,熏得人受不了,大家都避之不及。跟一堆肥料同处一船,那滋味不想便知。
然而每次一旦有这个任务,我都十分兴奋,自告奋勇地说我来。这样一来,我就有机会回家看看我老爸老妈了,再摇船回农村,等于白赚了5毛钱轮船票。
父亲身患癌症,而我只有18块钱
1969年,我在生产队起早摸黑地干了320多天。每天工资差不多3毛钱,总收入折合108元,扣除掉口粮、柴火费用,还能剩下18块现金。
当时一双解放牌胶鞋2块钱,18块刚好够买9双。
少是少了点,但我非常清楚地记得,当我1970年春节把这些钱拿回家时,我生平第一次见到一向寡言的父亲,激动得像个小孩子。
他反复跟我母亲叨念:虽然这个儿子笨是笨了点啊,尽管干的还只是农活,但好歹也已经能赚钱养活自己了,不怕饿着了。
望着喜笑颜开的父母,我手里攥着这单薄的18块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因为父亲那时已身患癌症,将不久于人世。
半年后,赶上农村抢收抢种,我回了趟家。第二天,父亲就与世长眠了。
我还记得,临终前他把我母亲叫到床边,叮嘱了几句话,最后指着我,对我母亲说:你以后跟着他,他会养你。
这一幕已经过去快40年了,但时不时还会在我脑海中闪现。如果父亲能看到现在的我赚钱了,他会怎么样?我不知道。
父亲去世后,整个家庭就更辛苦了,几乎没有了经济来源。我母亲就到城里一家纺织厂做纺织女工,负担我两个弟弟的生活。
这个经历对我的冲击很大,我想做些什么却力不从心。17岁的我,还没办法为家里提供多少帮助。
我便开始思考:每天这样辛苦劳作,最后得到的却很少,为什么呢?
我得出一个很简单的结论:当时的物质财富太少了。一辆自行车都差不多要120块钱,还得凭票分配。如果我能够掌握技术,进而创造物质,是不是生活就会好起来?
于是,我开始半工半学,早上参加生产队劳动,下午学习借来的《机械原理》《机械设计》等书,顺便练练手工。
一本书、一碗米饭、一碗盐汤,日子清贫却充满了盼头。
1972年,我曾有3次从农村回城市的机会:一是政府给了下乡两年的知青回城的机会,被人拿走了;二是参军,我体检、政审都通过后,被生产大队里一位领导的小孩“插了队”;三是上学,嘉兴有两个去北京外国语大学的名额,最后却也不了了之。
没办法回城,当时我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但我很快就释然了。我不认识任何人,家庭背景也是一块白板。但没关系,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我还有自己能够依靠。
我暗自立下一个志向,学好技术,或许将来可以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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