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话中的谜学杂谈
清末民初,多种谜话问世,有《棣萼室谈虎》《谜话》《邃汉斋谜话》《橐园春灯话》《慧观室谜话》《灵箫阁谜话》《纸醉庐春灯百话》《心向往斋谜话》《犬窝谜话》《辍耕谈虎录》等。内容主要以杂谈的方式谈谜情、谜人、谜作,述感想,讲谜史,通过列举谜例的方式阐述谜识,探讨谜种、谜法、谜艺,由是点点滴滴积蓄谜学理论。
古阶平著《谜话》,谈对谜的认识说:“谜虽小道,亦心声也。”“诗以理性情,谜亦可破寂闷。”谈具体谜艺说:“画家白描法,始于李氏。文诗之清空无典者亦谓之白描,灯谜亦然。用典者谓之有里子,较无典者易猜,止要知本典,条即揭矣。若白描之谜,专尚心思,非息心静气不能猜也。”“作文讲实字易,讲虚字难。作实字易,作虚字难。《尔雅》《说文》《玉篇》《广韵》诸书多有训诂虚字者,即如‘其’字,《韵会》云指物之辞,作文者当确有所指。则作谜者亦不得毫无所指。”
薛凤昌著《邃汉斋谜话》,初步论及灯谜创作的理论框架。书中说,谜之品亦不一,有以典雅胜者,亦有以情意胜者,有以对面着墨胜者,有以刻画胜者,“谜之佳者,要以空灵者为最上乘”。“谜语贵在传神,表里并不拘拘于配合,而自然有情趣。”“底面长短,亦无定程,有底虽长而面甚短者,有面极长而底甚简短者,要以现成而罕浑者为佳。”成谜要避免鄙俚呆滞,“谜之最忌者二:一曰俗,如乡人所能猜之谜是也;一曰呆,如苏沪各地茶肆间,丐者所书之谜是也。是皆沈氏所谓江湖者是也,一染此习,便失文人身份。故谜虽属游戏,必非胸无点墨者所能从事”。书中阐述:“白描之谜,不若用典之谜之可传者多。”“谜之所用典实,殆无所不包,不第拘拘于经史间也。”“有典实者,较无典实者为易猜,止须知其典实,即不难揭晓矣。若无典之谜,专尚心思,非细细体贴,不能破的。”“寻常之谜,其面与底之相扣,恒不外正反二义。”“故谜之以正义扣者,不若反扣之为曲折而多趣。”“谜之有书家、江湖之别者,雅俗耳,然亦有意俗而词不俗者,并有词亦俗而不厌其俗,一似无伤雅道者。”书中亦有某些值得商榷和偏见的说法:“谜之有格,自曹娥碑之‘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始也”,“字谜亦难得佳者,乞丐所作,大半此类。字谜益卑不足道”。
张起南著《橐园春灯话》,是一部产生很大影响的谜话著作。书中对谜学的很多方面作了细致入微的论述,对猜谜技巧进行了探讨总结,提出了很多新颖、精辟而具有启迪意义的谜学观点。书中将佳谜分为神、能、逸三品:神传阿堵,余味盎然,是为神品。文章天成,妙手偶得,是为能品。别开生面,妙造自然,是为逸品。此佳谜观和灯谜审美观一直被后世灯谜欣赏者们引用。书中名句“底面天然配合,如古所谓玉合子盖玉合子底者,乃为上品”,从一个方面阐述了对佳谜的看法,为后世谜人广为引用。书中提出,“谜无论正扣、反扣、用典、白描,底面必有一边系用本义,此其常例。”“谜之雅俗巧拙,其关系全在择面。”“谜,无论何种名物,何种体格,总以确切为主。否则误人神思,殊属罪过。”“以故实扣题,兼用成语,有天造地设之妙。”“谜面之纯由结撰而成者,但能词旨圆融,亦见工致。”“谜之表面不佳者,内容亦不足观,如西子不洁,人皆掩鼻。若徒饰外观而扣合牵强,或抛荒题面,或影响模糊,则皮之不存,毛将安附。”“词意则以浑脱为主,不事雕琢,句中稍有违拗者,宁可弃之,不愿蒙刻鹄画虎之讥也。”“谜底借用古人姓名之一字者,必须单姓单名方可。若系复姓二名,或用其字,则不可任意割裂。”书中还发表了很多制谜赏谜的体会和见解,其中介绍将经史子集文句作为当时的热门谜材,运用大家比较熟悉的谜材制谜和展猜,对传播中华正统文化大有裨益。告诫猜谜莫从表面上着想,不可以浅尝而悻获,能使“彼辈皆恍然”。“有时所猜或突过原作,不宜固执己见,负人苦心”,能使心境开阔。书中发表的“盖谜至用格,已非所愿,则此等皮匠手段,更不欲为”的观点,在当时谜格滥觞时期,犹如清醒剂。但书中也有一些理论不成熟乃至错误的表述。文章在谈到“谜有体,有格”之区分时说:“体则有会意、象形、谐声、增损、离合、假借之别”的仿造字六书的归纳有待商榷。这种谜体和谜法相混,归纳不系统、不周全、不符合灯谜语言的基本规律的论述,为灯谜理论探索性阶段的认识。这种认识对后学影响很大,至今还有人奉为经典。书中“盖谜底决无用本义者,若用本义,即不成为谜矣”,“盖面用本义,底作别解,乃为谜之正格”的论述,也不符合灯谜的基本语言规律。
周效璘著《慧观室谜话》,谈及灯谜创作技巧时说:“谜语以断章取义而能传神阿堵中为最巧,然此境实不易得。”“浑写大意,笼括得住,尚不失为佳制。”“谜语以典雅为贵,不可乞灵于僻典。”“谜语以落落大方为上乘,最忌有饾饤气(堆砌杂凑)。”
亢廷著《纸醉庐春灯百话》,论及灯谜的意义和作用时说:“严沧浪谓‘诗有别才,非关学也,有别趣,非关理也。’吾于灯谜亦云。顾或目灯谜为不通之事,非学人所宜玩味者,愚则以为必学人而后可以言灯谜。盖其上下古今,贯穿四部,旁涉九流,非学人畴能为之,非通人畴能精之?谓其别有肺肠可耳,谓为‘不宜玩味’,则非也。倘虑沉浸其中,流连往返,虚掷光阴,荒芜正业,则游戏之事多矣,讵独灯谜然哉。愚幼时跳荡如野马,加以脑筋最粗,故六经文字几无一卷能默诵者。迩年以癖嗜灯谜之故,尝取经传之可为灯谜资料者浏览之,旧岁应童子试,面题为‘向戌弭兵论’,同试者多苦不能记忆,愚独以屡取左氏此节作谜而深印于脑中,故论亦较详,旋受知郑叔进宗师,取列第三名入泮,客或贺以为灯谜之力,愚则以为:考试之作论射策何?莫非猜谜之类,即谓射中灯谜可也。可畏哉,灯谜家之思想也;可爱哉,灯谜家之思想也。挟其思想可以变黑白,易丹素,点金成铁,画水闻声,犹小焉者也。至圣贤庄论可为里巷谐谈,妇孺庸言可为庙廊谟诰。”书中阐述谜艺时说:“灯谜总以底面自然为佳,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者。彼不得已而加格者,实缘腹笥有限,用以文其心思之拙也。”
谢云声著《灵箫阁谜话》谈道:“制谜者,贵重博览书籍,苟非胸无成竹,断难可从事。若夫脑筋思想迥异常人,往往行不由径,想入非非。是以四子五经,一入制谜家,则其气质淘化殆尽,有时或因面而得底,或因底而得面,要亦不过凭天然之句,配合而成耳。谜之一道,又非学文淹博,工词娴诗者,尽能为也。盖谜虽小技,固有别裁在,若非锻炼有素,生有癖性,断难一旦了解。”文章发表了对谜格的看法:“格局既如是之多,而善制谜者则不须乎此。纵云奇巧,盖已失其本真者矣。”
孔剑秋著《心向往斋谜话》,记录了较多谜社、谜人、谜作的史料。书中谈道:“社中人之资格当以深入显出为上乘,凡制谜之时,须将谜底盘旋与脑海,然后,谜面于无意得之,其虚处实处方无丝毫遗憾,如诗家之吟哦,殆亦有天籁焉。若其猜谜之时,亦须将谜面字字推敲,则谜底自跃然纸上。心心相印,息息相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
谢会心著《辍耕谈虎录》中的一些论述,常被后世谜家引用。郑百川著《谜病例话》谈到制谜所忌时说:《辍耕谈虎录》更定十忌,“庸、俗、泛、僻、板、浅、支离、破碎、牵强、旁通”。“谜无论如何曲折,其底面互通之处,必须扣合稳惬,一经揭出,人人皆可满意,若只就一己偏见,强为附会,纵说得过去,而识者期期以为不可,亦何足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