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社会风气不好,做清官最后两袖清风觉得吃亏,搞贪腐早晚提心调胆毁于一旦,要想同流而不合污、随波而不逐流,却泾渭难分、清浊不明,甚至弄不清黑白对错,不知路在何方。下面两个典故对解开我们遇到的纠结很有参考价值。
先说泾渭分明的典故。泾渭谁清谁浊有着截然相反的表述:古籍都谓之“泾浊渭清”,而现代辞书都称“泾清渭浊”。
《诗经·谷风》中有一句“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宋代理学大师朱熹对这句诗注曰:“泾浊渭清,然泾未属渭之时,虽浊而未甚见,由二水既合而清浊益分。”可见,他理解的是泾浊渭清。孔颖达的理解是:“言泾水以有渭水清,故见泾水浊。”孔颖达与朱熹的观点是一致的。持这一观点的人还有很多诗人。唐陈子昂《步出夏门行》:“上帝是宅,清渭浊泾。”孟郊《答书上人止谗作》:“渭水不可混,泾流徒相侵。”杜甫《秋雨叹》:“去马来牛不复辩,泾浊渭清何当分。”他们说的都是渭水清而泾水浊。
然而,很多工具书对泾渭水清浊的认识完全是另一种情况。最常用的《现代汉语词典》对“泾渭分明”的释义为:“泾河水清,渭河水浑,泾河的水流入渭河时,清浊不混。”其余不下十余种词典,基本上都是持“泾清渭浊”这一观点,只有少数几部兼收并蓄,《汉语大词典》上说:“古人谓泾浊渭清(实为泾清渭浊);《新华成语词典》只是说古人认为泾水清渭水浊,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泾渭其实不分明,但对是与非确实是难以判断。辞书一定依据今人见到的泾水和渭水的真实情况,沧海桑田,几千年的变迁使泾渭颠倒完全可能。谭嗣同说明了其中原委,在《石菊影庐笔谈·学篇·二十六》中有这样一段话:“湘江之清,遭风雨而浊;黄河之浊,逢冰凌而清。岂可据为常清常浊哉?泾涨渭涸,则泾浊渭清;泾涸渭涨,则泾清渭浊。”其现实意义在于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搞经济建设、市场经济并不需要按照资本主义那一套去做,只要把握住以人为本还是以资为本就不会迷失方向。
据新华社的报道,在高陵县马家湾乡陈家滩村史载的“泾渭分明”处,已看不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长达数里的壮观场景,所能看到的是,泾河和渭河已被严重污染,黄浊的泾河和黑臭的渭河不复当年“泾渭分明”的盛景,它已被“黑黄分明”所取代。
再说与清浊相关的屈原投江之前与渔夫对话的典故。
《楚辞·渔父》屈原既放,游於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於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圣人不凝滞於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为了便于理解以下的对话用译文:
屈原回答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把帽子拍干净才戴上;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把衣服抖干净才穿上。怎麼可以用洁净的身体去承受污秽的东西呢?宁可投身到湘江的流水中,葬身在江中的鱼肚里;怎麼可以用清白的人格,去蒙受人世间的尘土呢?”渔夫微微一笑,一面敲着船板离开一面唱着歌说:“沧浪的水清澈的话啊,可用来洗我的帽带,沧浪的水污浊的话啊,可用来洗我的双脚!”然后就离去了,不再和屈原说话。
“沧浪”又见于《孟子·离娄》,说孔子听孺子唱出沧浪之歌,便引之以告诫弟子,明白儒者自取(自由选择)之道。水清只是清水,水浊仅是浊流,濯缨濯足皆凭自决。说是洗帽带还是洗脚都是自己的选择。
我们应该具有渔夫那样的大智慧:清水有清水的用途,浊水有浊水的用途。清水用来洗帽,调整生产关系为主的上层建筑,社会主义的生产关系就是要有利于共同富裕。浊水用来洗脚,发展生产力为主的经济基础,资本主义发展经济的东西拿来为我所用。这就是为官的大智慧:水清可濯缨水浊可濯足,泾渭分明不再时,宁肯只用来洗脚(发展生产力)也不能随便用来洗脑(调整生产关系)。这就是讲政治:清浊分不清或界线不明时也要坚持以人为本而不是以资为本。如果非要用来洗脑,作为政府来说洗得灰头土脸就再难洗白了,例如土地财政和“按要素分配”,不是发展生产力而是改变生产关系风险极大!作为官员来说洗成冤大头就覆水难收了,例如把权力当成生产力每年几万贪腐官员落马。
为官应该有大智慧,官场一些很不好的东西好像是潮流,不过不是涨潮而是退潮裹挟着我们也倒退,像屈原那样宁死也不愿蒙羞并不可取,而随波逐流被淹死却更不值当。
始发于2012年1月2日 http://chenliming.blogchina.com/123491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