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凯和五常

2010-9-10

玉成鸿雁

五常喜欢解释制度为何这样运作，小凯喜欢否定现有的制度。五常和小凯的作品是我近半年来密集阅读的。小凯已经离我们而去，只能通过他的作品来感受这位来自华人世界的了不起的经济学家的思想。而五常也已年界七十多，依然活跃在经济学界，透过五常的新浪博客，我还能感受到来自香江的「天马行空」般流畅而不居的思想。



小凯既没有博客，不过从网上还是搜到了一个以新兴古典经济学和超边际分析为主的介绍各种有关宪政、经济学名人传记、古典经济学等有趣文字的网站，下载了很多小凯的文字及他人采访他的文字。



小凯与五常的一生均坎坷，不过所走坎坷之路截然不同。先谈小凯，经历过文革的老人都知道一个名字，就是杨曦光，这个名字之所以远播，是曦光在文革期间所写的一篇文章，叫做「中国将要向何处去」，不用想也知道，就算现在写这样的文章也难保妥当，何况在那个激进的时代，而曦光就敢写，写了就被抓，理所当然。十年的牢狱之灾，杀死了一个曦光，起来了一个小凯。我为文说过多次小凯出狱后的这番经历，武大教员，结识邹至庄，来到普林斯顿，从普林斯顿毕业，结识黄有光，来到莫纳什，晋升为讲座教授（personal professor），布坎南来到莫纳什讲说，道当今世界最有价值的研究就在莫纳什大学，就是以杨小凯为首的对新兴古典经济学和超边际分析的研究。



百说不厌，读者可能都看的厌烦了。不过小凯的经历确乎是神乎其技，由一个愤青至十年牢狱，出狱后峥嵘的头角转向了一个全新领域-经济学的研究，而且开辟了一个全新的研究体系，不同于传统的西方经济学研究方法，老诺头的奖金指日可待，惜乎英年早逝，英雄为之扼腕。



这段经历决定了小凯在评论中国现有制度时，不似五常那般只做解释，而是作了评论，从我所观小凯之文字来看，对中国民主宪政的评价负面居多，多比于美英之宪政过程。毛泽东在野时要求民主，而上台时施行专政。中国虽有宪政，可是未经反对派的认可，且宪政把共产党的一党地位条文化。毛泽东击溃蒋介石后并未坐下来和蒋介石签订受降协议，以至于后来留下台湾问题为后世所扰。三年自然灾害和文革时期，高层知下面饿殍遍野之情，却不问，全民大炼钢，砸锅炼铁，农活都不干了，农民们也去炼铁，致使了六〇年的惨状。饿死之人不计其数。



不多说了，小凯的思想后生不敢妄加评论，不过后生只看不究，知一些侧面之情，仅此而已。我虽不是共产党员，可我拥护共产党的领导，纵有千般不对，可历史的选择总是有它的道理，俗语曰，好事多磨。



比于小凯对中国现有制度的不同看法，我更喜五常的经济学解释，去解释制度为何如此运作，而不是该怎样运作。小凯所经所历，常人难有，后生是个八〇后，且所涉题目太大（宪政过程），后生修为尚浅，体会不到，也就不敢枉然下笔。不过后生以为，作为一个党外人士，共产党经济改革取得的成就（经济增长率多年来维持在高位），经济综合实力（GDP这个指标虽不好，可还是能说明一些）跃居第二，北京奥运会（后生对北京举办奥运正确与否持保留意见）金牌榜第一，华为、联想、海尔、盛大等（我仅举一叶）等做的好的民企。不管人均GDP如何和物价水平如何，共产党居安思危，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的地位有提升（昆明农大提了一个无党派的副校）。这些无不说明，这个历经近百年沧桑的大党，正在改变着，为了更好的治理国家，实现邓公所说的共富，在不遗余力，小过不掩大功。



评论仅一届书生无知之言，恐惊万千众生，本不该妄评，意兴所到，下笔难收，罪过。谈到五常，必须要说的是他的经历，堪比密尔。



五常是生于香江，抗战时至广西那沙一带，几乎饿死，这点同于小凯的两世为人，后至香港。读书生涯，五常坎坷异常，常神游于天外，三教九流无所不交，驳杂的知识为他的思想插上了翅膀，得以遨游于星空。同于小凯的是，青年时代求学任教于美国洛杉矶华大、加州、芝加哥，结识了产权理论之父阿尔钦（阿师），赫舒拉发（赫师）、亦师亦友的科斯、同事佛理德曼、极少发论文却威名远播的戴维德。求学经历几近传奇，价格理论一门派，早已是第一把手。后遇中国改革开放，受科斯所劝，归国定居香江，观察并跟进中国的改革开放，发文千六百多篇，著鸿文「中国的经济制度」，献于科斯的为中国经济改革开放三十年而举办的讲座。



小凯是文革的受害者，五常是抗战的受害者，前者在狱中接触不少社会阴暗面，后者在逃难中开阔了视野。苦难的经历铸就了二大师的坚刚之志，烈火中获得了永生，经九九八十一难修得正果。



小凯的学问初来自狱中的狱友和自己对马克思政经学的研读，五常的学问初来自那沙的逃难和香江的三教九流的奇人异士。可见，二大师的学问生涯的第一桶金掘自社会，掘自这个驳杂的社会。苦难没有击倒他们，而是成就了他们。



作比于二大师的功力，华人经济学界可谓登峰造极，若举华山论剑，邀此二师切磋，各位看官来评，谁可胜出。后生想，要大战三千回合，昼夜不分，直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小凯使出看家本领新兴古典和超边际，五常则拿出产权理论，与其拆着。五常的功力分来自经济学、摄影绘画、书法，并将其融会贯通；小凯的功力则来自一个崭新的经济学分析框架和宪政经济学。谁更厉害，估计千招的拆解后，胜者只是一招半式而已。



五常的文风是赤手空拳，少用数，重思想；小凯则是以其全新的经济学分析框架称雄于世，数学功底湛深，然小凯并非只精通数，我读过小凯大量的关于宪政的文章，知其理论思想文字功底不逊五常多少。仅观二师得扬天下之武功，小凯如倚天屠龙，五常如御剑之长者。小凯如华山一派之剑宗，外家功夫登峰造极；五常如气宗，内家修为莫测高深。



读「射雕」，知七公之降龙掌是外家功夫无上之境界，不过外家功夫似有竟时。然重阳之功乃内家功，修为永无止境。萧远山与慕容伯斗法于少林之内，藏经阁偶遇一扫地之老僧，须发皆白，然为二人所惊愕的是，此老僧武功深不见底，已臻化境，外家功近乎没有，二人联手却也难以近其半步。惊世骇俗。



    科斯公开发表之论文三几篇而已，却拿了老诺头的奖金。五常说，科斯从不用数，似乎其不懂得数，然其思想之湛深，数于其何足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