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个办公室多达13位副秘书长？

福建省龙岩市“最牛公务员”一度成为网络热点，该市城建监察支队科员江进祥，9年没上班工资却照发。2011年2月，又有网友在猫扑贴吧上曝出该市ZF办公室秘书长手下有18位副职，其中副秘书长就有13位，该帖被各大论坛疯狂转载，迅速成为网络热点。

在龙岩市ZF网站公示栏中，可以看到该办公室领导情况，的确如网友所说一样。该市宣传部新闻科吴科长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市ZF办公室的确设立了18个副职，其中有副秘书长13人，专职的7人，挂职的6人。

无论是专业还是挂职，一个市级办公室竟然设立18个副职，13位副秘书长，无论如何是太多了，怪不得网友“吓得门牙差点下岗”。为什么会发生这类荒唐事？

这与财产制度与激励制度有关。如果在私营企业，财产私人所有，私人经营，岗位与人员数量由其劳动价值决定。设置过多的岗位，就会人浮于事，岗位贡献低于报酬，企业利润就会降低，因此，私营企业不可能设置过多的岗位。

ZF部门财产制度不同，他们并不直接创造财富，公务员的收入来自纳税人。在这种财产制度下，多要几个编制，多设几个领导岗位，便宜的是当事人，至于多出来的开支与费用，都由纳税人兜着，与当事人无关。

这就好比属于全体牧民的公共牧场，你能用，我能用，他也能用。个人在牧场上行为，他的利益与代价是不对称的，如果在上面多放一只羊羔，好处归个人，牧场草力下降与沙化的代价等却由众人承担。在这种“好处归自己，代价归大家”的利益结构下，每个人当然都会多放羊。

于是乎，羊群成堆，草力下降，牧场沙化，公地悲观频频上演。ZF部门是公共机关，也是一块公共牧场，同样会发生“好处归个人，代价归大家”的潜规则，于是，ZF机关人员越来越多，领导岗位越来越多，冗员冗费越来越多，财政开支越来越大，税种越设越多，税率越提越高。

这样下去，真会出现韩寒所说的个人所得税百分之八十，买房子要交房产税，生孩子要交养人税，ZF破坏环境以后老百姓要交纳环境保护税，赚了要交利润税，亏了要交经验税，死人要交遗产税，壮丁要交遗精税，男人要交睡人税，女人要交被睡税。

我们可以把ZF职位竞争与企业利润竞争作个对比。比如私人开办企业生产电脑，就不得不与别的企业竞争，谁把电脑做得更好，价格做得更低，谁才能在竞争中生存，企业的决策一定是物尽其力，人尽其才。伴随众多企业优胜劣汰的竞争，企业的技术改进了，组织完善了，生产效率提高了，赚取的利润更多了，创造的财富丰富了，人们的生活自然更好了。

ZF部门竞争职位的规则不同，是谁能得到领导赏识谁才能当上大官，这种竞争不创造财富，只是面对固定的蛋糕，你想多切点，我想多切点，于是，你与我都要巴结手拿切刀的领导。各人争取蛋糕的时间精力不会使蛋糕变大，只改变蛋糕的份额，全都白白浪费掉了。

这就是企业竞争与职位竞争的区别，前者做大蛋糕，创造财富，后者分配蛋糕，没有创造财富。张维迎教授说过，一个现代国家里，要是最优秀的人都去打仗闯革命，它肯定是个穷国；要是最优秀的人都去当官做公务员，它肯定不是个富国；要是最优秀的人都去当企业家做企业，它一定是一个富国。此话有理。

以下是个真实的故事。中国某个与美国友好城市，应美方邀请前往访问。第二天，美国市长在一家中等西餐馆请客，奇怪的是只给市长、翻译、秘书长三人下了请帖。宴席只有一些生白菜、玉米水果沙拉，最好的是一小块牛排，还带着血丝，喝的是果汁，总共38美元。

饭后，几位直呼没吃饱，埋怨美国人太小气。游玩两天后，中方向美方发了请柬，邀请美方的市长、副市长、办公室主任、议员一行7人，中方一行12人全部作陪，正好两桌。宴请在一家高档的中餐馆进行，菜肴相当丰盛，碟盘交错，满满当当，喝的是法国波尔多红酒，每桌花了近千美元，着实让美国人感受了中国人的文明礼仪、热情好客与独特的酒文化。

同样是请客吃饭，为何美国人如此小气与刻板，如此不谙人情与世故？不像咱中国人这么讲究礼仪，热情好客？饭后，美国市长道出了真相：“我们州的法律是，我请你们或你请我们超过每人10美元，那算行贿受贿。如果的确需要花费超过一定数额的请客费，必须经议会通过，才能下拨资金，否则，被查出来会被纳税人起诉的，我们要为纳税人的钱负责。”

问题是为何中国人缺乏权力制衡的法律与规定？为何中国人更注重人情世故，而非程序性的规范？这与社会经济发展形态密切相关。大家知道，18世纪中期以来，欧美社会进入了工业文明时代，工业文明同时也是一种商业文明，是市场经济高度发达的产物。经济历史与经济规律告诉我们，工业与商业的发展是相辅相成的：只有专业分工不断细化与深入，才能不断降低生产成本，提高生产效率，创造更多的物质与精神财富，而分工程度与市场范围紧密相关，市场范围越狭窄专业分工越粗浅，市场范围越广泛专业分工越深入。正是分工细化与市场拓展两者之间相互促进，循环往复，才创造出日益丰富的物质与精神财富，不断提高了人们的福利水平与生活水准。

随着市场半径与范围的逐渐扩大，商品交换超出村人之间的范围，进入乡镇、县市、州省，甚至跨出了国门，从熟人之间伸展到陌生人之间，为了促使大量陌生人做成买卖，顺畅交往融洽相处，就得制订并遵守与契约有关的法律与规范，使得立法、行政和司法三种权力相互独立，互相制约，否则的话，容易出现公权私用，滋生贪污腐败，陌生人之间难以取得信任，人际关系难以和谐处理，市场范围难以日益拓展，工商业文明难以日渐发达。这就是欧美工业社会里，权力约束与制衡规范，人们普遍遵纪守法，不谙人情世故的原因。

与欧美国家不同，中国一向以来是个传统的农业大国，农业文明高度发达，工商业文明相对落后。一般来说，农业生产有固定的场所，专业分工程度不如工业社会精细与深入，创造的财富较少，交换物品的种类与数量有限，市场交易范围狭窄，人际交往地域狭小。在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乡土社会里，日常交往往往在熟人之间进行，维系人际关系的往往是伦理道德，而非契约式的法律与规范。这种规则具备灵活应变的优点，可以方便地处理熟人之间的交往，但往往缺乏权力约束与制衡，处理得不好，容易出现公权私用甚至贪污腐败的不良现象，上述中国式请客的故事就是典型的表现。

随着我国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地位确立，工商业日益推进，传统农业文明正逐渐向工商业文明过渡。在这个过程中，熟人之间讲究伦理道德与人情世故的规则，将逐渐让位予陌生人之间遵循契约精神的法律与规范，对公权的约束与制衡将逐渐规范化与程序化，中国版的请客吃饭故事将逐渐减少，美国版的请客吃饭故事将逐渐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