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语言符号记忆物象加工
通过阅读理解间接认知世界事物,是人类认知活动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语言符号记忆是语言交流的基础,因此有必要专门讨论语言符号记忆的问题。语言符号记忆就是神经语言学中的内部语言形式的记忆问题,其物象加工包括字形、语音、语法结构等。
我们在43节中讨论了佩维奥的“言语编码”究竟是“语符”的还是“语义”的,或者说,语义在记忆的脑神经功能方面是否与语符记忆分离。认知心理学(还有符号学、语言学)界,深受索绪尔“思想和声音”两者“不能切开”理论的影响,在诸多语义记忆或表征模型、理论中,忽略语言符号记忆与语义记忆的区分。在20世纪末期,这种情形才发生改观。语言符号记忆是物象加工有如下理由:
一,语言符号记忆物象加工是一种认知心理事实。语言的表征即可分为形式表征和语义表征。显而易见,根据语言语音和书写系统的特性,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的形式表征,例如,一个人能熟练地掌握和运用两种或两种以上的语言,称为双语者或多语者。显而易见,双语者有双语音、文字记忆的物象加工。他们怎样能自始至终地保证两种语言相互之间没有干扰?怎样保证使用一种语言而不用另一种语言?这就表明双语者必须进行语言符号记忆物象加工。
在失语症案例中的“无语义阅读”、“词义失语(命名性失语症)、音位性失语和词义性失语症表明,语言符号记忆与它所描述的对象物记忆即语义记忆分别在不同的脑区。但是,我们认为仍有必要讨论语符记忆物象加工问题。事实上,人们首先要记识语符,才有理解词汇的基础和前提。因此,语言符号记忆应有它独立的心理学研究地位。用字符作心理实验材料的鼻祖当属艾宾浩斯。艾宾浩斯首创无意义音节(字符如 gij dax nov 等)记忆实验。在当代认知心理学的表象实验研究中,用字符作心理旋转实验并不鲜见。有趣的是,在研究表象对学习记忆的作用实验中的“表象”是指名词意指的事物在心理中的样态,而对这个名词的字符表象是不计较的。不过,这并不影响语言符号记忆的重要性。索绪尔曾说:(18)“语言符号连接的不是事物和名称,而是概念和音响形象。后者不是物质的声音,纯粹物理的东西,而是这声音的心理印迹,我们的感觉给我们证明的声音表象。”根据物象理论认为,这里“声音表象”就是语符物象。言语是音节物象与其意指的事物物象(词义)在心理上的共构体;文字是符形物象与音节物象和其意指的事物物象(词义)在心理上的共构体。在行文中,为了避免符号物象与其意指的事物物象相互混淆,除了专项讨论或指明“符号物象”外,本文中的“物象”不包括语言符号物象。
语言符号记忆物象加工分为两类:语音物象加工和文字物象加工。
二,我们讨论语音物象存储加工脑区。人类历史上曾有过上万种族群声音语言。在一种语言中,每一个音节代表一个含义即意指一个事物。每一个词汇都是不同音节(有少量的同音词)。就个体而言,记忆语音物象加工有着非常大的容量。比如,一种发达的语言有数以万计的音节(尤其是拼音语言)。因此,记忆语音物象加工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听觉加工认知系统。一个人必须拥有一种语言的音节、语音物象加工系统,他才能够辨别数以万计音节差异以及分别意指的事物。此外,韵律因素,比如重音、语调和音率等,都是记忆语音符号物象加工的内容。因为它们都表达不同的意思。
Kirn等(1997)用fMRI的方法来考察人类母语和第二语言在人大脑皮层的空间位置关系,主要关注布罗卡和维尔尼克(Wernicke)两个主要的语言区。被试为双语(英法双语)者,实验任务为用内部语言(不出声言语)陈述前一天早、中、晚3个时段自己经历的事件,内部语言或是英语,或是法语。结果发现双语者两种语言在维尔尼克区无明显不同。
三,文字记忆物象加工,是指视觉认知一种文字语词笔划结构如汉字或字母串结构如英文字等。在汉语文字记忆中,人们总是记住了由笔划、边傍、部首构成的一个个字,如“人”,“他”,“奇”,“狗”,“驰”,“模”,“铁”,“话”,“花”字等。“他”字由“人”和“也”构成;“铁”字由“金”和“失”构成等。汉语文字记忆都是字形的物象加工,而不是信息加工;也不是形象加工,因为边旁部首和字都有发音相联系。英语文字由27个字母构成。每一个字母有其特征,并且区分大小写:如“E”与“e”等。单词由若干个字母按一定顺序构成:如“Yes”,“No”,“Eyes”,“Shoes”,“ Man”等,其中“ Man”是由“M”、“A”和“N”的排序组成。因此,英语文字记忆是物象加工,而不是信息加工;也不是形象加工,因为每个字母与发音相联系。汉语文字记忆是整字,英语文字记忆是单词,所以,文字记忆是物象加工。
文字记忆物象加工是与发音相联系的视觉兼听觉的双重知觉物象加工活动。既能写出字词或字母串单词,并能够读出。因为没有过不发音的文字。一种文字,如果没有读音相伴随就失去用途,就会消亡。因此,文字记忆是非常复杂的物象加工。它是一种视觉兼听觉并意指事物的认知心理样态。这样复杂的符号认知加工,只有人类大脑才能胜任。汉语文字记忆物象加工对启动语义理解起着重要作用。张清芳,杨玉芳(2004)的实验证实:(19)“字形促进效应发生在SOA为一100ms到100ms的范围内,它是由于干扰字与目标字之间仅有的字形和偏旁部首的联系引起的。字形促进效应非常强烈,其最大效应量(34ms)大于语音促进的最大效应量(23ms)。在汉语词汇产生中字形可能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双语者的文字符号记忆物象加工是典型例子。如,“时钟”– "clock"; “手表”–“watch”。必有字形物象加工,李荣宝、彭聃龄(1999)在双语者的语义表征的SOA实验中表现出,(20)“对不同语言的外在形式的识别速度存在显著差异,这种差异可能由两方面的原因引起:两种语言之间的形态特征的差异和被试对两种语言的熟悉程度的差异。” 陈煊之(1997)实验研究已经证明英、汉形式加工的速度差异。显而易见,人脑有独立的文字记忆物象加工系统。
综上所述,语音、文字的心理表征及其加工是,独立于语义之外的语符记忆物象加工。
III、 情景(节)记忆是物象加工
加拿大心理学家图尔文提出在长时记忆中有两个部分:情(节)景记忆和语义记忆。佩维奥提出知识表征由表象编码与言语编码两个平行加工的观点。图尔文和佩维奥的两种记忆观点或模式,犹如异曲同工。它们产生于一个共同的原因:人类认知活动是由两种主要方式构成。一是身体感官直接接触外界认知世界事物,二是听读(语言)理解间接认知世界事物。因此,这两种记忆模式有代表性。几乎所有认知心理学教材都要讨论这两种记忆观点。为了进一步论证记忆物象加工,我们有必要对情节记忆与语义记忆的物象加工做出适当的讨论。
在表象理论背景下,情(节)景记忆在理论上没有单独讨论的必要,因为它在实质上就是表象记忆。并且在认知心理学研究中,两者都有长时记忆和短时记忆的心理实验。但是,情(节)景记忆在词汇理解上似乎更能证明记忆物象加工,也更加贴近生活体验。情(节)景记忆也是一种自传体的事件记忆,(21)“情(节)景记忆是指个体接收和存储关于个人特定时间内所经历的情景或事件,以及这些事件发生的时间和与相关空间相互联系的信息。在情景记忆中,包含着个体与某个特定时间和地点相联系的个人经验。例如,去年夏天游览了泰山,从开始登山到抵达山顶的一种个人体验的记忆,即属此记忆。” 无疑,它是以视觉物象为主要内容的记忆。然而,视感觉信息加工已在当时由角膜及屈光系统完成了(参见3·1)。所以我们记忆中存储的已经不再是情景(光)信息,而是情(节)景物象。由于时间的逝去,记忆中游泰山物象逐渐消减,你要回忆出更多的情景物象,这是长时记忆物象加工。
非常有趣的是,认知心理学家们利用PET脑成像技术对情(节)景记忆与语义记忆进行了大量的实验研究,但是,至今没有见到将语符记忆与语义记忆分开研究的报导与介绍。
IV、语义记忆是物象加工
如果说,我们把情节记忆看成是物象加工是容易被人们接受的话,那么,说语义记忆也是物象加工可能要多做一些论证才能阐明其奥秘。比如,图尔文和佩维奥的记忆模式理论都没有阐明语义研究是什么?换句话说,没有将语义记忆与语符记忆区分开来( 参见第43节)。虽然,由于人们(就个体而言)掌握大部分知识是由听读理解的方式获得的,并且是用语言表达的。所以,语义记忆的研究,历来是认知心理学家关注的重点课题。但是,语义意义理论或语义心理词典等观点,一方面始终摆脱不了语言符号记忆的羁绊,另一方面不能阐明语言理解转换技术操作的心理加工。此外,由于表象理论的局限性(参见第1节)语义表象研究只能在较小的范围内进行。我们还看到一种把“信息”当成语义的例子。如 (22)“信息在情节记忆和语义记忆中贮存方式十分相似–没有一种方法能够做到在对有关信息进行编码以贮存于一个成人的语义记忆中时不需要把相应信息存放在情节记忆中;反之亦然(Wheeler等,1997,P333)” 根据物象理论,语义是语符代表事物的物象,所以语义记忆就是语符意指事物物象加工。我们在第43节中指出,佩维奥主张双重编码假说的“言语编码系统”没有区分语符记忆与语义记忆是两种不同的心理样态。关于语符记忆在上文讨论了,现在我们简要讨论语义记忆物象加工。我们用佩维奥所做出一个了不起的实验来证明语义记忆是物象加工的观点。
佩维奥(1975)用卡片上有一对图画或一对打印的字词做出了一个精巧的实验。这个实验取得的伟大成果却没有得出光辉的理论,相反是个错误的理论。王甦、汪安圣说:(23)“这些结果说明,在长时记忆中确实有视觉编码,或者说既有表象又有语言两种形式的信息编码。鉴于对图画的判定快于对字词的反应,甚至可以说,客体的大小主要是以表象来表征的,语言信息需要转换为表象再行判定,因而需时也较多。”这个实验的正确结论应是,语义与物(表)象是同一的。心理学家把表象记忆与语义记忆分开,有多方面的原因。其中一个原因在于我们没有将语义与语符分开。索绪尔的“无法将思想离开声音,也不能将声音离开思想”的观点,在人们心目中根深蒂固。我们如果将语义信息与知觉事物信息看成是在同一个记忆系统中东西,就可得出这样一个结论:通过感觉知觉认知事物与通过言语理解转换物象间接认知事物,在认知心理上具有共同性质和同等作用,同一个事物信息不需要在两个记忆系统中重复。因为几乎所有直观物(表)象,都可以转换为语言表达并成为语义内涵或心理对象物;所有语言理解都可以转换成知觉或智力认知事物的心理样态即物象。并且,短时记忆与长时记忆的物(表)象都可以即时转换成内部语言表征或外部语言表达。
佩维奥这个实验结果表明,语义记忆就是语言理解转换事物物象加工。视感觉认知事物与语词理解间接认知事物反应时的差异,并不意味着语义信息与视觉直观事物信息是分别各自独立储存在两个记忆系统。这要看具体对象的性质而定。有的可能不在同一记忆脑区,如听觉物象与视觉物象的存储等。图尔文亲身做的情景记忆与语义记忆实验表明,图尔文记忆中没有九大行星绕着太阳旋转的视知觉物象,哥白尼日心说是语言符号理解转换的间接认知的物象,语言思维成了第一表征的活动,脑活动在大脑皮层的额叶部分显著。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语义与物(表)象是分别存储的。恰恰相反,失语症案例表明语符与语义才是分别存储的。语符与语义分离符合人的认知心理的体验,失语症表明这是由人脑生物学结构决定的。
佩维奥(1975)实验中斑马图片的视知觉物象,和理解“斑马”一词转换的斑马物象可能是在同一记忆脑区。所以,“斑马”一词语义是从视觉物象记忆系统中提取的,它有一个转换的环节,需要更长的时间。这说明语义记忆与物象记忆是同一的。意识需要时,可以进行物象思维,即可以由语言符号线索提取其意指事物物象。
图尔文提出语义记忆,艾伦·佩维奥提出言语编码,他们都存在同样的缺陷,即没有指出语义记忆和言语编码的心理样态、特征究竟是什么?比如,王甦、汪安圣认为是“意义表征”,梁宁建认为是“观念”。物象理论则明确指出了它们是事物物象。
在直观上看,语义记忆与语符记忆不可分割的联系在一起。在上面讨论语符记忆物象加工,它是与语义物象加工是不同性质的物象加工。然而,大脑具有将两种不同性质物象进行进行融合、转换加工的能力。这是只有人脑才具有的高级认知能力。如果语义记忆不是语句意指物体或事件物象加工的话;那么,我们就无法解释言语交流认知世界事物的心理事实,也无法解释由言语转换为技术操作的心理依据是什么。并且,语音、音节(词汇)不能直接提供其所代表事物的物理信息。须要意识意向性作用将音节指代事物,并经历心理上中介物–物象的联结。所以,我们的结论是,语义记忆是物象加工。
V﹒概念物象加工
(这是需要讨论的。概念的原型理论、特征理论、属性理论、样例理论、情境模拟理论等,这些概念理论在实质上都是物象加工理论,它们分别从不同角度在总结物象加工的方式、环节、过程。)
参考文献:
(14)(美)J·斯滕伯格:《认知心理学》(第三版), 杨炳钧、陈燕、邹枝玲译,黄希庭校,第127页。
(15)林崇德. 杨治良. 黄希庭(主编):《心理学大辞典》,第1453页。
(16)王甦、汪安圣:《认知心理学》(重排本),第91页。
(17)王甦、汪安圣:《认知心理学》(重排本),第91页。
(18)(瑞士)索绪尔:《普通语言学教程》,高名觊译,第101页。
(19)张清芳,杨玉芳. 《汉语词汇产生中语义、字形和音韵激活的时间进程》 心理学报, 2004, (01) .
(20)李荣宝、彭聃龄:1999.《双语者的语义表征》.现代外语. 1999·3.255~272页
(21)梁宁建:《当代认知心理学》,第164~165页。
(22)(英)M·W·艾森克 . M·T·基恩:《认知心理学》(第五版)·高定国. 何凌南等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第280页。
(23)王甦、汪安圣:《认知心理学》(重排本),第13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