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长期分别的王子和公主不能再团聚并且结婚呢?”天真的小孩或许会问,但是如果看过电影《公主新娘》,你就不再会上当。诱拐、蒙面人、调包的婴儿、戍疆的龙以及交战的王国都是普通的情景设计,全部的设计都为了保证一切不会那么轻易实现。滑稽小说拥有它们自身的局限性,最显著的是社会偏见和难以亲近的父亲,与宝莱坞电影如出一辙的题材。如果故事很快令人生厌,是因为有太多方式招致不着边际的艳羡,并且还要继续承受这种压力。而如果浪漫幻想在两个主人公之间通过网络传达,就像汤姆·汉克斯和梅格·瑞恩的电影《网上情缘》一样,直到电影接近尾声,双方才知道彼此在真实世界的身份。当然,局限性的故事在如今通讯现代化、信息丰富的时代很难写出来,这也正是剧作家把如此多的故事背景设定在过去的原因。
美剧《家有仙妻》的女主角萨曼塔面临与哈利·波特同样的问题。剧情只有在她的魔法受限时才能进展下去。一方面,剧情通过萨曼塔立誓生活在凡间,并避开她的魔法(注:她并非总是遵守这个约定,因此观众可能遇到某些惊喜)来解决这个问题。另一方面,剧情进展是因为萨曼塔坚持不懈地为全世界最大的一个难题而努力:在这种情况下,创造并维持着与她的凡人丈夫达林的幸福婚姻。
大多数读者对但丁的《炼狱》比《神曲》更加印象深刻。倒不是因为我们都是撒旦的崇拜者,或者私下里期待被送去地狱接受磨难。原因很简单,天堂往往不利于创造好故事。如果仔细研究但丁的诗篇结构,就会发现他只是通过了一系列文字技巧来维系天堂有趣的传说,比如延迟进天堂,点到为止的概述旅程,以及重复叙述者内心的紧张。换句话说,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天堂故事,因为天堂不需要史诗。当但丁写道:“我的笔不停跳跃,我不再继续写下去,我们的想象力太过粗糙,一如我们的话语,无法描绘出这片福祉之地的精致色彩。”你会知道这首诗快要结束了。
我认为,构思小说的困难反映的是更普遍的问题,即我们如何才能让生活更有意义,以及我们如何让个人的故事更加连贯。在精神世界中,没有基于故事的等级原则,你饥渴且贪婪,试图拥有或消费尽可能多的商品或信息。相对而言,以基于故事的观点来看,通常你已经拥有的信息比你知道可以利用的要多。我们在信息丛林中披荆斩棘,以叙述的形式组织某些信息,即使这意味着最后得到的信息更少。
在我们如何创造精神价值这方面,经济学的问题还是扔掉什么以及如何整理被遗弃的,而不仅是获得什么。“故事经济学”给予精神整理的概念一个中心价值。
当然,我们越富有,我们的困境可能越明显,那就是如何选择适当的整理方式,而不是获得更多。只要通过互联网,我们有权使用比以前多得多的“材料”,但我们的有效时间并没有成比例增加。所以我们需要再次将商品、服务和事件组织成令人满意的故事,并且抛弃那些不合适的东西。
精神整理基于故事的形式与对自闭者的观察倾向略有不同。一些证据表明,自闭者比非自闭症的人更少可能按照故事的方式思考,而且更少可能拥有栩栩如生的基于故事的梦想。这是科学很难解决的领域,但自闭者似乎将不同种的精神整理的影响施加在信息上,而这些顺序似乎有更专业、更强烈以及更少叙述性的重点。所以一般来说,自闭者更喜欢阅读非小说类书籍,而非小说。还有证据表明,即使自闭者的记忆技巧综合起来很强,但他们片段记忆的感觉仍比常人要弱。因而,自闭者的记忆不太可能存储在情绪上误导或产生偏见的故事,而更可能存储一系列事实。据论证,自闭者渴望私人报复的可能性很小,虽然我认为这项特别的声明还有待正式研究。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成功的故事就像成功人士一样,这是社会的焦点。成功的故事很简单但却令人难忘,能在情感上引起共鸣并可以很容易地向许多人转述。
讲到卓越,我们又回到了托马斯·谢林及其对社会科学作出的重要贡献。这就是谢林发展的“焦点”概念。焦点是指,在没有预先讨论或计划的情况下,我们所有人可以达成的某种共识。可以这么说,如果你的老板邀请你出席公司董事会的会议,即使没有人告诉你,你还是会打领带,这就是焦点。在谷歌总部,员工通常穿便装上班,因而他们有不同的“焦点”。一般来说,焦点是被普遍理解的社会预期。
焦点的概念使我想起在网络上写作的自闭者——吉米·辛克莱尔的话。他告诉我们,“不要以为任何事都理所当然。不要认为通过与你自己或其他人的行为比较,你就可以解释(自闭症)患者的行为……不要认为其他人可以解释你的行为。”换句话说,许多普遍的焦点很难用于自闭者,反之,自闭者的焦点也很难用于非自闭症的人。
谢林关于焦点的原始例子是在纽约市的一次会面。我们约好见面,但是没有指定时间和地点。谢林认为,“焦点”的选择是午后的中央火车站;换句话说,焦点应该尽可能地简单明了。当谢林提出这个想法时,我认为如果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央火车站是个正确的选择;而如今,我请学生做了个民意调查,我发现更多人把纽约世贸中心遗址或时代广场视为焦点选择。
这些例子很有趣,但在今天,焦点概念的意义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并不是因为焦点的数量在减少,而是我们对焦点的需要减少了。如果你约好某人在纽约市见面,那么,发个短信就可以确定地点了。新的焦点不再是地点,而是你知道如何阅读和发送信息的期望。你现在可以在iPhone上查看谷歌地球,或者如果你安装了合适的软件,可以用iPhone追踪定位“现在离我最近的星巴克在哪里”。语音识别软件将完成剩余的工作,信息的准确度大幅提高。又或者你可以上一个新网站,输入两个出发点,这个网站会在两点之间选择一个便利的会面地点。如果这个网站还不出名,就可见如今焦点已经不是一个大问题。
当提到选择普遍能接受的焦点时,自闭者的表现在多数情况下都低于平均水平。一如他们也很难选择许多未阐明的社会惯例。这将是你从自闭者那里最常听到或读到的抱怨,而这源自一个事实,自闭者以不同的方式感知这个世界。但如果因此认为自闭者没有焦点,那就错了。事实上,我们的社会惯例或焦点在自闭者中已有一定发展,特别是在网络沟通的协助下。比如一个相当普遍的共识或焦点,即自闭者之间见面或道别不会先握手。很多自闭者不喜欢这种接触的形式,有些人甚至很厌恶,这又是为什么?另外还有一个在自闭者中很小范围内使用的惯例,但很可能将成为普遍的行为。因为一些自闭者(尽管是少数)很难辨别别人的面孔,所以当你说“你好”时,请重复你的姓名(“你好,我是约翰”),即使是在向你认识的某人问好。
两个自闭者之间的电话交谈,乃至见面交流,常常似乎显得有点尴尬,因为他们缺乏一种共识,当一位说完话时,另一位才能回应。他们的交谈可能有更多的抢话、开始或中断。另一方面,我们不应该以偏概全,推断他们的整体协调能力很差。自闭者说话常常直接而且尖锐,但我觉得新奇。更好的沟通或协调策略是,直接说出你的想法,这对沟通与协调大有助益。你可以认为,这是许多有自我意识的自闭者所关注的焦点,不会被来自其他人的直率而触怒。人们因此会错误地认为,所有沟通和协调的问题都来自于自闭者这方。
突出的问题是,在何种程度上基于故事的推理是一种认知能力,而在何种程度上这或许也是一种认知缺陷。我们理所当然地都接受好故事的价值。我们爱给朋友讲故事,会讲故事的J·K·罗琳就是靠着她的哈利·波特变成了亿万富婆。在研究的水平上,经济学家相互强调,他们是通过建设理论和提供解释在讲故事;用我们一般的术语来说,这是“分析说明”。我太爱精彩的故事了,无论我是文化消费者,还是内行一点,当我是经济学研究的消费者时。但我还是愿意唤起不同的声音,故事在我们的认知过程中应该发挥这样的主导作用吗?我们有时是不是太依赖故事来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