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人天：进步和保守仅看社会保障福利？特朗普将埋葬美国？| 论中美新竞争与经济学革命(13)

最近，有知名学者把现代西方社会已经高度杂糅的进步与保守概念仍然简单归结为对社会保障福利的不同态度，而其很多读者则以此为依据，基于道义把暂时削减了社会保障福利的特朗普简单视为终结美帝国的极端保守派，这是可以商榷的。首先要了解，在西方，进步不等于自由，保守也不等于不自由。传统上在经济方面刚好相反，进步往往意味着政府干预主义，保守往往意味着经济自由主义。

换言之，传统上，以社会福利为衡量标准的进步与保守，实际上反映了政府干预主义和经济自由主义的区别。
主张政府通过强制对富人提高征税，而实现社会保障福利，这显然是政府干预主义，但这符合传统左派意识形态，因此称为进步派。

传统上的进步派不仅在分配方面主张政府干预，在生产方面还提倡以政府干预为特征的重商主义产业政策，反对单边自由贸易、自由产业政策，例如二战后社会党、工党等左翼政党执政的欧洲社会资本主义国家。当时的欧洲国家政府积极干预，实行选择性产业政策，甚至搞部分国有化，打造国家领军企业（如法国核能、航空），扶持特定高技术产业（如航天、计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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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传统进步派的对立面以社会竞争中的强者富人为中心，相信富人赚更多钱可以让穷人也跟着沾光的所谓“涓滴经济学”，反对“养懒汉”的社会保障福利，这显然是经济自由主义，符合传统右派意识形态，因此称为保守派。同时传统上的保守派不仅在分配上提倡经济自由，在生产上也提倡经济自由，因此提倡自由贸易、自由产业政策，甚至提倡单边自由主义，即不管有没有重商主义国家限制进口、鼓励出口、吸收产业，本国都实行自由贸易和自由产业政策，不顾贸易逆差和产业转移，相信这样也有利于经济发展。例如哈耶克、罗斯巴德、撒切尔等。1970年代末以来的新自由主义冲击，完全打乱了这一切传统。新自由主义借助冷战背景，把自己描绘成经济自由和政治自由的统一体，提倡单边自由主义政策和经济全球化是符合历史发展方向的进步趋势， 可以推动政治自由。由于苏联东欧政治集团垮台，新自由主义浪潮一时不可阻挡，甚至有西方学者提出所谓“历史终结论”。

这种新自由主义历史大环境迫使西方的传统进步派接受单边自由主义政策和全球化，同时保留社会保障福利主义，形成一种生硬杂糅的新进步主义，典型如美国传统左派政党民主党的克林顿主义、奥巴马主义。但这种新进步主义在经济上是不具有可持续性的，因为单边自由主义国家向重商主义国家单边开放市场并放任产业转移，导致贸易逆差增长，制造业空心化，结果国民经济越来越没有能力提供维持社会福利所需要的国民收入，即便有互联网等新技术革命推动的所谓“新经济”短暂繁荣也会稍纵即逝，只有靠继续印钱人为制造有效需求，于是贸易逆差、财政赤字、债务规模大幅上升，并引发金融危机，最终国家经济越来越衰弱。与之相对立的，当代新保守派则开始反对单边自由贸易、自由产业政策和全球化，提倡新重商主义，提高贸易壁垒，吸引制造业回流，搞再工业化，这并不是简单的否定经济自由主义，而是在重商主义国家不实行经济自由主义的现实国际经济条件下的一种实用主义。

新保守派的口号是所有国家都应该实行零贸易壁垒的自由贸易，但问题是哪个重商主义国家会同意？哪个重商主义国家不是一边骂着美元霸权一边极力争取美元贸易顺差？归根结底，被视为进步标志的社会保障福利需要国民经济可持续发展才具有可持续性。如果新保守派能够让国民经济可持续发展，创造更多高收入的技术工人岗位，而不是像新进步派那样让原本的技术工人转行去从事低收入服务工作，甚至直接失业，就能够让社会保障福利可持续发展，就能成为真正进步派，尽管暂时为了再工业化而会削减部分社会保障福利。

黄人天讲这些原理，不是为了特朗普背书，而是让陷入线性困惑并认为美帝国将因为特朗普快速崩溃的中国人理解当前国际经济的非线性底层逻辑，只有这样才能够找到应对特朗普新保守主义和新重商主义的有效方法。
不要幻想这是一场速决战，而应该认识到这是一场持久战。




[color=rgba(0, 0, 0, 0.9)]本文作者黄人天，相对全面主义经济学创始人，中国经济学创新论坛创始人，[color=rgba(0, 0, 0, 0.9)]中国共生智库国际研究院副院长、50人独立经济学家论坛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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