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为什么主流经济学是庸俗经济学？

主流经济学，其实就是一个解释体系，为存在的经济现象给出存在的理由。马克思把这种经济学，称为庸俗经济学，意思就是说它是为资本主义制度进行辩护的。世界是不是就应该是这样的？人类能不能设计自己想要的社会？这些问题，主流经济学统统回答不上来。

首先，主流经济学没有成形的底层逻辑，甚至不研究底层逻辑，它认为底层逻辑是客观规律，而客观规律内部的东西不属于人类探知真相的范畴，就好像在科学现象中，人类只能发现、不能发明一样。

其次，主流经济学的基本方法论是边际分析。边际这个东西，在数学上就是用来确定最大值的。它得到的是最优解，不是均衡解。例如，主流经济学默认的就是供需平衡，均衡是模型的条件，而不是模型中的未知解，它在解方程之前，就已经看到“供=需”。

再次，主流经济学从来不碰社会制度。所谓的制度经济学，只不过是研究怎么制定用来保护现有社会制度的那些运行规则，例如怎么去明晰产权关系，怎么去降低交易成本等等。他们从来不问、从来不去关心，经济体制的本身是不是存在问题。

我们今天就来做一件历史上从来就没有人做过的事，讲讲经济学的底层逻辑是什么，整个经济社会的均衡的“解”是什么，如何去设计制度而不是去设计规则。

2、为什么结构均衡才是经济学的底层逻辑？

经济社会的最底层的逻辑，不是最优，而是均衡。

微观层面上，所有的工厂都在追求均衡生产，节拍、流水生产线，看板管理、安全库存、一个流、混流技术、订单制生产等等，所有这些工具都是为均衡生产服务的。在经济学中，存在的所谓利润最大化，在现实中，绝对没有企业敢碰这个最大化。只要企业去追求利润最大利润，均衡一定坍塌，企业连基本生存都困难。

宏观层面上，两大部类之间也在追求均衡关系。作为建筑业的工人，房地产不景气了，能不能安排他们进工厂打几天螺丝，等建筑业回暖的时候，他们再回来呢？对不起，行业之间是有壁垒的，人家的活你干不了。即使是那些没有壁垒的岗位，你想把一个行业的人安排给另一个行业，也得等那个行业慢慢地发展起来之后，才可以为你提供新的岗位，毕竟罗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

说到底，均衡就是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有稳定的工作，饿不死。经济危机就是这个世界上，有人失业了，要饿死了。全世界最严重的一次经济危机，是1929年的那场始于美国的全球经济性经济危机。严重的时候，全美大约有30%的人失业。

主流经济学也讲均衡。微观经济学的均衡讲的是均衡价格，它是市场的均衡，市场的供需平衡才能产生价格。换一句话说，只要价格稳定，均衡条件就已经实现了。宏观经济学的均衡讲的是总供给等于总需求，认为失业源于总供给大于总需求。

关于宏观的均衡，主要有两种意见：一派坚持萨伊定律，认为供给会自发地创造需求；一派坚持凯恩斯主义，强调有效需求不足，实际上就是认为市场天生就是供大于求的，必须实行政府干涉。至于为什么会出现有效需求不足，凯恩斯只有解释（可能性），没有证明（必然性）。

学者们似乎完全想不起来了，整个社会的生产体系是由两大部类共同组成的，他们没有足够的动机去分析我们国家的统计报表，没有发现我们国家的统计报表中暗藏了结构均衡的最重要密码：投资=消费。

3、让数据说话

根据2024年《中国统计年鉴》，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52万亿，土地购置费4.8万亿（扣除项），二手资产1.0万亿（扣除项），研发投入3.3万亿，软件等1.2万亿，农户固定资本形成0.5万亿，勘探等0.4万亿，存货变动11.4万亿，合计资本形成总额63万亿；

全年居民消费支出49.2万亿，政府消费支出14.9万亿，合计全年最终消费64.1万亿。

全年货物出口总额25.45万亿，货物进口总额18.39万亿，全年服务出口3.18万亿，服务进口4.35万亿，合计货物和服务净出口7.8万亿。

全年GDP总额=63+64.1+7.8=134.9万亿。

接下来，我们需要把净出口再拆解到投资和消费两大部类中。根据历史经验，进出口总额中大约有60%要归入投资类，大约有40%要归入消费类。这样，2024年全国的投资为67.68万亿，全国的最终消费为67.22万亿。可见，投资=消费。

4、为什么投资等于消费？

按照定义，剩余价值率=剩余价值÷可变资本（工资），不追求绝对准确的话，工资可以视为劳动力价值，于是，剩余价值率=剩余价值÷劳动力价值。剩余价值在宏观经济学中叫储蓄，储蓄等于投资，所以剩余价值也等于投资。

已知：劳动价值=剩余价值+劳动力价值，国民总收入=投资+消费。由于劳动价值=国民总收入（亦即总价值=总价格），所以劳动力价值=消费。这样，剩余价值率=投资÷消费。

当生产效率提高之后，企业可以减少劳动力价值A，同时企业的利润增加A。利润增加A，投资也增加A。该投资正好用来雇佣前面那个被企业减员的劳动力，新的劳动力创造出新的劳动力价值A。由于总劳动人数并没有变化，所以这个A就成了所有劳动力价值的增值。

这说明生产效率提高之后，投资增加A，消费必然就要增加A。无论过去的剩余价值率是多少，只要分子和分母增加一个共同的A，长此以往，最终的剩余价值率一定是100%，即投资等于消费。

投资等于消费，是整个社会的相对剩余价值最终转化成劳动力价值的增值过程，它是工业发展中历史演化的结果，是长期生产效率提高之后形成的固定分工格局。出人意料的是：即使分工格局已经形成，也不代表经济体系就是稳定的；是否稳定，还要看它的货币体系。

5、为什么会有经济危机？

表面上看，经济危机就是生产过剩的危机。本质上讲，经济危机其实是投资不足的危机，说的再直接点，经济危机就是基础货币发行数量不足的危机。以下推理涉及到马克思主义的价值转形理论。

关于货币的本质，学界有两种意见：一种是认为现代货币的本质是信用货币；另一种是认为现代货币的本质是金属货币。不管央行到底是支持那一派，它所发行的货币都有自己的价值标尺。

价值标尺是货币的基本职能，也是货币当局发行货币的依据。一旦你确定了货币的价值标尺，工业产品的价格就被限定了。此时，农业也好，服务业也好，它们的剩余价值都不能自由地向工业进行转移，这就导致了投资不足，投资≠消费，从而引发经济危机。原因如下：

正常情况下，工人、农民、服务员，每个劳动者的剩余价值都是一样的。农业和服务业（消费），基本不需要投资，或者较少需要投资，所以它们的剩余价值被统筹给了工业，工业产品的价格会被拉高。农业和服务业的规模越大，工业产品的价格被拉高的幅度就越大。如果我们不想让工业产品的价格被拉高，我们就要减少基础货币的发行。这样，农业和服务业的剩余价值就不能向工业转移了。

在一个金属货币的时代，包括金银本位或者金本位时代，金属货币的本身就是基础货币。金属货币来源于工业的生产。你用金属当货币，相当于你用工业产品当货币，直接限制了工业产品价格的上涨。这样一来，农业和服务业的剩余价值都不能向工业进行转移。

明明第二部类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消费品，但是由于你的基础货币的发行量不足，第一部类拿不到钱，不能完成原计划的投资，从而导致第二部类的消费品大量过剩。于是，我们看到1929年的那场经济危机中，一方面有人在饿肚子，一方面资本家要把牛奶倒掉。

经济危机的根源，要么就是你使用了金属货币，要么就是你的信用货币的价值尺度过紧。后者源于当代社会对通货膨胀尺度的过度敏感。如果你既不想放开货币，又不想有经济危机，那就需要另辟蹊径，解决“投资≠消费”的问题。

作为罗斯福新政的一部分，美国政府开始扩大公共开支，大搞基本建设。政府购买占有了全社会一部分的剩余价值，从而消化了多余的消费品。它可以再长出来一份新的投资-政府投资，从而满足了“投资=消费”。这是政府干涉能化解经济危机的根本原因。

虽然政府投资依然要增加货币的投放，但是这部分增加的货币是花在政府身上的，没有花在消费品工业的身上。那些农民和服务员身上的剩余价值被转移给了政府。即使货币还是发行那么多，但是消费品的价格并没有因此上涨，符合央行控制物价的政策要求。至于由此产生的政府负债，那就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6、为什么会有产能过剩？

“投资=消费”，是整个社会两大部类生产均衡的铁律。原则上，公式两边的劳动者都应该从事物质生产。现实中，一部分的消费是政府消费，用来养活为政府工作的劳动群体。这些劳动群体并不从事物质生产。

以2025年的国内数据为例，居民消费49.2万亿，政府消费14.9万亿。相当于有49.2人从事物质生产，有14.9人不从事物质生产。不从事物质生产的劳动者占全体劳动者的比例为：14.9÷（49.2+14.9）≈23%。

本来，那个14.9人应该从事物质生产，两大部类的生产才是平衡的。现在，有14.9人不从事物质生产，第二部类就少了14.9人，它的产能就过剩了。这说明我国的产能利用率只有：100%-23%=77%。

现实中，中国的产能利用率长期在75%左右，这也是全世界工业化国家的平均产能利用率。产能利用率低，根本原因就在于政府消费。货币体系能满足“投资=消费”，但是生产体系不满足“投资=消费”，只能被迫取消一部分的产能。

7、为什么要改良现有的经济制度？

投资等于消费，它是均衡的唯一解，还是均衡的特殊解呢？特殊解！特殊就特殊在它是在现有经济制度下的均衡解。

举个例子。一个渔民用1天结网、6天打鱼。对于这个渔民来说，这样的时间安排才是最合理的。但是，现有的经济制度下，这个农民只能用1天的时间结网、1天的时间打鱼。渔民对劳动时间的安排已经被制度的要求给锁死了。在这个制度下，投资严格等于消费。

对于渔民来说，1天结网、6天打鱼是均衡的；对于制度来说，1天结网、1天打鱼才是均衡的。都是均衡的，谁的效率更好呢？这个就要看你的折旧了。

一般来说，静态投资回收期是6年。理论上，这个社会有能力为它的所有设备提供6年一次的更新。如果你的产品换代高度依赖设备，那么6年一次的设备更新很有必要。

现实中，很多产品确实是6年换代。例如，我们传统的燃油车就是6年换代，流行2年小改6年换代。我们爱玩的索尼PS游戏机大体也是6年换代，中间有小改。回到这个渔民的例子里，就是这个渔民用1年的时间结网、用6年的时间打鱼，鱼网的换代周期也是6年。

很明显，1份投资带动6份消费，最为经济、效率最好。但是，现有的经济制度下，只能是1份投资带动1份消费。这种情况下，投资超过了工厂的实际需要，投资能力严重过剩，只能是将过剩的能力用在公共建设上，包括房地产的开发。

明明前者更好，为什么我们改不了呢？因为这个是市场经济，两大部类是独立核算的。你不符合“投资=消费”，两大部类之间没有办法进行正常结算。具体原因如下：

长期的经济发展要靠效率。效率提高，剩余价值（利润）也增加，这个增加的剩余价值就是相对剩余价值。我们需要先把相对剩余价值转化成投资，才能再转化成劳动力价值的增值。如果投资不等于消费，两大部类的劳动力价值的增值幅度完全不等，现实中不能成立。

总之，你要想迁就于现有的制度，你只要保证投资等于消费就好了。你要想迁就于效率，你就要重新设计你的制度，才可以让消费多倍于投资。无论你选择那一条路，都不耽误均衡，只不过是不同类型的均衡，需要不同类型的经济制度而已。

8、为什么只有相对剩余价值才是效率？

上面提到效率就是指相对剩余价值。在劳动价值论中，价值就是劳动时间，你提高了效率，其实就是节省了你的劳动时间。完成同样的工作，你能节省下来的时间，就是相对剩余价值。相对剩余价值是劳动力价值和剩余价值的双增值。

主流经济学的效率，其实是指帕累托最优。大意是：在当前的资源配置下，你已经不可能让任何一个人处境变好，而不损害另外至少一个人的利益。帕累托最优是主流经济学判断 “经济有没有效率” 的唯一标准。

帕累托最优采用了边际分析，而边际分析要基于主观价值判断，所以帕累托最优中，人的主观判断是影响效率的。你生产的产品受到市场的欢迎，所以价格卖得更高。在主流经济学的眼里，这个就是效率。

换到劳动价值论的角度，你的产品受到欢迎，卖得价格高，这个多卖出去的钱属于超额剩余价值，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产品附加值。

超额剩余价值可以改变整个社会剩余价值的分配，不能改变整个社会的剩余价值总量。能改变整个社会剩余价值总量的，只有相对剩余价值，它是一个客观的量。按照劳动价值论的基本原理，整个社会的GDP总量，绝对不会因为你的产品有超额剩余价值而增加1分钱。

如果你的商品包含超额剩余价值，势必改变整个社会的剩余价值的分配格局。帕累托最优中的边际，其实就是劳动价值论中的超额剩余价值。你既然要谈边际，就已经动了别人的蛋糕，又怎么可能让一个人的处境更好，而不损害另外一个人的利益呢？帕累托最优是不切实际的数学假想，并非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效率。

以上事例，不一而足。主流经济学在不了解经济学底层逻辑的时候，就试图用数学的模型解释当今世界的经济现象。抛开具体的应用学科不谈，只谈它的宏观和微观两大学科：由于它们的底层逻辑没有建立起来，不管它们的数学有多么的复杂，在现实中都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