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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6

两个存在

 

 

 

 

 

北上的火车,软卧房间,她撩开窗帘,让米黄色的阳光躺在桌面上,她在纸上漫无目的地划着,似乎陷入了渺茫的思考,很久,她写下一句:“青草碧连天”。她叫白子。

北上的火车,吸烟室,她在很费力地撕扯一本本子,一张一张,一片一片,然后那些黑色的字纷纷落地。那是她的数学笔记本,它的扉页上有一阕稚嫩的词,其中有一句是:“必使蟾宫折桂,志显苍天。”她叫黑子。

 

 

 

 

 

    她们共同走进一栋豪华的宿舍,这刚刚完工的建筑到处散发着恼人的气味。她们走进同一间房子。“你好,我叫白子。”黑子打量着这个女孩,她扎着俩小辫,刚从初中走出来的模样。黑子把手往白子肩上一搭,很夸张地说,“太巧了,我叫黑子,咱以后就是姐们了!”

 

 

 

 

 

整理完毕,她们在同一时间,躺在床上想着一件类似的事情——一段没有结局的辉煌和一场没有收尾的残败。

白子想,她的曾经也许就像一曲歌,唱得很动听,掌声也很悠长。她想念那一份已经过去了的单恋,那份感觉在她心里扎根,发芽,一成长就是八年。她想不明白,这曲动听的歌为什么会戛然而止。在六月底的某一天,高考分数咨询台告诉了她一个数字,她轻轻放下电话,然后无声地在客厅地中央优雅地倒下。

黑子想,她的曾经是一场不堪回首的闹剧,逃课、出走、打架,父亲的巴掌、母亲的眼泪。在六月底的同一天,同一个声讯台告诉了她一个数字,她冲进书房,在大堆的课本中翻出初中化学课本,撕了个粉碎,她坐在地上对着废纸嚎啕大哭,她把高中的化学课本摞起来,说:“我要复读。”两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她踢翻那堆化学书,提起用了三年的台式电脑,攥着去北京的车票,冲出家门。

 

 

 

 

 

第一天晚上,寝室没有其他人。很容易地,她们便谈到了一些广袤无涯的话题上面。她们很诧异地发现,在同样的时间范围里她们曾拥抱着同样的关于水木的梦,她们以同样悲哀的差距落入了同样的愤懑和不甘。黑子说:“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梦想。”白子叹了口气,“这年的高考只是生命中的插曲,我依然坚持那个很理想主义的梦,梦想能够成为一个在政治里有影响力的女人。”黑子没有掩饰住心中的不屑,“就你,还太嫩。不过,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崇高的理想,我在初三那年疯狂地爱上了《赤裸特工》,于是在每个有梦的夜晚我都会梦见自己揣着刀子和手枪,在世界各地风一般游走,来无影去无踪,给人留下血腥和悬疑。很可惜,我的梦比你的更加荒诞。”白子在那个瞬间打了个寒战,她感觉黑子陌生遥远神秘,甚至阴森。

  

  

  

  

  

白子是安静的,她保持着她特有的微笑,有距离的亲和。她穿着学生套裙,站在白晃晃的灯光下演讲,她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表情和动作,以及台下人的反应,她渴望找到一些眼光,诸如羡慕与赞赏,她努力把那曲曾经动听的歌唱得更加美妙。

黑子身上挂着的永远是简单的色调和线条,她沉溺于那样的感觉——在操场上和球场上精疲力竭的奔跑。她在每一个黑夜重复同一个事情——往布满各色伤疤的腿上涂抹各种气味的药物。

  

  

  

  

  

白子看李清照,读张爱玲,白子的文字灵动而可爱,她的笔让一个个女人的魂和一段段女人的情变得异常鲜活。黑子喜欢海明威、村上春树和余华,她热恋那些“冰渣子”一样的文字,她写出的词句狂热而躁动,透着王小波十六岁那年的气息。

  

  

  

  

  

白子恋爱了,一场跟曾经的单恋毫无关系的恋爱,她以贯有的认真全身心投入。那个男生在另外一个城市,另外一所大学,他像白子一样安静,甚至有些腼腆。他们只能电脑的两端听彼此的呼吸,他们用大多数时间去谈论学习或者时政,当然偶尔,也会说说情话。有些周末,白子也可能会把攒了几个月的零钱去换一张长途车票,爬过一节一节铁轨,到那个陌生的城市去拥抱他的体温。在他单薄的肩膀上,白子想,这就叫做一辈子。那个男生给她洗衣、做饭,他有着灵巧的双手和温柔的眼睛,白子差一点化在那柔波里。她告诉黑子:“我多了一个理想,我要一辈子做他的好妻子。”

黑子在一片唏嘘声中牵起了一个人的手。他跟黑子说:“我要的是一辈子。”黑子说:“我也是。”没有那些想象中的美丽,黑子和他的生活充满了不停的矛盾和不断的和解,黑子感觉每一天就是一个循环,她在中午挖掘出他们的新的不合之处,然后又在傍晚强迫自己去接受和适应如此的不合。黑子在一个夜晚终于爆发了,“如果你想要一辈子,我情愿连生命都放弃。”两个钟头的谈话,他坚守一个“不”字,蹲在地上的黑子忽然间弹了起来,“打架吗?!我问你你打架吗?!我他妈好久没练过了!”可是,黑子举起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很沮丧,她感觉56公斤的躯体敌不过80公斤的肌肉。“那你随意吧”,黑子转过身,用力去踹身旁的自行车,那一排排铁皮如多米诺骨牌,刷刷倒下。

黑子突然间理解了一直没有读懂的米兰·昆德拉,“女人总渴望承受一个男性身体的重量,于是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成了最强盛生命力的影像,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实在。”黑子问白子:“你是不是曾经也尝试过去读《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白子说:“我们分手了。”黑子心里泛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我以为你们会携手走进婚姻。”白子面无表情,“我也以为。”

  

  

  

  

  

没有所谓的爱情的日子,人会生出些闲情雅致。白子从柜子底下翻出那支封存了很久的毛笔,研墨,写字。她笔下的每一个字都饱含风韵,但是过于拘谨而不给人洒脱风流之感。黑子想,那些字们怎么都一个个像后宫里的女人,单个看起来都容貌姣好,可堆在一起却感觉庸俗不堪。

黑子对颜色很有感觉,她一直喜欢油画的浓郁与厚重,她能捕捉到画者落每一笔时心境和情感,可是她不会油画,她所有的水彩作品也质量拙劣,于是黑子常常嘲笑自己那双手。黑子在别人面前只能用她的铅笔——她的素描画面饱满﹑层次丰富。黑子老用她那把紫色的水果刀削铅笔,刀口把木头刮得沙沙作响,她很享受那种声音和快感,每当那时候,她就想是不是只有黑白灰这样的色调才能被她真正掌控。

  

  

  

  

  

黑子在一个夜晚突发奇想——她想创造一组摄影作品,叫做“黑与影”——用质量最次的傻瓜相机——她只要印象而不要效果。那个相机很安静,快门按下的时候它也默无声响。黑子带着它去逛学校夜晚的草丛死角楼道顶层,一张张照片冲洗出来,男与女,没有脸的轮廓,更没有表情,但那高低不一﹑胖瘦不同的身躯,以及两具躯体纠缠在一起时千姿百态的造型已经足够给人以视觉的乐趣。黑子想,这岂是黑与影,这是灵与肉。

又一个晚上十二点,黑子坐在楼梯上,观看楼道墙角里的另外一场激情演出。黑子穷尽了脑海,只搜索出一个词:此起彼伏。黑子有点恼,为什么这样的场景还要有声音,这样的声音充淫在大学的宿舍里是一个太有讽刺意义的幽默。黑子拿出手机,“卡擦”,她第一次发现能发出声音的拍摄同样令人精神振奋。墙角里激烈的蠕动戛然而止,两张劳累的面孔惊慌地转向黑子。“你干什么?”两个人中的那个女的吼了起来。“没干什么。”女生抢过黑子的手机,她发现屏幕上拍摄的是楼梯扶手上的一块香蕉皮。黑子接回手机,说,“我本来只是来吃香蕉的,无意中看了一出戏。不过,我老觉得吧,在楼道里做爱不太合适。”“滚!”男的终于苏醒过来了。黑子提起扶手上那块并不属于自己的香蕉皮,转身。

在学校的摄影展里,白子的作品摆在很显眼的位置。茶马古道,天空,草原,野花,顽石,马匹,藏民,湖蓝,淡绿,浅黄,红棕,乳白,灰褐。黑子想,白子明白什么是色泽与风景,然而风景除了悦目之外又有什么意义。

  

  

  

  

  

白子一直都那么努力地去挽回和创造辉煌。她循着她的所谓理想小心前行,她认真地读每本该读的书,做厚厚的笔记;她尝试着为领导们写官样文章,在不怎么愉悦的合作中慢慢培养性格;她尽量去做好每一件事情,拓展自己的能力空间……

而黑子依旧黑子,她带着抱枕去教室上课,坐在200人课堂的最前排恣意地任口水流淌;她在自习室里一边吃橘子,一边看报纸,一边拿着那把紫色水果刀,沙沙沙,削铅笔,直到有另外一个女生把一开着瓶口的水壶砸过来;她在跑道上跟着并不认识男生后面跑步,一圈一圈,最后实在跟不下去而跪倒在地……

  

  

  

  

  

白子在每个昏昏欲睡的夜晚想念她曾经的男友,即便有那么多无法跟人讲述的不愉快和难受,可她还是怀念,她无数次想,哪怕不合适,她都愿意回到过去,她与他的情里,有那么多细小的温馨,那种感觉叫做家,或者踏实。

对于男人,黑子充满莫名的恨。她想,她要报复。

黑子找到一个学校地下帮派的头儿,说,“我想同你玩一场游戏。”“游戏内容?”“你做我一个月的男朋友。”“游戏规则?”“1、时限为一个月,2、在这一个月里你不能有其他女人。”“很好。”游戏开始。

这场所谓的情感来得太过于突然和激烈,时间很短而上演的情节太多,草地上的追逐,太阳底下的相拥,长城顶上的呼喊……她有时会安静地看他那张其实挺让人有感觉的脸,他有时也会陪她在教室里心平气和地坐着……他在某一个晚上,抱着她的肩膀拼命哭,“其实,我不想如此生活,我真的愿意跟你平平静静地过日子,过普通的日子,过安心的日子……”黑子也跟着流泪,他的话似乎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某根弦。

一个月快到期了,他说,我想跟你出去走走。走的目的地是宾馆,黑子想,这是游戏,明天就会游戏结束,于是跨入了房间。灯熄了,黑子感觉一副膨胀而火热的躯体扑了过来,她被压得动弹不得,火将她也燃烧了。然而在她鼻孔发出呻吟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曾经楼道里的一具具猥琐的身躯,她清醒了,冲他吼道:“不要!停下!你停下!”他没有理会她的反抗,继续撕扯她的上衣,“不!我要!我要!”“你他妈你敢!我他妈废了你!”“啪”,灯亮了。他还发现有另外的一个东西闪闪发光——他看清楚了,是一把紫色的水果刀——他彻底萎了。

第二天他们去了一个破旧的寺庙,他们曾经在那里十分幽默地抽了张姻缘签,她依然记得那张签上十分幽默地写着“儿孙代代种福田”。黑子说,“游戏结束了”。他说,“不,我爱你,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爱上一个女孩。”“我不喜欢别人不遵守游戏规则。”“但是,这些天你就没有真正对我有过感情吗?难道你所有动情的话都是游戏?”黑子火了,“我早就说过是游戏。怎么,你丫想打架吗?!”然而当她触碰到他的眼神,她的声调立马低了下去——她看见那双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绿幽幽的光。“那,让我再拥抱你一下吧。”黑子退了一步,那绿色的眼神似乎已经杀死了她,“不用了。”“拥抱,我仅仅需要一个拥抱。”他张开了双臂,黑子偷偷的眇一眼他的眼睛,她发现那目光很温柔,难道刚刚的绿幽幽只是幻觉?黑子的心着了地,她的头轻轻地倒在他的胸上。黑子脑子里出现了空白,她想努力回想经历过的东西,但是是徒劳。她感觉腰际有一点热热的,温水流淌的感觉。怎么回事?她侧下头去看,她看到了自己腰间上衣的裂痕和涌出来的红色的液体。“哐”,地上落着她紫色的水果刀。他弹了弹并没有灰尘的衣服,径直走了。

  

  

  

  

  

这些天,白子没有去上课,她开了几张重感冒的假条,一直在寝室的床上躺着。她床头散落着一些纸片,那是这些年来她的一些涂鸦,她翻出其中泛黄的一张,上面写着“青草碧连天”。她想起了那趟火车,那天她撩开窗帘,看到的是漫天飞舞的灰尘,而她很郑重地写下:“青草碧连天”。“呵……”白子长叹一口气,原来记忆是不会被文字篡改的。她还记得,那张纸是她以前的数学笔记本的底纸,那本数学笔记本的扉页上有一阕稚嫩的词,其中一句是:“必使蟾宫折桂,志显苍天。”

这时候,白子感到腰间很疼很疼。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3-26 12:32:35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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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26 00:15:00

黑子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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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26 00:19:00
很无聊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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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26 00: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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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26 07:34:00
以下是引用xuexyz在2008-3-26 0:15:00的发言:

黑子没事吧

黑子即白子呵,白子不是还活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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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26 13:28:00
以下是引用邱小村在2008-3-26 7:34:00的发言:

黑子即白子呵,白子不是还活着么~

围棋吧...

鼓励原创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3-26 13:28:53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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