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能否跻身改变美国的十大总统之列？

韦斯伯格：奥巴马曾渴望成为一个“自由派里根”。在美国政治的黑暗时刻，他留下了一份什么样的政治遗产？
10年前，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已经在考虑自己作为美国总统的政治遗产了。我知道这一点，因为在2006年，在为如今已不存在的一份男性杂志所作的长篇采访中，我与他谈过此事。当时这位44岁的新当选参议员刚写完他的第二本书，他没穿西装外套，领带松着。他带着深思的神情谈起了自己的政治抱负。
“我对总统任期之类的态度是，你不想仅仅当个总统，”他告诉我， “你想改变这个国家。你想做出独特的贡献。你想成为一个伟大的总统。”
奥巴马描述了他访问华盛顿希尔顿酒店(Washington Hilton)，漫步挂着美国历任总统画像的长走廊时的感受。“你走过这些画像，心里会想，这些家伙是谁？在我国历史上的40多位总统中，也许有10位你真正可以说领导了这个国家？另外30位总统只能说是尽了力。所以，我想我要说的关键是，仅仅当个总统并不是思考这一点的好方法。”
在他的总统任期进入尾声之际，我一直记得奥巴马在那个夏天的下午为自己设定的标杆，并且揣测他是否觉得自己跃过了这根标杆。奥巴马应该被铭记为改变了国家的10位伟大总统之一吗？或者是也许令人钦佩、但算不上改变了国家的其他总统之一？

在2008年对阵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的初选中，奥巴马以一种肯定会惹恼她的方式说出了相同区别：“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改变了美国的轨迹，你知道，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和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都没有做到里根那样。”奥巴马渴望成为一个自由派里根，不仅改变政策，而且打造一个多元化和进步的社会。
政治记者乔纳森•柴特(Jonathan Chait)的新书《无畏》(Audacity)——该书根据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意外胜选进行了仓促更新——主张，奥巴马的实质性成就不仅是重大的，而且很可能不会被即将在华盛顿走马上任的威权马戏团抹杀。柴特提到了奥巴马对2008年金融危机的应对、《平价医疗法》(Affordable Care Act)的通过、旨在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巴黎协定》(Paris Agreement)，以及在教育、金融监管和经济分配方面宣传较少的变革。
柴特对于奥巴马成就的重大性的论述，比他对于这些成就的延续时间的预测更令人信服。在国会投票后，“奥巴马医改”(Obamacare)面临无情的废止。在竞选期间，奥巴马表示，倘若特朗普当选，8年的成就将毁于一旦。大选后，奥巴马改变了说法，他告诉《纽约客》(New Yorker)的大卫•雷姆尼克(David Remnick)，他完成了自己心愿的“70%或75%”。“或许其中有15%会被逆转，或许是20%，但仍有很大一部分会留下来。”
可惜，早先的那个警告看来更准确。但是，无论全民医疗保险能否以某种形式留下来，更大的问题是奥巴马曾经提到的将里根同克林顿进行对比的问题。“里根把我们带上了一条在根本上不同的道路，因为那时国家准备好了这么做，”他说。
要算得上改变了国家，一名总统需要让时代和民意产生共振。里根疏导了民众对“管得太多”的政府的幻灭感，奥巴马则象征着美国转型为一个多种族国家。
人口结构的变化是不可避免的，但奥巴马是一个超前于时代的化身。美国仍有62%的人口为白人；直到本世纪中叶，少数族裔才会变成多数族裔。正如柴特令人信服地主张的，奥巴马面临的逆风主要是种族反弹。在许多情况下，相关政策原本长期得到共和党政客和白人选民的支持，但一旦这些政策获得了一位非裔美国总统的支持，他们就放弃了这些政策。
鉴于他面对的带有种族色彩的反对，奥巴马如果更强势或者更温和就可能取得更大成就的说法，是很难站得住脚的。不过，对于把自己视为一座政治桥梁的人来说，无法产生任何持久共识必定是一个极大的失望。面对所有证据，他对于超越党派界线的信念既令人鼓舞，又或多或少显得幼稚。奥巴马把自己在当选总统之前、出版于2006年的书起名为《无畏的希望》(The Audacity of Hope)。他卸任总统之后再写书的话，书名或许会是《希望战胜经验》(The Triumph of Hope Over Experience)。
10年前，奥巴马告诉我，建立全民医保制度应当成为民主党的最优先任务，同时他对缺少经济机遇成为推动种族分化的一个因素感到担心。
听了他最近在芝加哥发表的离职演讲后，我被他在观点和态度上的了不起的一致性打动。尽管他最糟糕的担忧以种种方式得到了证实，但他坚持冷静说理、尊重那些不尊重他的对手，并且有条不紊地寻找共同点。
奥巴马没有流露出怨恨，这是引人注目的。他留下了一份正直、雄辩和在美国政治的黑暗时刻耐心坚持的政治遗产。
本人作者为Slate集团董事长，著有《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一书
译者/何黎转自：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71015?fu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