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备马克思没有论述“机器人”问题的人是自己脑子进水了

陈才天在其《〈资本论〉理论与实践100个谬误及其原因》一文中，有这么一段：

“马克思这种“具体劳动生产商品使用价值”理论，犯有以偏概全逻辑错误，并且隐藏着巨大的理论危机，因为它完全排斥和否定了自然资源商品的使用价值，同时也排除了科学研究的劳动、企业家生产经营管理的劳动、商业工人劳动等多种社会劳动形式具有创造价值的可能性；并且排斥机器生产或机器人生产创造价值可能性。”

这两个贴子都谈到了“机器人”。我认为，在批驳马克思理论时谈“机器人”，那这个人一定是脑子进水了。尤其是后一个贴子，明明白白地说马克思的《资本论》没有论述有关“机器人”的问题，不但是脑子进水，大概脑子已经是一堆浆糊了。因为谁都知道，马克思生活的那个年代不可能有机器人，那个年代也没有任何人可能预见到“机器人”。

马克思出生于1818年，逝世于1883年。马克思生活的那个年代，中国还处于大清朝统治之下，那个时候的每个中国男人脑袋后面还拖着一根大辫子。责备马克思的《资本论》没有论述“机器人”，就好比是嘲笑慈禧太后没有用过手机、支付宝，就好比是指责李鸿章没有在甲午海战中用航空母舰去打日本人的军舰一样。恰恰证明了说这样的话的人“不学无术瞎吹牛”。

批判一个人的理论，决不能离开这个人所处的时代背景，这是最起码的学术道德和学术原则。比方说，当我们谈论发明蒸汽机的瓦特对人类社会生产力发展的伟大贡献时，我们不能脱离瓦特所生活的那个年代，我们不能责备瓦特没有发明电动机、没有发明太阳能、核能驱动的机器而指责瓦特的落后和荒谬。

更荒唐的是，后一个贴子居然指责“《资本论》没有论述智能机器人养了牛羊之后，牛羊的价值是不是就接近零的问题”。

直到现在为止，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用智能机器人养牛羊的。按照现代的科学技术发展程度，人类并非造不出用来养牛羊的智能机器人，但是没有人去造这样的机器人，更没有人会在畜牧业或饲养业中使用智能机器人。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因为用智能机器人养牛羊的成本太高。

人类使用机器或机器人来代替人工，必须符合这三个条件中的其中一个：或者，制造机器（机器人）所耗费的劳动小于它们所取代的人工劳动；或者，机器（或机器人）能够完成人工劳动所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或者，使用机器（或机器人）可以避免劳动过程中劳动者所受到的人身伤害。显然，用智能机器人养牛羊不符合上述三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

后一个贴子中说，“我一个人累死累活也不过得一头羊”，这种说法更是可笑极了。如果到我国的内蒙古或者相邻的蒙古国去了解一下，家就会知道，通常一个家庭可以放几百头羊。同一个家庭的两个牧人相互配合，在草原上放二、三百头羊是不成问题的。这种放牧方式不是现在才有，而是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一种古老的放牧方式。欧洲中世纪小说中描述的牧羊人，往往一个人可以放一大群羊，不过需要依靠牧羊犬的帮助。

“资本家组织几个工人，每天轻松割点草，可以和其他工友分得两头羊。资本家还能得四头羊”更是语无伦次的胡说八道。如果你到内蒙古去问问那里的牧民，他们会告诉你：两个人放二、三百羊羊是没有问题的，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但是，如果资本家组织20个人，放二、三千头羊，那就铁定是要出问题的；如果资本家组织200个人放二、三万头羊，那末，羊会死光的。为什么呢？因为，如果在同一个地点放牧的牲口过多，超过了该地区植物生长所决定的最大“载畜量”，牲口就会因吃不到足够的草料而死亡。在畜牧业这个领域，天然不适合大规模的社会化的劳动。这也可以解释：在历史上，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为什么不可能产生于游牧民族的畜牧业领域？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以游牧方式为主的国家的人口密度通常极低，一个家庭的蒙古包与另一个家庭的蒙古包通常要相隔很远的距离。不可能象在工业中那样将几十人、几百人、几千人，甚至上万人集中在同一个工厂里劳动。

在近代，大规模集中劳动（社会化大生产）对个体劳动的巨大优势主要体现在手工业（工业）领域。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十一章（“协作”）、第十二章（“分工和工埸手工业”）、第十三章（“机器和大工业”）这三章中详细地论述了这一点。这三章在《资本论》第一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中从358页到563页，整整占了200多页。马克思在这三章中论述了：为什么仅仅是资本家将许多劳动者集中在同一劳动埸所工作，就能通过简单协作而大大提高劳动生产率，就能因为劳动资料的共同使用而达到节省，从而大大降低生产成本；在大规模集中劳动的基础上，又是如何通过简单协作而很快地发展出劳动过程中的分工，使得生产效率成数十倍的提高？分工使劳动过程得到分解，如何使每个劳动者的劳动都变成反复进行的简单动作，这一切又是如何为最初的机器发明提供了技术基础？机器大工业的产生如何引起了劳动性质的巨大变化，导致了劳动者本人的社会化（人别劳动者转化为总体劳动者）、劳动资料的社会化和劳动成果的社会化。

在马克思那个年代，机器和大工业代表了生产力发展的最高成就，马克思用了巨大的精力去研究它，去阐述它对生产力和生产方式的发展、对劳动者作为“人”的全面发展、对整个社会发展的巨大意义，包括正面意义和反面意义。

但是，马克思所阐述的一切只适用于手工业和工业领域，不适用于畜牧业。即使是现代化的使用机械的养鸡埸或养猪埸，也通常需要适度控制规模，不可能象工业中那样将几十人、几百人集中在一起进行大规模劳动。无论中国和外国，成功的经营模式都是以家庭为主，最多适当雇佣少数外来人手。

再来说说，从马克思说的“具体劳动生产使用价值”（不能将这句话视为一个独立的“理论”，因为马克思的原文后面还有另一句话，要结合起来理解）这句话中，并不能得出“排斥机器生产或机器人生产创造价值的可能性”这个结论。

马克思确实说过，商品生产者的劳动具有二重性，作为抽象的人类劳动，它形成商品价值……。而机器或机器人并非人类，自然不会形成或创造价值。但并不等于使用机器或机器人生产出来的商品的价值就会“接近零”。众所周知，马克思在《资本论》里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生产出来的商品的价值分为三个部分：C+V+M，其中，C这个部分就代表从生产资料中转移过来的部分，这里所说的生产资料，既包括机器，如果在现代社会里，也可以包括机器人。

机器人本身就是人类的劳动产品，人类在生产机器人时就耗费了大量的人类劳动，因此，机器人本身是有价值的，机器人的价值就是生产机器人时所耗费的人类劳动。当机器人被用于生产时，机器人本身所具有的价值就随着机器人的磨损而一部分一部分地转移到所生产的商品中去，形成商品价值的组成部分C的一部分。这样解释没有一丝一毫与马克思的理论相冲突。

问题在于：某些人突发奇想，认为机器人不是人类劳动的产物，机器人是莫名其妙地自己产生的，或者机器人是由另一些机器人造出来的，这样，机器人本身就没有价值，机器人生产出来的商品价值自然会“接近零”了。还有一和奇想，是认为机器人能够不需要人的控制而完全“独立”地劳动，比方说，他设想，机器人在一个没有人类的荒岛上独立地生产商品，这种设想是非常滑稽无聊的。“生产”永远是人类的生产活动，当人类将机器人用于自己的生产活动中时，机器人永远是受人类控制的，永远是人类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使用的工具。同时，即使未来的社会的机器人会被普遍使用，甚至可能出现无人车间、无人工厂，但是，人类的生产活动永远需要人的劳动，人类生产的产品中永远都物化着人类的劳动。

顺便说一句：如果真到了某些人设想的那一天：机器人能够自己生产机器人，自己获得进步和发展，机器人可以在荒岛上不需要与人类的劳动结合而自己“生产商品”，如果真的到了这一天，那末，我们面临的就不是如何驳到马克思理论的问题了，而是要考虑人类自身是否还能存在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