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分化很正常，两极固化才可怕（黄佶）

　　如果中国真的成了福利国家，要治福利病已经来不及了，治不好了。所以作为学界不能因为中国现在给国民的福利还很少、还不是福利国家，就不研究福利国家的弊端，还是应该未雨绸缪，做客观的研究，预防福利提高后出现福利国家常见的问题。

　　不能把穷人的福利拉得太高，而应该使最低生活水平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逐步提升，要让穷人的生活能够做到人道、健康和有尊严，要做到起点公平，但不能强求结果公平，不要奢望把穷人的福利提高到与富人一样高，更不应该把富人的生活水平拉下来。

　　只要是合法收入，都应该保护。我们不应该通过打土豪的办法没收富人的财产，也不能用无限制提高税率的方法剥夺富人的财产，这都会影响人们的创新积极性和冒险开拓的热情，进而影响整个社会的发展，影响穷人的就业和收入。

　　我们可以立法让富人用合法财富来换取荣誉称号，或者鼓励他们出资在荒漠或落后地区建设新的现代化城市，可以考虑用他们的名字命名城市或让他们担任名誉市长，诱导他们用自己的财富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

　　一个社会中，两极分化不要紧，但不能两极固化。要为穷人的孩子提供优质的教育，尤其要培养他们的创新精神和勇气，使他们以后有可能出奇制胜、弯道超车。

　（在“三友沙龙第 17 期聚焦《自由宪章》”读书会上的发言，2018年4月18日）

附：

争议哈耶克：理念与政策——三友沙龙第 17 期聚焦《自由宪章》

2018-05-05 原载微信公众号“ECNU传院青年”

　　2018年4月18日，三友学术沙龙第十七讲“争议哈耶克：理念与政策——《自由宪章》研讨会”在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211会议室举行。来自传播学院和政治学系的老师们与到场的同学就全书内容进行交流探讨，现场老师和同学们进行了精彩的思想碰撞。

　　本次研讨会由政治学系的邰浴日老师主持，传播学院黄佶老师、甘莅豪老师、潘祥辉老师以及政治学系的张振华老师参加了会议。研讨会分为三个环节——全书内容介绍、师生交流、老师发言。来自政治学系研一的马宁远作为主讲，首先介绍了《自由宪章》的作者弗里德里奇·哈耶克，并对全书内容进行了简要概括。

　　弗里德里奇·哈耶克是著名的经济学家和政治哲学家，1974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 。他的每一著述都涉及到哲学、经济学、政治学、伦理学等广泛而重要的问题。马宁远就哈耶克撰写《自由宪章》的动机进行了简单说明：哈耶克发现西方文明的古典自由主义原则在已经被当代人忽略和遗忘，而各种塑造世界的方案，比如福利国家、凯恩斯主义、社会主义等，在西方大行其道。哈耶克写这本书是为了重申西方文明的基础和他心中自由的原则。

　　《自由宪章》全书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关于自由的“哲学”探讨，关于什么是自由、自由的价值，以及在自由的框架下来讨论诸如民主、责任、平等诸概念。第二个部分是关于保护自由的制度——法治的思想。第三部分将通过把上述原则适用于现实经济和社会问题而对现实政策加以评判。哈耶克对自由的定义是消极的，代表了自由放任主义者的自由观。他认为，自由是一些人对另一些人所施以的强制在社会中被减至最小可能之限度，我们把这一状态称之为自由。

　　《自由宪章》一书内容详实，较精彩之处是哈耶克对“自由与平等”关系的论述。他认为自由只关乎法律上的平等，而与其他无关，甚至还会促进经济的不平等。他并不支持再分配制度，认为现代民主制度中占选民多数的恰恰是普通受雇阶级，这使得政策越来越不利于独立经营者，越来越倾向于再分配，最终不利于整个社会的发展。在探讨“自由与法律”的关系时，哈耶克的观点是：法律是自由的基础，人们得以服从于法律从而免于服从任何人的强制。他总结的法律的特征解答了“法律的强制为什么不是对自由的侵犯”，他认为法律应该是一般的、抽象的，是“工具性”的，并且平等地适用于所有人，法律遵循一些基本原则，但它不是任意的。只要符合上述条件，他就不是个人意志的产物，而是服从于众所周知的原则。

　　在第三部分“福利国家的自由”中，哈耶克支持比例税制而反对一种整体性的累进税制。因为累进税制无助于减轻最贫困阶层的负担，他们的税负占比更大了。唯一受益的是占选民多数的普通收入群体。马宁远解释道，产生这一现象的原因是还有间接税的存在。邰浴日老师指出，累进税是一种直接税，根据收入来收税的。间接税是包含在大家所有的消费当中的。福利国家税收高，穷人除了支付直接税以外，在购买东西的时候还要支付间接税。这部分税收占穷人收入的比率是远高于富人的。同时，马宁远补充道：哈耶克反对税收的直接累进，而赞成局部累进。为了降低穷人的间接税，要在整体上实行比例税制，这样才能在局部上降低穷人的间接税。

　　对全书内容简要概括后，研讨会进入师生发言和交流环节。来自政治学系15级的李浩同学提问道：哈耶克指出每个人都能在非冲动的前提下按自己的意志行事，那如果每个人都可以扩大自身自由的范围，那这种自己的自由是否会干涉他人的自由、伤害他人的权利？

　　邰浴日老师回答道：哈耶克强调的是消极自由，即一个人自由的扩大不能对别人自由的侵犯。李浩同学侧重于积极自由的概念，大家可以看到这是两种思维方式。哈耶克还对各种价值进行了排序，这是政治哲学重点关注的一个问题，而哈耶克是把任何人不能受到他人的强制放在了首位。因此，如果遵循他的理念，是不会发生这位同学所说的情况的。但是这个问题很有意义，因为在其他哲学家那里，当这个边界不是重在维护消极自由的时候，实现积极自由的边界应当设在哪里？李浩同学的这个问题是一个哲学问题，如果把它落到某个具体的政策上面也许会更便于理解和讨论。

　　有同学问道：哈耶克在书中提到“政策最终会倾向于穷人”，那怎么保证穷人能意识到自己提出的观点或者政府颁布的政策可能是有害于自身的？针对这一问题，邰浴日老师首先对哈耶克关于选举以及政策倾向的观点进行了逻辑梳理，并指出哈耶克书中“福利国家”的政策是有利于并受到中下阶层支持的。潘祥辉老师表示，这位同学的问题可以简单概括如何防止“穷人被卖了，还帮着人数钱”？潘祥辉老师认为，这一现象是很普遍的，所以哈耶克要强调自由。哈耶克认为一是要通过自由的选择来避免强制；另外一点是强调教育，通过让大家有独立思考和判断的能力。不过在现实中，不是每个人都能意识到自己的权利，人与人之间存在着差距，有的人确实容易受到蛊惑。所以为什么哈耶克一直强调多元呢，包括他对教育的主张，为什么说要排斥洗脑式的教育、要扩大教育供给？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造就一个理性的人，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来降低被操纵的可能。同时他在书中强调了法治，而法治是要以正义为前提的，它是基于一种共识。所以有了法治、有了个人选择的自由、有了对教育多元化的供给，就能最大化的避免同学所讲到的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选择“争议哈耶克”作为本次研讨会的标题？张振华老师在发言中解释了标题的用意。张老师表示是故意让“争议哈耶克”带点歧义。因为这个标题我们想表达两重意思，一是哈耶克在争议别人，二是哈耶克本身的观点受到他人的质疑，通过“争议哈耶克”把这两重意思表达出来。同时，张振华老师表示，哈耶克的自由观是与凯恩斯争论的过程中产生的。而人在争论的时候，会把自己的观点极化，这也让他的自由观带有偏激、理想化的特点。这是争论的必然，所以哈耶克的观点是有很多争议的。比如对“自由和平等”关系的探讨。这两者的关系一直都是大家谈论的重点，但也没有谈清楚。因为要把平等和自由放在具体的情境中才能说清楚。哈耶克之所以强调自由，是因为“两者不可兼得时”，他并不是抛弃平等，而是进行了一个排序。

　　黄佶老师在发言中对“福利国家”问题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他认为，如果中国真的成了福利国家，要治福利病已经来不及了，治不好了。所以作为学界不能因为中国现在给国民的福利还很少、还不是福利国家，就不研究福利国家的弊端，还是应该未雨绸缪，做客观的研究，预防福利提高后出现福利国家常见的问题。在之后的讨论中，黄佶老师指出，不能把穷人的福利拉得太高，而应该使最低生活水平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逐步提升，要让穷人的生活能够做到人道、健康和有尊严，要做到起点公平，但不能强求结果公平，不要奢望把穷人的福利提高到与富人一样高，更不应该把富人的生活水平拉下来。黄佶老师认为：只要是合法收入，都应该保护。我们不应该通过打土豪的办法没收富人的财产，也不能用无限制提高税率的方法剥夺富人的财产，这都会影响人们的创新积极性和冒险开拓的热情，进而影响整个社会的发展，影响穷人的就业和收入。我们可以立法让富人用合法财富来换取荣誉称号，或者鼓励他们出资在荒漠或落后地区建设新的现代化城市，可以考虑用他们的名字命名城市或让他们担任名誉市长，诱导他们用自己的财富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黄佶老师认为，一个社会中，两极分化不要紧，但不能两极固化。要为穷人的孩子提供优质的教育，尤其要培养他们的创新精神和勇气，使他们以后有可能出奇制胜、弯道超车。

　　邰浴日老师补充道：大家可以发现，哈耶克的理念对于两级分化是能接受的，但是其制度主张却未必会造成两级固化，而是为阶层流动提供了空间。

　　甘莅豪老师从语言学的角度对大家的发言进行了分析。甘老师认为，大家讨论到现在都陷入到概念陷阱之中，进入一种二分陷阱。我们讨论问题总是习惯二分的，随着讨论的深入，二分陷阱会把自己最有洞见的东西打倒。通俗来说，也就是我们自己提出来的观点会打倒我们自己。比如，之前我们提到的“自由和平等”的二分、“国家主义与个人价值”二分、“专制和自由”二分等等，这些概念就真的这么对立吗？“专制”这个词的贬义色彩和“自由”这个词的褒义色彩会不会影响我们的理性判断？

　　甘莅豪老师还认为，讨论中我们认为哈耶克在《自由宪章》中有一个完整闭环的讨论，但他所谓的闭环讨论可能并不充分，因为《自由宪章》所有讨论都基于不可讨论的假设和公理。哈耶克在这个假设和所谓公理基础上进行讨论，比如哈耶克就是在假设“自由的价值”这个问题解决得以完成的基础上，然后才进入法律以及福利国家层面的探讨。但是“自由的价值”的问题解决完了吗？再比如他的自由假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人空间”，这个“个人空间”恐怕是个隐喻概念，是概念构建出来的想象体，社群主义和集体主义者就可能会认为“每个人都在和他人的关系中才能得以存在，并无纯粹的个人空间”。总之，甘老师认为哈耶克的讨论不是一个闭环，因为他的基础是可以被讨论的。

　　在总结环节，邰老师指出，讨论政治哲学，首要问题是对各种值得追求但有时却会相互矛盾的价值进行权衡与排序，在此基础上，我们会支持相应的制度设计和政策安排。同时还需关注这一制度设计或政策安排在实践中是否能有效实现相应的价值追求。最后，邰浴日老师解释了“尺蠖效应”，希望同学们去追问政策选择背后的制度设计，因为只有找到其中的原因和机制，我们才有可能进一步作出建设性的改善。

　　活动最后，四位老师代表三友沙龙向在场的部分同学赠送了《自由宪章》一书，希望大家在听完讨论之后，能在进一步的研读中有更深的见解。

编辑 | 杨丹娅

ECNU 传院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