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货币

---谈货币经济与非货币经济

2018.12.26

序言：

年初1月份写了一篇博客“谈谈货币”，主要写了货币本质是信用---大家相信有用，而大家相信即是基于人和人的心理契约、习俗契约、法律契约，因此，货币反映的是人和人的关系。而这种共识信心或来源于商品有用---成为商品货币、或来源于对银行或国家的信心---成为银行券或主权货币等。

今天的博文是想进一步思考货币经济与非货币经济的关系，并在此基础上去思考与货币有关的其他问题。主要的参考书是卡比尔.塞加尔著栾力夫翻译的《货币简史》和陈志武的《金融的逻辑》。

一、对货币经济与非货币经济的描述

墨子曰：交相利兼相爱。即：人和人的交往交易是自利利他的关系。

人和人自利利他的关系就是竞合关系、即有竞争有合作的关系。这种合作与竞争的对立统一大概是人类进化进步的一以贯之的动力吧。

人类合作是彼此共享资源、共享信息、协同劳作、协同创造；人类竞争是彼此争夺资源、彼此保守秘密、独立特行、各自觉悟。合作与竞争一阴一阳、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人类的发展早期合作在表面行动上体现、人类发达后合作更多在制度规范上内涵体现。合作与竞争随人类发展同步发达。面上看，早期重视合作、中期重视竞争、晚期重竞合（或者说竞争合作同等重要并难分彼此）。

人类的合作更多体现为意志自律、爱、牺牲精神、诚信等人格品质；人类的竞争更多体现为感性激情、恨、自私情感、投机等人格品质。理性程度与人格品质无关，爱的人可能很理性、也可能很不理性；恨，亦如此。

人类的合作更多指向群里生存、族群延续（大家族或种族的利益），人类竞争更多指向独自谋生、小家延续（夫妻及其子女的利益）。

货币经济与非货币经济就是人类的两种竞合模式。货币经济是以竞争为身躯的但里面也有合作的内核（如同阳鱼里的阴眼），非货币经济是以合作为身躯的但也有竞争的内核（如同阴鱼里的阳眼）。人类社会其实就是这么一对阴阳鱼的抱（阴）负（阳）关系。

人类的非货币经济无非是酋长领导下的原始部落集体主义、古代国王领导下的专制主义、现代企业内的管理主义、近代出现的计划经济以及贯穿历史的礼物经济。不管怎样，非货币经济就是人类合作经济。其共同的特征是人和人的“交相利”表现为组织意志、通过命令服从或利他感恩实现集体利益等等。

反之，个体所有、小家私有之间的交易经济就是纯货币经济（不过，部落与部落、国家与国家、企业与企业之间的交易如果能对等交易也可以称之为准货币经济）。总之，货币经济的特点是人和人的“交相利”以平等自愿、彼此竞争、自私投机、感性激情为特征的，是竞争经济。历史上的货币经济有过小商品经济、自由资本主义等。

礼物经济中熟人们互相帮助靠“礼尚往来”的人情，而陌生人之间的互相帮助依靠大家都相信的“货币”来记载债权债务。计划经济的生产协调依靠权力，而货币经济需要货币的记账标价来实现企业外的生产协作。

当然，货币经济与非货币经济并不总是界限分明---历史如此，现代经济更是二者混合的“混合经济”（例如我国曾经实行过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德国的社会市场经济、美国战后的混合经济等；国家资本主义事实上也是混合经济）。

从历史看，家庭内熟人之间更多的通过感恩利他实现合作、陌生人以及家庭抱团形成的“国”之间通过竞争交易实现合作、二者的过度就是通过征服与被征服形成的命令服从实现合作。因此，人类早期以非货币经济中的家族经济或礼物经济为主、后来过度到非货币经济中的暴力合作经济为主，同时伴生了小商品经济，小商品经济在国家的推动下变成早期国家资本主义（即重商主义）再演化为自由资本主义（即纯货币经济时期，后演变为民间垄断资本主义---垄断自发形成、计划仅限垄断组织内；纯货币经济中出现的企业内“命令服从”不同于早期奴隶制下的“命令服从”，是非暴力的微观合作经济（企业经济）---这也是非货币经济的一种）。自由资本主义之后出现了新的非货币经济---前苏联式的公有制基础上的“命令服从”型计划经济、并出现了新的货币经济（其实就是“混合经济”）---国家之间平等交易、企业之间平等交易、个人之间平等交易并伴生有企业内的“命令服从”以及政府调控甚至直接干预经济。

二、厘清了上述货币经济与非货币经济的概念之后，再来思考与货币有关的其他问题。

（一），费雪方程（PQ=MV，P为价格水平、Q为可交易商品数量，M为货币数量、V是货币流通速度）的问题。

其中的问题有一个很著名，即货币流通速度是否稳定的问题。其实，从上述对货币经济与非货币经济的演变历史看，这个问题可以分解为如下问题：

第一，货币范围问题，如果其他三个变量界限清楚，货币范围缩小则流通速度变大、如果扩大（如货币的替代品越多纳入货币统计范围）则缩小：例如，金币本位时代，如果把银行券纳入货币统计、则V变小；如果不纳入，则V变大。事实是，货币范围还与银行信用、世界货币信用（如金币本位时代人们对英镑的信心）的信用可靠性有关（信用越靠谱、货币数量少的情况下节约货币的信用工具越有用，从而少量货币可以推动更多商品交易---所以、货币的本质还是人和人的信任关系---竞争经济里的“合作内核”）。

第二，商品范围问题，如果其他三个变量界限清楚，商品之外的虚拟经济花销货币用途越多（例如赌场、指数期货交易、证券买卖等）则货币流通速度越慢，或者货币流速不变、物价下降；反之，依然。

总之，由上2点可以看出，费里德曼的保持货币增长不变以促进经济增长的处方只能适合信息信用体系稳定、商品市场和金融市场成熟且没有大危机的经济。然而，上述竞争性货币经济的描述里说了，竞争就是情感激情、冲动自私的，一旦群体盲动形成系统紊乱，以不变应万变就行不通了。

（二）通货学派与银行学派之争。

货币是否应该由政府管制、是否应该足额黄金准备，或者是否应该由银行根据商业需要自发把握，这种冲突也是与货币相关的重要问题。

从上述“一”章对货币经济与非货币经济的描述可以看出，主张管制、主张货币统一发行等实际是“非货币经济”举措，而主张按商业需要自发发行信用工具实际是“货币经济”。因此，这个问题的实质是合作与竞争的演化、是集体利益与个体利益的博弈、是自律与自发的选择。按照上述阴阳鱼理论，二者实际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抱阴负阳动态媾和的关系。

依据上述“一”章描述，本小段的结论是：如果企业内生产和企业间的“合作性”越强----越计划性、越利他、越非货币，则应越放开金融管制、应越鼓励银行等金融机构的创新；反之，如果人和人越竞争、越自私短视（表现为行业竞争程度激烈而无序），则越应该集中金融权限（如货币铸造发行权越需集中）、越需要政府的决策理性（决策程序科学化）。

换个更哲学的说法，微观越阳、宏观取阴，微观越阴、宏观取阳。微观的行为状态又决定于文化交流、技术进步、政治体制变化等外在环境的变迁。有史为证：自由资本主义时期，微观很竞争、宏观很无力，所以，后来走向行业垄断、政府调控和苏联的计划经济；20世纪80年代以后，信息技术让微观协调成本下降、计划性增强、大的跨行业虚拟运营增强了生产的合作性，于是，政府的货币管制必须放松。

（三）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的关系。

工商业等直接给消费者生产运输销售商品与服务的产业（为此进行产品和服务研发的创新劳动是实体经济中的中间产品），我们称之为实体经济；反之，买卖与实体经济中的产权与债权相关的价值符号（如房地产所有权、实物期权、股票、债权、外汇以及其衍生金融工具等）的经济，我们称之为虚拟经济。

根据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的定义，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的关系本质上类似生产消费与交换分配的关系。早期的经济属于原始合作经济，生产分配消费在时空上几乎都在一起，所以，不存在矛盾。所以，只有与生产消费分离的价值分配（交换）才产生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发生矛盾的问题。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的矛盾只存在于出现了效用生产与价值分配分离了的货币经济中。货币是延期支付的价值符号。

生产和消费都要耗费时间和其他资源；而交换分配活动同样要耗费时间和其他资源。所以，人们如果把资源和时间过多的耗费在价值的分配交换上（尤其是与生产消费无关的纯分配活动---例如赌博与掠夺等）、则会减少效用的生产从而减少消费。所以，二者必须比例适当。

此外，与生产分离的价值分配（含价值凭证的交换）是影响生产动力的重大因素（价值分配影响劳动力再生产、也是其他要素投入生产的结构化分配---例如期货市场的价格信号意义、债券价格波动的套利激励）。

因此，虚拟经济不仅决定实体经济的资源投入数量，也决定了实体经济的资源投入结构，还决定了研发创新等实体经济的后劲，同时还决定了实体经济的销路（数量与结构）。解决二者的矛盾的办法是加强经济竞争性的同时提高经济的合作性，在对待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上无论微观宏观、阳性增强阴性也必须增强，反之亦然。

结束语：

理解与货币相关的基本金融问题必须从人性、人和人的互助关系模式以及技术进步等基本元素出发，采取系统动态的认知决策思维去认识去决策。否则，单纯的依赖几个简单变量进行数理关系实证或模拟，是不容易产生科学而有时效性的具体措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