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1月24日,中国重汽集团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党委书记、董事长谭旭光在会上作了题为“以壮士断腕的精神全力推进改革实现新突破”的讲话,正式拉开了中国重汽深化改革的大幕。
目前,中国重汽集团职工人数为4.2万多人。谭旭光在讲话中说,“我的目标是中国重汽集团就2万人”。
今天,这个干货满满、振聋发聩的讲话视频和录音在网上开始流传。尤其是讲话中“我这个人不怕死,我将骨灰盒放在潍坊不如放在济南的英雄山上,这样更出名,我既然来到重汽就做好了各种准备”,透着浓浓的谭氏讲话风格!
以下是根据录音整理的原汁原味讲话全文:
以壮士断腕的精神全力推进改革实现新突破
各位代表、同志们:
下面,我讲三个方面的问题。今天的讲话主题主要是围绕改革,行政工作不再重复。
一
中国重汽为什么要改革?
有人说,老谭来了不是瞎折腾吗?我们不是干得很好吗?也有人说我来了搞文化大革命。我现在和大家讲讲为什么要改革。党中央国务院把国有企业改革,作为未来一系列改革的重中之重。去年6月13日,习近平总书记视察山东时指出:“国企一定要改革,抱残守缺不行!”总书记指出了国有企业改革不彻底的问题,我确实是面对面感受到了。去年3月8日我在北京参加两会,向总书记汇报工作,总书记指出,我们有的国有企业主业没做好就去做房地产,去做金融,金融还违规。国有企业改革不是件新鲜事,这一轮是改革开放40年来第四次国有企业改革。每次国企改革的过程中,只要抓住机遇、彻底改革的企业,都焕发了青春,中国很多民营企业都是过去国有企业改过来的。去年8月8日,人民日报刊发了刘家义书记在省委十一届五次会议上的讲话,讲话指出:“什么时候改革走在了前列,发展就会走在前列;什么时候改革落后了,发展就会落伍。只有改才有出路,只有闯才有活路。”抱残守缺是国有企业普遍存在的问题,中国重汽同样存在。我到中国重汽后,收到上百封群众来信,不管问题是否属实,我也总结看了看,主要反映我们在思想观念、管理机制和发展生态等方面存在很大问题。这些“残”和“缺”,已经成为困扰中国重汽继续前行的重大障碍。在去年召开的多次领导干部会议上,我已经做了较为全面和深入的分析,引起了全体干部职工的共鸣。主流还是认可的,有一些负面杂音也很正常,改革总是要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是市场经济的规律,任何企业都无法逃避。当前,全球商用车产业整合愈演愈烈,中国汽车工业全面开放的步伐越来越快。改革开放40年,中国汽车行业走了两条路,乘用车走的是合资路线,重型汽车走的是引进消化吸收路线。乘用车起步定位就错了,走急了,缺失高水平的动力总成技术,迎合了低价格消费水平的消费群体,有一些和外国合资的企业挣了一大把钱让外国人拿去一半,挣的另一半分到了中国的股东,自主乘用车没有强大的市场竞争压力,坐在功劳簿上,最核心的技术外国人不会给我们,他们到中国卖的车有些是国外淘汰技术。什么是高端品牌?奔驰S、E、C三个系列,在中国只卖C系列,卖得很红火,外国人连看都不看,欧洲E系列早就不生产了,我们就是处在这样的消费阶段。反而是重型汽车,我们掌控或基本掌控了核心动力总成技术,我们排放升级到国六b,走过了欧洲四、五十年的道路,得益于我们在开放中掌控了核心技术。现在干轿车的企业大都不挣钱或者亏损,也开始进入重型卡车,因为重型卡车资源的共享比较普及。我们的动力总成为全社会服务,只有这样,才能提高我国重型汽车整体参与全球竞争的优势。我们汽车行业肯定是全面融入到更大范围的全球竞争,参与全球资源整合。中国重汽出口3.6万辆车,卖到非洲去的产品也是低配置,高配置、高价格卖不出去。要抵御住大的经济风险,在更加激烈的全球竞争中不被淘汰,必须敢于否定自我,否定我们过去的“残”和“缺”。我们这个行业,必须要做全系列商用车,别人都来蚕食我们的市场,我们光做重型汽车不行,要做全系列商用车。只有否定自我,否定我们过去的“残”和“缺”,准确把握我们的“残”和“缺”,才能准确对症下药。
这些“残”和“缺”突出体现在:
1.法人治理结构混乱,产权结构复杂。
从这几次集中工作汇报就看出来了,有的是公司,有的是部,都按二级单位管理,但实际上还有从属关系。缺乏顶层设计,法人下面套事业部,事业部下面套法人,董事长作为法人代表不知道公司整体情况,无法对公司经营负全责,决策机制不健全。董事长就是狗皮膏药,在中国违法的成本太低,国外没有人轻易愿意干法人代表,一旦出事就可能是家破人亡。公司层级过多,我听说最多的都到了六级,下面还有参股企业。国外好多公司都有好几级,但是要有信息化支持,在办公桌前就能看到各级公司在干什么。问题是我们看不到,一级级汇报上来信息全部都失真了。我们还有参股企业,有些为了改装车发展,当年用无形资产参股。但是这些改装车我们怎么管理?能带来什么收益?能随便用中国重汽品牌吗?法务部门起什么作用?过去在潍坊全是潍柴斯太尔品牌的配件,都让我一把打死了,动用了工商和公安,这是商标侵权。我们在香港搞了五六个公司,不知道是什么目的。香港就是个平台,有个证券事务代表就行了。从法律层面看,存在大量的关联交易,为公司带来经营风险。最近我们做了一些调整,还要进一步调整。我估计在座的也没有人能回答中国重汽到底有多少法人公司,这是很可怕的问题。
2.人员过多、人浮于事。
我去了一趟一汽解放,一共21000人,包括总部、青岛解放、锡柴、大柴、车桥、变速箱和各地合资企业。按照财务口径,它们是800亿元收入,我们是659亿收入。我一听就傻了,我们的效率肯定买不过人家,成本低所以价格低,去年他们也挣了40亿元。一汽解放的人工成本比我们高一倍,无锡人均收入就20万,我们最高的研发人员人均收入才14万元。截至去年底,中国重汽的用工总数是42151人,其中合同工31400人(其中济南地区21182人),外地这些公司有很大问题,大量消耗,大量流血;派遣工11133人(其中劳务用工6078人,简易外包5055人);管理人员5235人,工程技术人员4415人,营销人员1993人,一线工人1.47万人,整体结构极不合理。潍柴发动机板块1.7万人,管理人员才1000人,去年销售收入是600亿元。我们是周期性很强的企业,如果在好的时候不下决心把“残”和“缺”解决,一旦来一次金融危机就会完蛋。工人干几年,有点关系的就都转到管理辅助岗位,剩下干活的都是劳务工。今天我在大会上宣布,所有岗位流动一律冻结,人力资源部10天以内要报出每个单位管理岗位多少、领导干部多少、工人多少、外包多少。我给于瑞群同志今年定的一个KPI指标,就是要求把外包的1.1万人归零。我们有大量的员工能进不能出,人力资源部要把5000个管理岗位回答清楚,本科以上多少,工人转管理的多少。潍柴所有管理岗位一定是本科生、研究生和博士生,决不允许工人转管理岗位。现在提拔干部,凡是进入干部序列的,技校毕业的原则不提拔,只有极个别特别突出的会提拔。技校毕业的可以发展成高级技师、工匠。领导干部是有标准的,不能靠请客、送礼、找关系就当管理干部,这样管理就上不去。大家都埋怨工资上不去,这是根本原因。其实想做好很简单,给每个公司和部门核定工资总额,你愿意用多少人就用多少,用的越少工资越高。劳务工的问题过去我在潍柴当厂长时也有,2000多个劳务工,各单位都有使用劳务工的权利,现在都没有了。
3.干部职数过多,年龄结构不合理。
一是员工晋升论资排辈。这个人不容易,轮也轮着他了。有的到外面去干了很多年,回来也要提拔一下,给个专务。没有形成梯次化的干部队伍,总体年龄偏大,而且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能上不能下,没有给年轻人留下充分的上升空间。这次为什么提出来男的满55岁、女的满50岁自动进入内退范围,除非是特别重要、业务岗位特别需要的可以继续留下来。在潍柴都是这样,形成了制度。前期我们对中层干部实施了提前内退,有近百名干部离开了工作岗位,不是说这些老同志不好,他们都曾为中国重汽做出了重要贡献。但是随着形势的发展,随着知识的老化,我们需要一批新的青年干部上来,需要一批70后、80后的干部上来接班。目前中国重汽中层以上领导干部调整后整体年龄趋于合理,但是年轻干部比例仍然偏低,50岁以上占比36.5%;40-49岁占比45.7%;40岁以下占比仅为17.8%。潍柴正好反过来,40岁以下占比很大,这次去美国斯坦福培训的潍柴各部门负责人都是80后的。我们内退了近百人之后,现在才能感觉到我们的年龄结构的变化。现在中层干部250人,下一步按照规范和章法竞争上岗,年度考核不合格的给予辞退,不再享受内退待遇。考虑到之前同志做的贡献,享受了很好的内退政策。今天我们的改革十条正式依法通过职代会了,就要按照新办法来。二是干部职数多、职位设置混乱。全集团目前共有领导干部1565人,其中部级干部已经从350人减少到230人,主管级干部1335人,组织部先把1335个管理干部的学历调出来给我看看,怎么上来的?谁批准的,有没有考核。干部职位繁杂、分工交叉,必然带来工作中的推诿扯皮。有副总经济师、副总工程师、高级专务、专务,套上职务多给钱也行,但是钱一点也不多,就是贴上个名片,心里舒服。三是缺少科学的、有针对性的职业发展通道。我到中国重汽来,不用有什么创新方法,把潍柴的药方拿过来套上就行。技术中心一堆正部级干部,收入差距不到两、三万。我们这样搞肯定不行。科学家就要按照科学家的方式管理,拿科学家的钱,给一百万比给个虚名要管用。我相信他们大部分更愿意当科学家,不愿当官。
4.考核分配制度形同虚设。
我认为我们的很多政策措施,之所以执行不到位,主要在于大家压力不足,预算指标没有层层落实到人,今年是历史上第一次这么做预算,之前都是财务部门报个数,领导拍拍脑袋就定了,到主席台签个字,最后收入差距也不大。缺乏压力传导机制,对出现的问题处理不严肃,出了问题该处理就要处理,过去的功劳是过去的。工作成果在收入中得不到体现,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没有实行KPI,考核与企业经营目标没有紧密挂钩,工资能高不能低。考核兑现时搞平衡、大锅饭。尽管也有考核、处罚,但是考核不强势,部级干部收入基本都一样,干不好也感觉不到痛。与行业相比,我们的员工收入偏低,研发人员年平均收入14.2万元,销售人员年平均收入14.4万元,一线工人年平均收入7.3万元,这是当前影响重汽集团干部、技术、营销全员积极性的最大问题。我觉得重汽每年都应该进行表彰,我昨天问刘培民一个优秀营销团队表彰多少,他说20万就不少,我说你怎么不想个100万呢?如果有20个卖10000辆车的,奖励1000万不才花2个亿吗?
5.集团包袱沉重。
中国重汽在过去的发展扩张过程中,缺乏科学规划,不讲成本、不看效益、不注重提升核心竞争力,围绕规模、数量和资产做文章,想办法扩大,但是是否有这个管理能力。在外面投资的企业,除了杭发以外,基本不挣钱。绵阳和新疆的公司都说是政治项目,现在放在那里也没人管。我们的决策机制要非常严谨,作为法人代表、董事长、总经理,我们在这个岗位上就要负责任。特别是非上市部分缺乏盈利能力、资金占用太高。2018年集团总部贷款总额达到181亿元,当年卷入齐鲁银行金融诈骗案,实际损失高达52亿元,对中国重汽的社会声誉和发展造成了很坏的影响。集团2018年两金占用335亿元,其中房地产占了112亿元,房地产公司一旦出现问题,集团随时都有资金链断裂的危险。我和房地产公司一把手杨斌同志说,不能让他退。他说这个公司很辛苦也很累。房地产我们干不了,自己的地种不好去种别人的地。你要重新给我做个方案,怎么有效退出,怎么调动现有人员积极性。只要敢想我就敢给你政策,关键怎么把现有的房子卖出去,回笼变现。
6.主业不突出。
中国重汽长期以来缺乏有效的产品规划,我认为你们产品规划部门非常弱,我有空会逐个部门给你们诊断。战略路径不清晰,产品布局不合理。目前仍存在大量缺乏核心竞争力的产业和产品,还存在房地产、物业、医院、客运等大量非主营业务和企业办社会职能,占用了大量资源和精力。这些都要剥离出去,在潍柴20年前就已经改完了。今天有些代表小组提出来象零部件、橡塑厂等都要改制,走向市场,接受考验,有能力的真的一年能挣几个亿,但是在你这个圈子里憋着,什么也说了不算,什么也没法定,信息流转上一个月什么机会都完了。我现在说不清中国重汽集团总部到底有多少人,山东重工总部一共65人,潍柴动力总部的职能管理人员一共300人。机关总部人越多企业就死得越快,有庙就要有神,有神就要有权。只有把这些解决了,企业才能轻松上阵,心无旁骛攻主业,一心一意谋发展;只有这样,才能提高核心竞争力,始终保持行业领先地位。今年蔡东同志带着团队,集中抓产品走向一流;我集中抓改革,机制走向一流。我这个人不怕死,我将骨灰盒放在潍坊不如放在济南的英雄山上,这样更出名,我既然来到重汽就做好了各种准备。有几个部门说采购工作最好你来管,我当董事长管着全世界12万人哪有时间?他们说你挂上名就没人敢插手了,我说挂上名可以,所以就成立了一个采购整合领导小组,我任组长。今年下决心降成本,初步按照50亿元预算,就是完不成50亿元完成40亿元也行,我们拿出20亿元把员工的工资涨上去(职工长时间热烈鼓掌)。
这些问题最核心的原因,还是我们的干部队伍长期在这种老国企体制下养成了惰性,大家在这个生态下习惯了。我问于有德同志,春节给不给职工发点东西,花不了多少钱,工会会费放那都长毛了,我说今年每人发两只德州扒鸡,这是一种气氛、一种文化。我们长期缺少压力和危机感,对自身要求不严,没有时时刻刻把企业的发展、职工的真正需求放在心里。我上次大会说了,我不定什么时候去各工厂考察,潍柴凡是晚上有二班的都有带班长,由各分厂的领导带班,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我们有的厂区职工都没地方吃饭,这个问题不解决确实不应该,我现场要求今年上半年该建的都建起来,让一线职工吃上热饭,吃不上热饭怎么能干好活,职工会骂我们。上午大会通过了关于中国重汽改革的方案,这是新一届党委经过充分研究讨论后确定的指导方针,展示了彻底改革内部发展生态的意志。我们必须拿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的决心,推动彻底的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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