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席勒：道德与理财

罗伯特·席勒

当投资公司领航集团（Vanguard Group）创始人博格尔（Jack Bogle）于1月16日去世时，充满溢美之词的挽词纷至沓来。当然，挽词大多会赞美逝者，但博格尔所得到的赞誉似乎更多。我认为原因在于，博格尔是一名不同寻常的道德导师。

当然，我们不能以他的个人财富来衡量他的成功。博格尔1975年创建领航集团时，确立其为非盈利组织。公司没有外部股东，所有的利润都反映在较低的费用上，而不是股息。

以创始人财富以外的标准衡量，领航集团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它为170个国家的2000万人投资，并且管理着4.9万亿美元的资产。它可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投资公司。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同意博格尔所说的每一句话，也不意味着我们必须诋毁其他不是非盈利性的组织。博格尔模式并不是通向道德的唯一途径。

博格尔的道德观来源于他的信念，即试图击败市场是徒劳的。这体现在他2007年出版的《投资常识小册：保证股票市场公平收益的唯一途径》（The Little Book of Common Sense Investing: The Only Way to Guarantee Your Fair Share of Stock Market Returns）中。他的投资策略是“唯一的方法”，10周年纪念版的开头一段总结如下：

“成功的投资全靠常识。正如‘奥马哈先知’（Oracle of Omaha）巴菲特（Warren Buffett）所说，这很简单，但并不容易。简单的计算表明，历史也证实，投资股票的制胜策略是以极低的成本持有美国所有的上市公司。”

这意味着，人们应该简单地投资于一支代表整个市场的指数基金，然后就可以收工。但引用巴菲特的话来支持这一策略有点奇怪，因为“奥马哈先知”（以及他的绰号）的名声完全归功于他胜过市场的能力。

博格尔的说法最适用于拥护他的个人散户投资者。因为市场投资组合是所有投资者的平均投资，所以一般投资者的表现不会比市场的平均水平好，但市场引起的兴奋情绪使人们忽略了这一点。正如博格尔在他的书中所言：“股市极大地分散了人们对投资业务的注意力。”

他关于“注意力分散”的说法是对的。人们寻找刺激，股市是他们可以玩的一个游戏。人们无论如何都会去赌博，如果不是在股市，就是在赌场。另一方面，如果人们能从商业和实际经济活动中学习，而不是钻研算牌技巧，总体而言，肯定会更好。一些人可能会遇到坎坷，但股市的喧嚣也是经济充满活力的一个迹象。

建议人们简单地持有市场，就是建议他们免费利用其他不遵循这种策略的人的智慧。如果每个人都听从博格尔的建议，股价将变得乱七八糟，不再能为经济活动提供方向。

我清楚记得，我是在2009年10月8日开始了解到，理财所涉及的道德问题的复杂性。我接到麻省理工学院著名经济学家塞缪尔森（Paul Samuelson）的电话，他是我在上世纪70年代初当研究生时的老师。他当时已94岁，两个月后便去世了。我对这通电话的印象是如此地深刻，以至于在日记中为此做了笔记。

塞缪尔森这通电话是为了回应我当时发表的文章，在这些文章中，我呼吁扩大保险、期货和期权市场，以减轻普通人所面临的金融风险，例如，与房价和职业收入有关的风险。他说，如果让这些市场面向普通民众，它们可能会变成“赌场市场”，人们利用这些市场进行赌博，而不是保护自己。

他接着举了博格尔的例子，说博格尔“为了一个概念而放弃了10亿美元”。“他本可以轻易地兑现这笔钱”，但他没有。“领航集团的奇迹来自于博格尔的投资原则”，萨缪尔森说道。

我觉得他是对的。从长远来看，市场会奖励有原则的人。但仍有必要扩大风险市场的范围，因为这些市场能够，也确实在发挥一些有用的功能，包括风险管理、激励，以及引导业务。

问题是，我们需要聪明而勤奋的人来专注于管理这些市场，以帮助他人进行投资。这不是一场零和游戏，因为他们有助于将资源引导到更好的用途上。这些人必须得到报酬。就连现在拥有多支不同指数基金的领航集团，也聘用了投资经理，并收取管理费，尽管这些管理费很低。

不是每个基金都得收取很低的管理费用。生活在一个不断快速变化和创新的世界，要求我们有更高的专注力，而专注力是昂贵的。虽然许多财务经理有时会不择手段，但更高的管理费并不总是表明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博格尔仍然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因为他提供了一个诚实的产品，并且是出于真诚帮助人的愿望。他应该成为所有人的英雄，因为他的事迹证明了市场最终会认可诚信。

作者罗伯特·J·席勒（Robert J. Shiller）是2013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耶鲁大学经济学教授，与阿克洛夫（George Akerlof）合著《钓愚：操纵与欺诈的经济学》（Phishing for Phools: The Economics of Manipulation and Deception）

英文原题：Morality and Money Manag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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