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内地网络流传“洪门声明书”,文中罗列出“港岛内三合会、红花会、同盟会、哥佬会、洪门会、和胜和等社团”,将香港黑帮再次拉回大众视野。

“洪门声明书”,全称《以香港今日之祸敬告天下洪门昆仲书》
内地人对香港黑帮的认知,估计大多源自早期香港电影。而作为香港最具本土化特色的电影类型,黑帮片以其独特的视觉图景、人物形象、叙述方式,也常常被视作香港电影的代言符号。
可以说,香港黑帮片的兴起、繁荣、发展、衰败与裂变,它所引发的趋奉、热捧、批评、误读和曲解,在相当程度上与香港的城市命运和社会心理构成了镜像,凝集和传递了香港特殊的文化信息与历史境遇,其中,既有一厢情愿的荣光,也有一地鸡毛的虚妄。
兴起:越轨的快感
查·阿尔特曼说:黑帮片的作用,是让我们体会在现实生活中永远无法实现的狂热的越轨要求。
必须承认,每个人灵魂深处多少都藏着点叛逆性,那些颠覆现实规则的故事,一旦作为娱乐产品输出,还真的更容易激发快感与荷尔蒙——要知道,就连在卡通片里,观众们都更乐于看到倒转的食物链,欣赏一只能把猫折磨到疲于奔命的老鼠。

于是,前半句里“现实生活中永远无法实现”的前提预判,就被心照不宣地选择性忽略了,大家只忙于沉溺在“狂热的越轨要求”当中。
香港,又恰恰是一个便于实现“越轨”、忙于实现“越轨”的地方。
之前就写过:香港最特殊的部分,可归结为“明明是一座国际大都市,却无处不涌动着一股江湖草莽气”。
这是因为,在漫长而风雨飘摇的二十世纪里,它几乎始终置身于顶端秩序的缺失当中,有庞杂而漫漶的社会肌理,却少了来自国家层面的建构与打理。
江湖固然具有粗粝的鲜活、跃动的生机、英雄不问出处,可江湖的另一面里,往往就是鱼龙混杂、丛林法则、无契约无保障、胜者为王的暴力。
因“庙堂”的缺席而独自活跃的江湖,造成的注定是约束力的瓦解和规则的荒漠化,以及一片巨大的、泥沙俱下的道德灰色区。
无论是经济飞速发展时带来的贫富悬殊与阶层分化,还是经济停滞不前时造成的社会保障焦虑和失业危机,对现实的强烈不满,总会让一部分人把以暴制暴上升为精神信仰,以相对原始的“替天行道”自诩,来拯救、来规训、来调动和惩罚被他认定为水深火热又麻木不仁的俗民们。

香港街头(资料图)
黑社会为什么总能“看起来更讲道德一些”?因为他们本来就游离在规则之外,所以他们反而更需要义气、承诺、歃血为盟、冤有头债有主这些古老而朴素的度量衡——因为不接受“他律”,所以必须标榜“自律”。
天地无道、失落了人间正道,我们才被迫去相信和依赖“盗亦有道”。
这样的香港,既能发酵出黑帮片的土壤、能呼应上黑帮片的逻辑,也能匹配于黑帮片的取巧投机。
更不必说,野蛮生长的整个香港电影产业,本就长袖善舞、游走在黑白两道的交集地带求生图存,于是,许多电影的资金和制作方,甚至直接就来自黑道势力至少是准黑道人物——众所周知的向氏兄弟,直到今天,还有着类同武林盟主的地位。

向华强与向华胜(资料图)
简而言之,除去赌场、夜店与地下钱庄,帮派们也需要寻找新的存活场域来完成自我洗白,比如,进军文化传媒业。
然后呢?然后就发生过刘德华被枪指着脑袋拍戏、刘嘉玲被绑架和勒索、成龙被索要50万“场地费”、林青霞在片场被人抛炸弹、李连杰的经纪人被枪杀且案件至今未破。
所有“企图”的背后,都是“歧途”,甚至是,“弃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