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 文 I 施 杨 策 划 I 郝亚洲 出 品 I 零度工作室 中欧商业评论
编者说:创新的秘密
大公司是如何创新的,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困扰着我们。虽然关于此类话题的文章和书籍如汗牛充栋,但我们总感觉这是一个难以触及的话题禁区:因为对于公司而言,再不是秘密的秘密也是秘密,对于研究者而言,常常会担忧抱着发现新大陆的心态出发后,落得一场空。
因此,人们更热衷于在新业态或者新兴公司中去发掘创新的秘密。在这些区域中,创新往往被赋予了颠覆者的传奇色彩。弱者挑战强者的叙事中,创新是一个惊心动魄的过程:一个关键人物被赋予了改变世界的特殊使命,经历过了大组织的博弈,经历了人生的跌宕,经历了在资本巨流中的潮起潮落,终成一代辉煌。
如此,创新就没有秘密可言了,不过是一纸宿命论而已。
德鲁克是创新灵感论和宿命论的坚决反对者。他认为创新是系统化管理的结果。资源需要被组织起来,才会具备创新的可能性。这是延续了熊彼特的观点,经济发展来自于企业家的破坏式资源组合。德鲁克举过一个集装箱的例子。卡车车身是一种已经存在的资源,货轮也是存在的资源,只要把车厢放到货轮上,就是伟大的创新——集装箱。这一创新改写了全球贸易的进程。
资源只有在被管理的前提下,才能得到有效组织。
创新的秘密在大公司里。一如我们本期零度支付宝,这家全球最大独角兽的持续创新过程中,固然有跌宕起伏的瞬间,更多时候无非就是在一个既定的组织文化和开放的组织架构中的常态化运转而已。
你说它不是秘密,也可以理解,我们在调研的过程中,也常常有感于所谓的“平淡”。你说它是秘密,也可以理解,越是简单的东西,对于外界来说越容易忽略其存在,久而久之就成了秘密。
比如,支付宝发展的15年来,始终保持快速创新与持续迭代的源动力,是借助组织文化形成的不可动摇的创新目标以及员工自发的创新内驱力。对这句话该怎么理解?
核心就是把人当作人来看。这么简单的话,恐怕也是最不好理解的,更何况如何在实践中落地。
组织的理念和实践长期以来都处于交锋状态,因为理念中本应该成为个人能力自由延展的平台,在实践中往往成为了束缚个人能力的牢笼。我们本期呈现支付宝的案例,就是想挖掘出一个理念和实践可以相对完整融合在一起的典型案例。
01
历史之证
推动人类晋阶的创新力
公元前1000年左右,位于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吕底亚王国盛极一时。该国首都萨蒂斯气候温和、农业发达、人口密集且金银矿藏丰富,位于连接东西方贸易的交通要道。随着当地商业的逐渐繁荣,人们开始意识到支付在商贸往来中的重要性。
当时,买卖双方多是以物换物,或用未经加工的“琥珀金”进行支付交易。然而,“琥珀金”极难估价,需要专业仲裁人员反复称重、查看成色,经过一系列评估后才能完成最终交易。为了提升支付效率,吕底亚国王在公元前560年颁布法令,宣布铸造一套带有狮子头像的流通钱币。
“狮币”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早的钱币,是西方钱币的鼻祖,不仅极大程度地简化了贸易支付的流程与门槛,还便利了吕底亚商人与希腊诸邦的商业往来。也正是从“狮币”开始,货币在此后2500年的人类支付史中,一直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时光飞逝,日月轮转。
时值公元2011年,这一年被定义为“移动互联网元年”。更大的想象空间、更多的消费场景、更丰富的产品正快速渗透人们的碎片时间,影响着大众的消费习惯。而在人、货、场重塑的移动商业闭环中,支付成为最后、也是最“痛”的一个问题。
当时,网银是最常见的线上支付手段。网银支付要求消费者端坐PC前,先确定银行卡的种类与开户行,而不同银行网银的支付手段也千差万别。总之,这种支付方式不仅无法“移动”还异常繁琐。为了提升支付效率及用户体验,2010年,支付宝率先推出快捷支付服务。
支付宝创新性地在两百多家银行之间做了一个事实上的小额借记系统,以此搭建起了一套大型交付连接网络。借助这套网络,支付宝的快捷支付省去了持卡人到银行渠道签约的环节。在支付机构账户与银行卡绑定后,只需输入手机校验码,买卖双方就能完成线上支付的全过程,并同时在线下最大限度地帮助用户摆脱点钞与找零的困扰。
快捷支付作为一种跨平台、跨终端的支付方式,无形中打破了中国金融体系中很多看不见的“墙”。蚂蚁金服支付宝事业群总裁倪行军坦言:“建立一个连接两百多家银行的交付网络,的确是一项浩瀚的工程,如果没有我们捅破这层窗户纸,可能就不会有后来的移动支付和微信支付,其他第三方支付也将步履维艰。”
如今看来,支付宝艰难探索出的这条路确实具有革命性的意义,快捷支付也无疑成为了当今移动支付繁荣发展的基石。
试想一下,当你在饿了么上点餐付费或在超市收银台购物付款时,如果需要先输入银行卡号与密码,再重复一遍在PC上的支付流程,那将是多么糟糕的用户体验。
虽然快捷支付与“狮币”一样,成为了人类支付史上里程碑式的存在,但快捷支付并不是支付宝第一次开启商业风口、也不是其第一次改变大众的生活消费方式。
作为阿里经济体的重要成员,支付宝自“出淘”之日就延续了阿里巴巴的创新意志,并将其融入自己的血液中。从构建担保交易体系、到余额宝的诞生,再到向生活服务平台的转型,甚至是2018年末相互宝的推出,支付宝始终凭借创新之力,扮演着中国互联网商业历史的推进者。
不过,创新虽好,谈何容易。正所谓“创新难、持续创新更难、快速地持续创新难上加难”。在蚂蚁金服董事长兼CEO井贤栋看来,创新的生命周期很短,就跟货架上的商品一样,可能只要12个月或18个月就会被竞争对手拉平。“一个创新的出现,会引来很多模仿者,所以我们必须保持快速的迭代,不断去完善。”
著名管理思想家查尔斯·汉迪(Charles Handy)曾提出“管理的众神”理论,用希腊神话中的奥林匹斯诸神来形容不同企业的管理文化风格。如果我们以此来解析支付宝创新的成因与影响就不难发现,其实支付宝的创新源动力,是基于组织文化所形成的不可动摇的目标以及员工自发的内驱力。
02
视人为人
支付宝创新的底层逻辑
“烂、烂、烂到极点。”这是2010年1月22日马云在支付宝的年会上,对支付宝做出的评价。2007到2009年,支付宝经历了发展历史上最为关键的“出淘”阶段。脱离母体的支付宝首次直面来自外部的竞争压力,开始追求业务规模。
2009年底,支付宝的注册账户总数超过2.7亿,日交易量超过12亿元。据统计,当时有两百多个新功能同时上线,业务的飞速扩张让每个人都筋疲力尽。然而,在统计数字纷纷飘红的背后,由于缺失用户体验,整个市场对支付宝的质疑声不绝于耳。
为了“拨乱反正”,2010年初,阿里巴巴集团首席人才官彭蕾出任支付宝CEO。在她看来,支付宝诞生与存在的意义,是将网购用户的客户体验、信用体系、安全体系做到极致。如果丢失了这颗从阿里巴巴承袭而来的初心,那么支付宝的创新就都是“伪创新”。
美国著名管理学家埃德加·沙因(Edgar Schein)认为,明确的企业信仰和价值观能够从一开始就让组织变得成功。尤其是当组织成熟后,这个价值观就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了,因为这已经是公司的一个定性的东西,是约定俗成和“不可妥协”的。
在彭蕾的眼中,用户价值=用户利益×客户体验。也就是说,如果把体验以1为基准,如果恰好是1,那么用户价值将没有变化;如果体验很好,大于1,那么用户价值就会被放大;如果体验不好,小于1,那么用户价值将越来越小。所以,围绕用户价值做创新,哪怕用户利益不高,但是体验很好,那也会有极大的用户价值。
而彭蕾当时的任务,就是要把支付宝从无谓的扩张,转向再次将用户价值放到第一位,并把提高支付成功率作为最重要的KPI。
其实,很多支付宝员工在当时都处于迷茫的状态。相比阿里巴巴的蒸蒸日上,脱离母胎的支付宝压力山大。很多员工们对用户体验的下降是有所感知的,但这种感觉很快被巨大的工作量所吞没。然而,辛苦的付出却没有换来组织的支持和用户的理解,马云严厉的批评更加重了每个人身上的压力和委屈。
关键时刻,彭蕾决定展开一次“找回初心”的业务讨论,这便是支付宝历史上著名的“骆驼大会”。这次会议持续整整四天,支付宝P8以上核心员工全部参会,白天是业务交流,晚上是吃饭、聊天、喝酒和谈心。
媒体人由曦在《蚂蚁金服:科技金融独角兽的崛起》一书中这样描述“骆驼大会”:酒过三巡之后,天色渐晚,气氛活跃了起来,大家开始互相敬酒。推杯换盏之间,酒越喝越多,话也越来越多,碰杯的声音、谈笑的声音、哭诉的声音等夹杂在一起,每个人都很亢奋,宣泄着内心的积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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