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企业能够实现天下英才为我所用的原因之一在于其企业群体结构的独特性。
按企业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程度,可将企业大致分为三类:家族型(A类)、现代企业制度型(B类)和国有型(C类)。
美国企业以“A类+B类”为主导。在现代企业制度下,B类企业管理权与所有权有效分离,要维系这样的体系有序运转,需要公司治理结构开放和透明,需要一整套相对成熟、独立的法律制度体系和充分的信息披露机制。例如,美国通用电气、百事可乐、IBM、花旗、谷歌、苹果等一批知名跨国公司都是B类企业的典型代表。
B类企业的开放与包容性相对于A类及C类企业是有优势的。一批B类企业的存在与发展提升了美国的全球资源整合能力,特别是对全球高端管理与科技人才的整合能力。
管理财富及转移财富的能力
凭借美元独特的国际地位和全球化的金融机构,美国在管理全球财富以及转移全球财富上也是独步全球。
首先,在当今的国际货币体系中,美元是国际中心货币,在外汇储备中占比超过60%,用于国际贸易结算的比例超过86%,享受着各种特权。
例如,美国的企业或个人,在国际贸易和国际金融活动中,都可直接使用本国货币,既节省了货币兑换成本,又规避了汇率波动风险。
美元的特权地位及其金融体系的影响力,使得美国在维护其霸主地位、遏制其他经济体崛起及全球财富转移中拥有主动权。
2014年为遏制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势力扩张,美国针对俄罗斯个人和企业启动金融制裁,对7名俄官员与17家实体在美资产进行冻结,共计1.56亿美元;对俄罗斯国防、金融和能源行业发布中长期融资禁令;美国VISA卡和万事达卡两家公司停止向俄罗斯银行客户提供支付结算服务。
金融战导致美元兑卢布汇率从2013年底1∶33到2015年1月1∶85,卢布贬值高达56%。2014年俄罗斯损失1030亿美元外汇储备,缩水达27%。俄罗斯央行公布2014年上半年有接近750亿美元的资本外逃,而欧央行于2014年5月公布的数据显示,俄罗斯实际的资本外流规模估计已达2220亿美元 。
美元的优越地位也有利于美国通过印钞票的方式来解决本国遇到的危机。
过去一年,由于疫情的蔓延,GDP下滑,失业人数上升,美国开启了印钞机模式。自2020年3月至2021年3月,其先后批准的纾困总金额高达5.7万亿美元 ,高于日本2019年全年GDP总额。
1944年的《布雷顿森林协议》确立了美元国际中心货币的地位。尽管1971年美元与黄金脱钩,而美元霸权地位并未动摇,一直延续至今。这当中有美国政府的运作和推动,也包含着世界各国的共同选择。
美国有着全球最具流动性的国债市场,这为美国政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债务融资。
截至2021年5月5日,美国联邦政府债务达到28.2万亿美元的规模,比一年之前上升了3.2万亿美元。在美国联邦政府的债务持有者中,外国持有者占比高达25.5%(主要是外国央行),其中中国(大陆)是美国外债的第二大持有者,约持有1.1万亿美元,占比3.9%。2020年5月20日,美国政府拍卖发行20年期债券时,发行债券的总额为200亿美元,而投标额却超过500亿美元。
为何投资者热衷于持有美国外债?这很大程度上源于美国国债的信用和流动性。
自从创立以来,美国政府严格地执行了按月付息和到期还本的承诺,这使得美国国债在全球拥有了极高的信用。在投资界眼中,它稳定可靠、收益相对不错,且易于流通。
在2008年金融危机最高潮时,资本纷纷从各类金融产品上撤出,但却有大量的资金流入美国国债市场,因为市场相信在这样一个危局中,美国国债被认为是最可信赖的产品。
管理全球财富的金融机构
接下来看看美国金融机构在管理全球财富上所发挥的作用。
二战后,基于庞大的产业市场、成熟有深度的金融市场和规则清晰的商业环境,并在法制、透明与有效监管的基石上,美国的金融机构取得了良好的发展,推动了金融集团的形成。
美国的大型金融集团在全球管理着数量庞大的金融资产,并通过新型多样的金融工具吸引和转移了世界各地的资金。
来自全球的众多企业和个人愿意把财富交给美国的金融机构来管理,典型的代表如摩根大通公司:
其业务板块包括投资和企业银行、环球企业支付、市场业务、销售和研究、证券服务、商业银行以及资产管理等,业务遍及60多个国家,在全球有5000多个分支机构 。2020全年,摩根大通营收为1195亿美元,净利润达291亿美元 。其收入的22%左右来自国际市场。摩根大通的公司和投资银行业务连续多年排名全球领先,并与全球主要养老基金、主权财富基金等建立了业务关系,保障了资金的流入。
从摩根大通的例子中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当中国还在做世界工厂的时候,美国已经成为了世界的银行。美国为全球富人在全球范围内配置资产,并从中获得了不菲的佣金。
美国资产管理行业带来的收入,特别是管理费,在1980至2007年期间增长额达到GDP的2.2个百分点,占其整体金融行业收入增长的1/3以上。从产业升级的角度来说,美国无疑已经占领了附加值最高的那部分领域。
“抢钱”能力
论“抢钱”的能力,美国在全球目前无人能及。
美国强大的军事实力一面可以捍卫其全球经济和金融利益,一面为其在全球“抢钱”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目前美国担负着世界警察的角色,而且美国也有实力做到这一点。
2020年美国军费开支达到7780亿美元左右,为全球第一,占GDP3.7%,远远超过世界其他国家。根据美国国防部2018年12月公布的“军事基地结构报告”(Base Structure Report,简称BSR),美军海外基地的数量已经从鼎盛时期的1000多个裁撤至514个,但依然是世界上海外军事基地最多的国家。
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力量,有着卓越的海上军事输送与作战能力。早在1986年,美国政府就制定了控制16个海上咽喉航道的计划。美国的现役核动力航空母舰有11艘,在建2艘,2艘下了订单,还有5艘处于筹备当中。
同时,美国也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空中力量。截至2019年12月,美国军用飞机总数达13300架,占世界军用飞机总数的25% 。美国太空军(United States Space Force)于2019年12月20日正式成为美军的独立机构。美国掌握着太空的制天权,这其中的目的就包括提供联合作战所需的先进太空能力,及震慑和挫败对手对太空的恶意利用 。
美国的军方采购对于推动关键核心技术及产业的发展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例如,早期美国电子、计算机和飞机工业发展的主要推动因素之一就是军事采购。
从1948年到1957年,美国军方承担了贝尔实验室晶体管研究费用的38%。美国波音公司拿到美国空军的采购合同,为B-52轰炸机研制军用喷气式空中加油机,在此之后,世界第一架喷气式民航客机——波音707才得以诞生。
美国把军民融合定位为国家战略,并通过政策性法规引导军民融合发展,提升资源配置效率。
作为一个经济及地缘政治利益遍布全球的国家,美国消费着中东的石油、亚洲的制成品,其产品也销往世界各地,其经济命脉与全球市场体系密切相关。
成为超级大国之后,美国利用“抢钱”能力在全球开展了一系列探索和作为。
美国在二战后主导及参与了世界各地局部性的一系列战争,对于其占据地缘优势、夺取资源、开拓市场、巩固美国在全球的霸权地位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欧盟与日本的三种能力观察
通过上述“三种能力”思维体系,我们可以看到美国是全球唯一三种能力兼备的国家,这是支撑美国全球霸权的一个核心支点。
与之相比,欧盟有一批实体企业可以在全球赚钱,也拥有一批世界级金融机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管理全球财富和进行财富转移,然而,因为北约实际上是美国领导与指挥,欧盟应该具备“赚钱”和“偷钱”能力,但是不具备“抢钱”的能力。
日本拥有一批实体企业能在全球赚钱,但其金融机构匮乏全球管理财富及转移财富的能力(20世纪日本泡沫经济爆破时,可能还被“偷”过),日本宪法的限制以及有限的军事力量也使得日本不具备“抢钱”的能力。
“三种能力”的框架也有助于我们从新的维度来看一下中国多年以来的巨大进步和存在的差距。
中国的世界影响力正在与日俱增。2020年中国的出口总额达到17.9万亿元,占全球出口比重接近15%,而美国名列第二,占比为8.1%。同时,工信部发布的数据显示,2020年中国的工业增加值达到了31.3万亿元,连续11年成为全球最大制造业国家。根据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发布的2020年版“全球制造业竞争力指数”,中国制造业全球竞争力排名第二(仅次于德国)。
我们要清醒地看到,从“赚钱”能力上看,我国在主流行业和国外主流市场(例如欧美和日本)中能够实现交叉突破、在全球具有比较强获利能力的企业迄今为止仍然不多,华为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代表,而华为正遭受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打压和排挤。
我们需要一步一步培养一批可以在给员工世界级待遇的同时又可以给股东带来世界级回报,并在全球主流行业和主流市场中可以获利的世界级企业,这对于我们国家跨越中等收入陷阱、打造中产阶层占大多数的社会结构、实现共同富裕都是个必要条件。
从“偷钱”能力上看,中国的金融市场正在逐步对外开放,我们首先要保证自己不要被“偷”。
我国金融机构财富管理能力一直在不断提升,但管理全球财富的能力仍有待进一步加强。我们需要培育一批能够让全球企业和财富高净值人群愿意把其财富和资金托付给我们中国的世界级金融机构。
同时,随着中国经济发展、社会和谐、环境美化,逐步吸引更多国外的高级人才来中国工作,吸引更多的全球精英留学生来中国学习,以及吸引更多国外的富豪移民选择到中国定居。
在“抢钱”能力方面,我们首先要具备必要的自卫能力,做到不被“抢”。
在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之际,这“三种能力”的思维框架或许能够为中国企业下一步的发展提供新角度、新思路。这三种能力的修炼,对于探讨提升中国国家及企业层面的软实力和硬实力也不无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