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产业决定的意识形态特性

（一）农业的意识形态特性

农产品的品种不多，天南海北的耕种方式都差不多。人只要到土地上劳动，就会有农作物的产出，至于产出多少，那是上天的意志。多收了三五斗还是少收了半斤八两，取决于上天的赏罚，与具体的行为过程关联性不强，由此决定出重结果、轻过程的思维惯性。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真实地反映了思维的缺陷。希望达到占有更多物质财富的结果，却没有严密的中间过程支撑，全由上天决定成败，从而出现希望与结果之间，没有严密思维的缺陷。发展才是硬道理与欺软怕硬没有本质的区别；夸夸其谈、不切实际与宏伟的口号一样也是异曲同工，没有本质的差别。强调远大的理想，中间没有实现的具体路径，最后表现为，轰轰烈烈又一地鸡毛，这就是农业意识形态的典型特征。

凡事不讲对错，只讲好与坏、忠与奸、个体服从整体的关系，从而形成大一统的思维惯性。好与坏评价个人得失，忠与奸判断是非的标准，个体只有从整体才能够获取利益，从而打造出农业意识形态的价值取向。也就是自我为中心，以大环境对自己的好与坏决定自己的行为，加入到大环境对自己才更有利的行为逻辑。

延伸开来，凡事仅有一个抽象的原则，没有具体的行事方法；逢人只讲三分话，剩下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造就了神秘莫测的语言特征。

天道、人道、自然之道，无不含糊其辞，画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圈圈，好像有所指又无所指，全凭听的人去猜测。直接导致人与人之间形成信任的障碍，只好在血缘关系中，寻求并不稳固的信任，由此导致整个社会都活得很累。

防人之心不可有，害人之心不可无，真实地反应了人格的双重性，依然也是农业的特性决定出来的。

一亩地产多少粮食，十亩地的产量就是十倍，非常直接的思维。反之，十亩地被抢走一亩地，就只有九亩地，再减少就无葬身之地，同样也是直线思维。决定出思维的两个极端，开疆拓土、统治更多的人口、占据更多的物质财富，是人生最高的目标，而丢失土地就是人生的耻辱，会被人耻笑而遗臭万年。衍生出的行为也是两个极端，对强者的摩拜、赞美、示弱、臣服、卑躬屈膝等等的奴性特征，以及对弱者的蔑视、残暴、痛打落水狗等的暴力特征。显然，奴性与残忍是由食物不充足引发的，食物充足的时候，雄狮也会有温馨的一面。

偏远的乡村，有人用民风淳朴去比喻，也有人用“穷山恶水出刁民”去形容，两者都是同一个体，思维两个极端的具体表现。

强者要防止被弱者取代，弱者要随时想着取代强者，注定了它们之间只是一种利益或者利用关系。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人的价值取向正是这种关系的真实写照，再次证实了思维的二重性，不信任任何人，也从不被人信任。

弱者要战胜强者的唯一出路是权谋，其中斗智是主要的手段。奇门遁甲、孙子兵法等，都是讲述弱者战胜强者的智慧，而“修身、持家、治国、平天下”则叙述另外一套达到目的的渠道。共同的特点是，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成王败寇，结果论英雄。没有所谓“智慧”怎么办呢？八仙过海、济公、包拯、悬壶济世等等，又成为人们的精神寄托，在冷暖人生路上，如“卖火柴的小女孩”，划燃心中的希望。

社会的弱肉强食，对统治者无疑是巨大的威胁，不利统治，还随时有被取代，丢掉性命的危险，于是统治者推出道德，也就是维系社会成员之间相处的原则，防止生变，以维护统治的稳定。

忠、孝、仁、义、礼、智、信等，都是统治者对社会思想选择，通过“焚书坑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等等方式选出来的结果。不被统治者认可，都是被消灭的对象，而被认可的，又有“万世师表、忠义千古第一、千年思想家等”赞誉，成为道德的典范。它们共同的特征是，有利于统治才会被颂扬，不利于统治，坚决消灭。它们不是农业特性决定出来的，而是统治者选择出来的结果，必然会随产业的替换而消失。

鲁迅先生研究道德的结论是，“满页的仁义道德，字缝中才看出吃人二字”。它包含三层意思，统治者意志的延伸，不是社会大众真实意愿的表达，具有与生俱来的伪善性与欺骗性。人与人之间缺乏独立的个性，一团和气，实际是人性的压抑与约束，不利于正常社会人性的发育。人被道德绑架，被迫加入到无休止的社会争斗之中，是失去自我的人性戕杀。

（二）工业的意识形态特性

人都是自由，彼此不得干扰，造就了人个性的发育和社会性的减弱，它们都是工业的特性决定得。

机器的能力实在太强大，只要卖得出去，经济总量就可以无限大，于是催生了独立与合作的两种特性。

发明一项技术，制造出相应的产品，在市场不受限制的条件下，就能够获得足够的经济总量，不需要通过抢夺土地来成就经济总量。换句话讲就是，经济增长方式变化了，从简单的面积土地相加，变成了依靠技术、创新、市场来增加经济总量，这就为人的自由创造了先决条件。

工业产品实在太多，任何国家都没法通吃，只要某区域占据某类产品的技术前端，就能够在工业中占据一席之地，获取好的经济容量，为关起门来过小日子奠定了物质基础。

所有工业产品都是自由的表达。工具助长了人类的能力，涉及方方面面的工业产品让人随心所欲，换句话讲，既是人自由赖以存在的物质条件，又是人自由发展的结果。想要飞得更高，飞机就是实现飞高的物质条件，而制造出飞机就是自由愿望所表达出来的结果。

工业的产品特性决定了人追求自由的前提。想要跑得快就得有工具辅助，而制造出汽车，又提供了跑得快的物质基础，也就是说，实现了人自由的愿望。工业的产品特性决定了工业意识形态的核心内涵，也铸就了工业的思维方式。

怎么想是思想的自由，言论自由不过是思想自由的表现形式。怎么做是行为的自由，行为之间相互不能够干扰就是法制，故有法无禁止皆可为之说。显然，如果法要管言论自由，背后的思想自由随之受到约束，从而限制创新的发生。

人的行为实在太多，法律规定不过来，只好用契约来约定。遵守契约就是契约精神，契约精神又成了工业意识形态的判断标准。

外有契约精神约束，一切变得简单直接，没有人情世故，没有等级、物质等等系列的压迫，精神得以彻底解脱，从而开启了人的自由之路。内在天马行空，没有任何约束，探求事物内在的联系就成了不二选择。知识不过是客观存在的堆砌，非常枯燥无味，只有它们之间的内在联系才魅力无穷，吸引人们穷尽一生去追求，从而铸就了人类的科学精神。表明，创新来自于思想与行为的自由，绝不会来自于其他渠道。

人专注内心世界，对外部不再敏感，社会性自然降低。比如投票不积极，邻里关系变得冷漠，维系社会的血缘关系下降等等。这种特点不是人自然属性的消失，而是尊重他人的行为习惯，通过社会性表现出来的结果，与农业意识形态强调的大一统、大家庭、大社会正好相反，同样又成为工业意识形态对抗农业意识形态的弱点。

超强的动员力从来都比缓慢的民主决策来得快，但超强的背后缺乏创新的支撑，注定又是历史的曲折，阻挡不了历史前进的步伐，却让历史波澜壮阔。

土地变得不再重要，依靠技术的进步可以获得更大的经济总量，间接地消灭了骨髓里面的丛林基因，这就是产业进步带来的意识形态更新，也是推动文明升级的核心来源。

工业社会是由农业社会发展而来，工业占据了经济的主流并不意味着也占据了社会意识形态的主流，大量争夺市场的行为依然沿用农业意识形态的思维与解决问题的方式。开拓殖民地运用了最原始的武力夺取方式，争夺海上霸权还是用强权方式，直到二战结束后才转变为两大意识形态的斗争。

大量的小国在大国的裹挟下站队，开启了冷战时代，也促成了人们深刻的反思。加入到火热的土地争霸战中，继续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而开启自由、民主的小国，社会生活则改变较大，工业的意识形态就此才成为世界主流。

可以说，冷战是工业意识形态全面觉醒的阶段。告诉人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不复存在，只要存在农业意识形态，世界就不得安宁。

在技术世界，任何国家都没法通吃，决定世界的合作走向。全球化促进了人、信息、技术、商品等等交流，也为经济带来极大繁荣。但农业的意识形态依然存在，随时给世界带来困扰。地沿政治、民族复兴、大国崛起等等，都是农业意识形态对工业意识形态发起的最后挑战，逼迫人们重新捡起农业意识形态的工具，通过联盟或联邦形式以抗衡，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的时代不再。

人们用人权、普世价值试图瓦解农业意识形态，但效果并不好。自由的前提确实是人权，但缺乏自由的表现形式及载体，也就是获取人权以后干什么，怎么干，达到什么目的？什么都没有，自然很难得到认可，作用有限。普世价值来源于宗教，虽然思维逻辑具有相似性，容易被人接受，但毕竟也是农业意识形态中的一种分支，最终也免不了走向农业意识形态的缩命。

意识形态探源为人们辩清楚好坏提供理论依据。

源于食物短缺下产生的社会思维，任何时候都只能成就少数人的利益，与多数人无缘。多数人陶醉其中，无论成功与失败，都会在人性中倍受煎熬，不得幸福。世界已经进入工业时代，个性的充分表达才是幸福的起点。至于个性的彰显与社会的统一，那是服务业决定的意识形态问题，这里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