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经济学更需要颠覆性创新?
开篇先锚定核心结论:经济学之所以比绝大多数社会科学乃至自然科学,更迫切、更本质地需要颠覆性创新,绝非学术层面的空谈,而是源于五大不可回避的现实约束——它的主流范式已陷入根上的失效、它的理论错误会直接引发全社会的系统性灾难、它面对百年变局的全新命题已完全失语、中国的发展实践彻底突破了西方框架的解释边界、它的圈子化封闭性已彻底丧失内部自我革新的能力。
更直白地说:纯理论学科的范式失效,最多是学术圈的内部争论;而经济学的范式失效,代价是千万人的失业、财富的蒸发、国家的衰退乃至全球的动荡,它没有在旧框架里“自嗨”的容错空间。
一、主流经济学的核心范式,已陷入“根上的失效”,渐进式修补完全无效
这是经济学需要颠覆性创新的最核心前提。和自然科学“旧范式在特定场景依然有效,新范式是拓展边界”不同,主流新古典经济学的核心基础假设,已经和现实世界完全脱节,导致整个理论体系从根上丧失了对现实的解释力和指导性。
当前主流经济学的四大核心基石,全部在现实中崩塌:
1.理性人假设:默认市场参与者全知全能、决策完全理性,完全无视现实中人的有限理性、从众心理、情绪波动,而这恰恰是金融危机、资产泡沫的核心根源;
2.一般均衡与有效市场假说:默认市场会自发趋向均衡,价格能完全反映所有信息,否认市场的内生不稳定性,这也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前,主流经济学界集体“失明”的核心原因——他们的模型里,根本不会出现系统性的市场失灵;
3.货币中性论:把货币、金融当成覆盖在实体经济上的“面纱”,默认货币只影响价格,不影响产出、就业和经济增长,完全无视现代经济是信用货币主导的货币经济,债务、信贷、利率才是经济周期的核心驱动力;
4.无约束的增长模型:默认经济可以无限线性增长,完全不考虑债务约束、生态极限、贫富分化对增长的反噬,而这恰恰是当前全球经济陷入长期停滞的核心症结。
更关键的是,面对一次次的现实打脸,主流经济学没有选择重构核心框架,而是不断给旧模型打补丁:金融危机后加个“金融摩擦项”,贫富分化加剧加个“异质性家庭项”,现实和模型不符就加各种约束条件,本质上还是在旧范式的框架里修修补补,根本没有触及核心矛盾。就像一辆已经散架的车,换轮胎、补车漆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彻底推翻重来。
二、经济学的“强现实属性”,决定了其理论失效的代价是全社会的灾难,没有“自嗨”的空间
这是经济学和其他学科最本质的区别,也是它更需要颠覆性创新的核心原因。
- 数学、物理、化学等纯理论学科,理论错了,最多是实验失败、论文撤稿,影响范围仅限学术圈内部,不会波及普通民众;
- 文学、哲学等人文学科,理论分歧更多是价值层面的探讨,不会直接改变普通人的生活轨迹;
- 但经济学不一样,它的理论直接决定了一个国家的货币政策、财政政策、产业政策、民生保障规则,甚至全球的贸易与金融秩序。它的理论错误,会直接引发金融危机、贫富分化、经济衰退,让几千万人失业、无数家庭财富蒸发,甚至引发地缘冲突与社会动荡。
历史已经反复证明了这一点:
- 新自由主义的“华盛顿共识”,以私有化、金融自由化、小政府为核心,被主流经济学奉为圭臬,结果直接导致了拉美债务危机、东南亚金融危机,让拉美国家陷入“中等收入陷阱”数十年,几千万人陷入贫困;
- 主流经济学的有效市场假说,推动了全球金融监管的放松,最终引发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全球财富蒸发超50万亿美元,美国有超过1000万户家庭失去住房,欧洲多国陷入主权债务危机,社会撕裂至今无法修复;
- 2020年之后,美联储基于主流模型的“大放水-激进加息”操作,先引发了40年一遇的高通胀,再导致了硅谷银行等多家银行破产,全球新兴市场资本外逃、债务违约频发,代价由全球普通民众承担。
当前全球债务规模已突破360万亿美元,达到全球GDP的3.5倍,贫富分化回到了百年前的水平,全球经济陷入长期停滞的风险持续加剧,而主流经济学依然拿不出有效的解决方案。继续沿用旧范式,只会带来更大的系统性灾难,这已经不是学术创新的问题,是关乎全球经济稳定与社会安全的现实问题。
三、全球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带来了旧范式完全无法覆盖的全新命题
当前全球经济正在经历一场百年一遇的系统性重构,出现了大量主流经济学框架完全无法解释、更无法应对的全新命题,这些命题都是根本性的、结构性的,不是靠旧模型加几个变量就能解决的,必须靠颠覆性的理论重构。
这些核心命题包括:
1.全球债务危机的无解困局:主流经济学的增长模型,从来没有把债务约束作为核心变量,默认债务可以无限扩张,而现实是,全球主要经济体的债务率都已经突破了可持续的阈值,(总债务×利率)/(GDP×储蓄率)的指标持续恶化,旧范式既解释不了债务累积的内生机制,也拿不出去杠杆、防危机的有效方案;
2.逆全球化与地缘经济的重构:主流经济学的比较优势理论,默认全球化会无限推进,各国会自发遵循分工规则,完全无视地缘冲突、国家安全、意识形态对全球贸易体系的冲击,面对当前的逆全球化、产业链重构、阵营化对抗,旧范式完全失语;
3.贫富分化的系统性加剧:主流经济学默认“增长会自动惠及所有人”,甚至认为贫富分化是经济增长的必然代价,完全无视资本与劳动的分配失衡,已经成为全球需求不足、经济停滞、社会撕裂的核心根源,拿不出兼顾增长与公平的解决方案;
4.气候变化与生态约束的硬边界:主流经济学的增长模型,完全不考虑自然资本的极限,默认生态环境是可以无限透支的外部性因素,面对“双碳”目标、生态保护的硬约束,旧的增长范式已经走到了尽头,必须重构一套兼顾经济发展与生态可持续的全新理论;
5.AI与自动化对经济体系的颠覆性冲击:AI的爆发式发展,正在彻底改变劳动力市场、生产方式、分配规则,甚至会颠覆传统的“就业-收入-消费”的经济循环,而主流经济学的劳动力市场理论、增长理论,完全无法解释这种颠覆性的变化,更无法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大规模技术性失业、分配失衡问题。
这些命题,每一个都在挑战主流经济学的核心框架,渐进式的修补已经完全无济于事,必须要有一场颠覆性的理论革命,重构经济学的底层逻辑。
四、中国的发展实践与中国式现代化,迫切需要颠覆性的经济学原创理论
这是我们讨论这个问题最核心的本土语境,也是中国经济学界必须扛起的责任。
中国40多年的改革开放,创造了人类经济史上前所未有的增长奇迹:在公有制为主体的基本经济制度下,实现了从低收入国家到中等偏上收入国家的跨越,用几十年时间走完了发达国家几百年走过的工业化历程,彻底摆脱了绝对贫困。而这一切,完全超出了西方主流经济学的解释框架——主流经济学默认“私有化+完全市场化+小政府”是经济增长的唯一路径,而中国的实践,恰恰打破了这个教条。
但长期以来,国内的经济学研究,大多陷入了“用中国数据验证西方理论”的陷阱:把中国的实践,套进西方主流经济学的模型里,要么削足适履,要么无法解释核心问题,本质上还是西方范式的附庸,根本无法形成中国自主的经济学知识体系。
当前,中国正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面临着一系列西方主流理论完全无法解决的本土命题:地方政府债务的化解、内需不足的破解、高质量发展与卡脖子技术突破、共同富裕的实现、政府与市场的有机结合、实体经济与金融的良性循环……这些问题,没有任何西方的现成经验可以借鉴,也没有任何主流理论可以给出答案。
如果继续沿用西方旧范式,只会陷入“理论与现实脱节、政策与需求错配”的困境。只有通过颠覆性的理论创新,基于中国的实践土壤,跳出西方中心主义的框架,重构一套能够解释中国实践、指导中国发展的经济学理论,才能真正支撑中国式现代化的长远发展。这不是学术偏好问题,是国家发展的现实刚需。
五、经济学的圈子化封闭性,远超大多数学科,已丧失内部自我革新的能力
这一点,恰恰呼应了你之前持续关注的“学术期刊封闭性”问题。经济学的圈子化、范式垄断,比绝大多数社会科学、自然科学都要严重,已经形成了一个闭环的、自我强化的利益共同体,彻底丧失了内部自我革新的动力,只能靠外部的颠覆性创新来破局。
当前的经济学学术体系,已经形成了牢不可破的闭环:
- 全球顶刊、国内核心期刊的编委与审稿人,几乎都是主流新古典范式的既得利益者,他们的学术地位、行业话语权,都建立在这套范式之上,天然会排斥所有对主流范式提出挑战的颠覆性研究;
- 论文发表、基金申请、职称评审、奖项评选,全部以“是否符合主流范式”“是否在顶刊发表”为核心标准,导致绝大多数学者,只能放弃高风险的原创理论研究,扎堆做低风险、高引用的跟风研究,用复杂的计量模型验证早就被验证过的结论,生产大量“正确但无用的学术垃圾”;
- 国内的CSSCI经济学核心期刊,90%以上的论文都是新古典范式的计量实证研究,纯理论创新、对主流范式提出系统性挑战的论文,连初审都很难通过,非主流的原创理论,连基本的发声渠道都没有。
这种封闭性,导致经济学已经陷入了“自我循环、自我复制”的死胡同:主流范式越垄断,越排斥异质性观点,越脱离现实,最终彻底丧失了自我革新的能力。就像库恩在《科学革命的结构》里说的:旧范式的颠覆,从来不会来自旧体系的核心圈层,只会来自边缘的、不受旧范式桎梏的探索。
对于已经陷入封闭死循环的经济学而言,只有颠覆性的创新,才能打破这个闭环,让它重新回归“经世致用、解释现实、解决问题”的本质。
最终结语
经济学史上的每一次重大革命,都源于旧范式无法应对的系统性危机:大萧条催生了凯恩斯革命,推翻了古典经济学的“萨伊定律”,开启了宏观经济学的全新时代;70年代的滞胀危机,催生了货币主义与理性预期革命,重构了全球宏观政策的框架。
当前,全球经济正在经历一场比前两次更深刻、更全面的系统性危机,旧范式已经彻底失效,新的经济学革命已经山雨欲来。而这场革命的主场,很可能就在中国——因为中国有最丰富的实践土壤,有最迫切的理论需求,也有突破西方范式、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坚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