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历史中，与那些正统的革命权威对抗的，被其激烈反对的“革命反派”们，同样都是大思想家。只不过在已经胜利的权威们的著作里，只有对他们的批判和否定。但这绝不代表这些大思想家的理论可以被轻易否定，历史发展没有结束，就没有盖棺定论一说。

我谈的这个人，就是巴枯宁。他是一名俄国革命家，马克思的主要对手。他是无ZF主义者，哪怕是在马列的著作里，他的“反派”之鲜明，也是令人瞩目的。这只说明，他非常地重要。这个马克思的对手，做对了什么，现在可以回顾看下。当时他与马克思论战革命前途，谁更对些。

很显然，第一国际之所以解散，就是因为巴枯宁的信徒要超越马克思，马克思宁可解散国际工人协会也不会把这个组织留给他的政敌。要比狠，马克思很牛。马克思宣称对巴枯宁的无ZF主义取得了胜利，实际上呢？马克思谈不上真正的胜利，首先这是因为巴枯宁这个政敌和其主要成员被捕，没人反对他了而已。而二十世纪的发展历史已经表明，巴枯宁当成的论断成真。

那个原教旨的马克思主义，世纪在十九世纪八十年代达到顶峰。其标志是德国反社会民主党人法的废除。而后，到了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其主导地位就开始被伯恩施坦主义，即现代社会民主主义取代。在此之后的岁月里，马克思主义在西欧再也没有实现主导位置。它的阵地转移到了俄国，现在是中国。成为国家主义的一个思想标志。

当下需要破除国家主义。

巴枯宁早已论断了这个情况，他认为“那些代表工人利益的革命者，一旦他们变成了人民的代表或者人民的统治者，他们就不再是工人了”。巴枯宁认为无产阶级专政“是世界上最沉重、最令人难堪、最令人屈辱的管理，它尽管具有一切民主的形式，但将是实实在在的专政。”。下面是大段引述

"我们已经多次表示深深厌恶拉萨尔和马克思的理论，因为这种理论建议工人建立人民国家，即使不把它看做是最终的理想，至少也是最近的主要目的。按照他们的解释，建立人民国家不是别的，而是“无产阶级上升为统治阶层”。

"请问，如果无产阶级成为统治阶层，它将统治谁呢？就是说将来还有另一个无产阶级要服从这个新的统治，新的国家。例如，大家知道，贱农是不受马克思主义者赏识的，而且文化水平最低，他们大概要受城市工厂无产阶级治理。又如从民族观点看待这个问题，那就可以假定，对于德国人来说，斯拉夫人将由于同样的原因对胜利的德国无产阶级处于奴隶般的从属地位，像德国无产阶级对本国资产阶级处于奴隶般的从属地位一样。"

"无产阶级上升为统治阶级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整个无产阶级都成为行政首脑吗？德国约有四千万人，难道四千万人都将成为ZF成员吗？全体人民都成为治理者，被治理者也就没有了。那时就没有ZF，没有国家。如果有国家，就会有治理者，就会有奴隶。"

因此，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都会得到一个最可悲的结果：少数特权者统治绝大多数人民群众。但是，马克思主义者说，这个少数将是工人。是的，大概是过去的工人，但是他们一旦变成了人民的统治者或人民的代表，他们就不再是工人了。他们将从国家的高度来看待一切普通工人，他们所代表的已经不是人民，而是他们自己和他们通知人民的欲望。谁怀疑这一点，谁就是完全不了解人的本性。

但是，这些当选者会是具有坚定信仰的、而且是博学的社会主义者。在拉塞尔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者的著作和演讲中经常使用的“博学社会主义者”、“科学社会主义者”这些名词本身就证明，所谓的人民国家不是别的，而是由真正的或冒牌的学者所组成的一个人数很少的新贵族阶级非常专制地治理人民群众。人民是没有学问的，这就是说，他们完全可以从繁忙的政务中解放出来，完全被归入治于人的畜群。好一个解放！

引述完毕——巴枯宁是多么精确地预言了二十世纪马克思主义的革命和建设历史！虽然巴枯宁的无ZF主义销声匿迹，但是它对马克思主义的批判的确到位。而且巴枯宁也不认为无产阶级是革命主力，他始终认为破产了的小资产阶级才是革命主力——巴枯宁不同于马克思，他是“实践派”，多次亲历革命前线。他最了解谁会革命。整个二十世纪的革命历史，世纪上也就是破产的小资产阶级的革命，而工人阶级——那个所谓无产阶级，从来没有过成功的革命，或者说有这个迹象！这个批判同样精确到位。

巴枯宁的无ZF主义只是生不逢时，它崛起于自由自由资本主义时代，而下一个阶段是国家垄断资本主义，马克思主义这套国家主义专政思想最适合这个阶段，因此由列宁托洛茨基等人领导出现了俄国十月革命乃至此后的一系列所谓社会主义革命。但是，过了这个国家垄断资本主义阶段，全球化到来，巴枯宁的思想就会部分地再次复兴——它是反对国家主义的，这符合时代要求。

巴枯宁主张什么呢？他主张废除继承权。对此马克思持尖锐的反对态度，甚至通过“总委员会”通过了反对的决议。总委员会关于继承权的报告，在这个报告里，马克思认为现在的工作是对“无产阶级”，他们没有财产可被剥夺，因此不应该纠缠继承权问题。而学理上说，马克思认为商品交换制度与废除继承权本身是相互矛盾的——继承权应该废除，但它是私有制终结的结果，而不是革命开端。

现在回顾这个报告，很显然它是回避问题的。废除继承权问题，是圣西门的思想，继承于巴枯宁。时至今日，市场经济取得主导地位，苏联式的国家垄断形态被否定，那么继承权是否应该废除是需要重新提出的。即便它只是废除私有制的后果。

现在早已超越了马克思的时代，回顾当初大革命家之间的论战，跳出所谓马列经典的限制，客观看待。就应该看到巴枯宁思想的闪光之处，既然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失败了，那么它曾经批判的一切是否就都是错误，在逻辑上这就是可疑的。马克思主义的信徒当然可以认为巴枯宁是小资产阶级利益的代表。这我绝不否认。但是如果全体的无产阶级都变成了小资产阶级，而且通过废除继承权避免出现贫富分化的马太效应，且能够通过制度建设实现合理的社会运转的话，这样的设想有什么必须否定的地方呢？是没有的。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成为小资产阶级，没有人希望自己成为“光荣的无产阶级”。这一点在现实社会里是完全明确的。

综上，关于革命，是否废除继承权，是否坚持无产阶级专政，如何避免历史教训？这必然从批判马克思本人开始。它的专政逻辑不是始于斯大林，也不是列宁，而是马克思。巴枯宁的批判是对的，就接受，社会需要新的思想，而不是那个马克思主义原教旨。在十九世纪的时候，我们看到马克思主义的战胜，但长时段的话，它又是失败。不要把头脑束缚住！巴枯宁的信徒，是安那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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