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复苏：V还是W？

　　毋庸置疑，全球经济已经出现反弹迹象，主要经济体部分经济指标好转。在充裕流动性的支持下，全球股市大涨，原油、金属等大宗商品价格更已率先突围。“复苏”已成为时下最热门词汇，一扫美国次贷危机以来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霾。
　　
　　虽然乐观情绪有利于提振信心，但民众仍应保持理性与警惕。反弹未必意味着持续复苏，短期内的复苏势头未必意味着经济中期向好，经济数据的好转未必意味着既有问题的解决。我们需要追问，引发美国次贷危机的制度弊病是否已革除？全球经济复苏是否行进在可持续的道路上？抑或仅仅是以新泡沫取代旧泡沫？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经合组织均在最新报告中上调了对全球经济增长的预期。按照主流经济学界的观点，全球经济已在上半年触底，今年下半年将恢复增长，而明年全年有望实现正增长。
　　
　　据此看，如将眼光投向２０１０年，全球经济毫无疑问已经步入Ｖ型反弹，但如再将眼光放远一些，则应注意到全球经济可能面临由Ｖ型反弹演化为Ｗ型双底衰退的风险。
　　
　　自２００７年美国次贷危机爆发以来，全球经济之所以能够避免更大幅度的衰退，主要得益于各国政府及时有效的货币和财政刺激措施。但随着各种刺激措施的效果逐渐减退，这种依赖政府“输液瓶”的复苏到明年有可能难以为继。因此复苏势头能否延续面临着两大考验：已经背负巨额债务的各国政府是否有能力继续执行经济刺激措施？消费需求和私人投资能否顺利接过“增长接力棒”，令经济进入良性循环？
　　
　　目前，全球经济仍是“无就业复苏”。美国和欧元区的失业率均仍可能突破１０％，日本失业率也创六年来新高。就业回升相对经济回暖有滞后性，美国在２００１年经济衰退后的四年，依然是“无就业复苏”。失业是影响消费信心的主要因素，而“失业上升－消费下降”的恶性循环可能引发新一轮的经济下滑。
　　
　　政府的刺激措施好比强心剂，后者旨在激发心脏自身功能，而非替代心脏本身。因此，经济的内生增长动力能否被顺利激发将成为复苏能否持续的关键因素。在此过程中，尤其需要注意的是，政府刺激措施不应掩盖甚至恶化经济结构中的既有问题，也需警惕由于刺激措施分配不当，或刺激措施退出无序，阻碍了复苏势头。
　　
　　时下的全球经济复苏图景已展示出复杂性：一方面部分经济指标出现好转，但另一方面困扰经济复苏的失业问题依然严峻；一方面一些接受政府援助的大型金融机构已扭亏为盈，但另一方面银行“有毒资产”问题仍未解决，去杠杆化和信贷紧缩局面仍未根本改变；一方面股市、楼市、油价、金属价格等全线飙升，但另一方面实体企业的业绩扣除成本削减因素后依然未见起色；一方面政府已将利率降至历史低点并且出台了各种补贴措施，但另一方面消费者收入增长缓慢、消费信心不足；一方面是流动性泛滥、美元贬值风险和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带来通胀威胁，另一方面却是总需求不足导致通缩压力。
　　
　　美国次贷危机的一大教训便是，对企业乃至整体经济而言，一味追求高利润、高增长并非是件好事。倘若增长不是建立在可持续的基础之上，那么利润和经济的高增长同样意味着泡沫和风险的高增长。
　　
　　因此，在全球经济复苏的过程中，我们需要考量次贷危机的一系列诱因，如企业过度承担风险、国际货币体系有失公平、金融监管缺位、全球贸易不平衡、全球资本无序流动等等。我们不禁要问，上述问题是否已经得到解决？如果经济复苏仅仅反映在ＧＤＰ而非上述问题的彻底改观上，那么复苏很可能只是一时的假象，甚至有可能是新一轮泡沫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