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行赔付持续推进
　　在2016年欣泰电气收到证监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其保荐机构兴业证券（601377.SH）随即公告称，将成立5.5亿元的欣泰电气欺诈发行先行赔付专项基金，用于先行赔付投资者损失。公告中对先行赔付专项基金基本情况及赔付对象、赔付范围的确定和赔付金额计算的原则进行了披露。兴业证券在公告中表示，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中的有关规定，确定具体的适格投资者范围和赔付金额计算方法。
　　但截至目前，兴业证券仍未公布明确的先行赔付方案，不少投资者按捺不住，害怕先行赔付方案不能落地，而自己的损失得不到补偿。对此，中国证券业协会证券纠纷调解中心相关负责人告诉财新记者，欣泰电气的先行赔付与之前的万福生科、海联讯案例不同——因涉及欣泰电气、兴业证券两家上市公司及2015年市场异常波动等因素，先行赔付方案需反复论证、稳妥推进；赔付工作不存在外界猜测的故意拖延的情形。
　　上述负责人在接受财新记者专访时介绍，2016年6月17日，证券业协会牵头，中国证券投资者保护基金公司、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深圳证券交易所、兴业证券共同组成了欣泰电气投资者先行赔付工作协调小组，目的是有效地推进先行赔付工作。“作为因欺诈发行被终止上市的第一单，市场各方主体都面临很多新情况，从心理层面到技术处理都要有一个适应或尝试过程，故在确定此次先行赔付方案过程中，兴业证券广泛向社会各界征求意见。当然，最终方案还是由兴业证券确定，协调小组的主要工作是讨论、决策赔付工作中的重大事项，组织论证、督促落实赔付方案，统筹协调各单位相关工作等。”上述负责人称。
　　2017年3月16日，兴业证券披露先行赔付专项基金最新进展时表示，目前已拟订先行赔付方案草案，进行了先行赔付所需的前期各项准备工作；正在努力加快进程，争取尽快正式确定赔付方案。
　　另外，兴业证券公告特别指出，进行先行赔付不受欣泰电气提起行政诉讼的影响，不会因欣泰电气提起行政诉讼而停止或暂缓先行赔付的实施。
　　对于投资者担心的先行赔付方案不能弥补其亏损的担心，上述负责人向财新记者坦言，欣泰电气赔付方案之所以要反复论证，目的就是要符合法律规定，补偿标准不低于法院依法判决的结果。如果受损投资者自行起诉，有可能面临审理期较长的问题，即使胜诉，拿到赔偿款也需要很长时间。先行赔付在协调小组工作机制下，专项基金设立公告一经公布，适格投资者会在两个月后拿到赔付款，而且申报、确认、获得赔付资金都通过交易结算系统进行，快速、安全、高效。
　　上述负责人举例介绍，当时万福生科案的投资者利益补偿工作效率非常高，线上补偿用时两个月，加上延期进行的线下补偿，总共只用了四个月。据补偿方案，应补偿的适格投资者总账户1.3426万个，应补偿总金额1.793亿元；最终接受补偿的适格投资者账户达1.2782万个，占应补偿适格投资者总账户的95.20%，接受补偿金额为1.787亿元，占应补偿总金额的99.63%。
　　按照《证券法》的相关规定，欣泰电气欺诈发行的主要责任应由发行人承担，兴业证券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投资者通过诉讼方式维权，因责任主体较多，法院审理过程中分清责任需要时间，投资者拿到赔偿的时间成本和诉讼成本均较高。而在先行赔付机制下，作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主体之一的兴业证券，先行通过设立专项基金的方式赔偿投资者，其后再向其他责任主体追偿，能够最大限度地保护投资者的利益。
　　“但先行赔付制度还在探索阶段，对欣泰电气欺诈发行的投资者先行赔付是一次尝试，还需要观察市场各方对先行赔付工作的接受程度和后续评价，完善先行赔付的工作流程。”上述负责人称。
“支持诉讼”新探索
　　尽管兴业证券先行赔付的具体方案还未公布，但帮助欣泰电气受损投资者维权的另一条“高速公路”已在探索搭建之中。
　　2017年3月23日，中证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下称投服中心）总经理徐明对财新记者表示，投服中心已在研究方案，准备为一部分可能不满意欣泰电气先行赔付方案的中小投资者提供支持诉讼。
　　所谓支持诉讼，《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规定，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可以支持民事权益受损害的单位或者个人向法院起诉；最常见的例子如消协为消费者维权进行支持诉讼。
　　据徐明介绍，投服中心已有为投资者进行支持诉讼的成功经验。对于欣泰电气案件下一步可能的支持诉讼，他们正在就索赔适格投资者的标准、相关证据收集、赔偿损失计算、诉讼管辖问题、公益律师的聘请等多方面问题进行研究准备。“既有法律规定的问题，也有诉讼策略的问题，这些方面我们都在琢磨。”
　　成立于2014年12月的投服中心，已在2016年分别就匹凸匹（600696.SH）和康达新材（002669.SZ）虚假陈述进行两次证券支持诉讼，免费帮助中小投资者诉讼维权。目前，法院已对康达新材案作出一审判决，投服中心受托支持的11名投资者全部胜诉，胜诉获赔金额合计20余万元。此外，投服中心近期已就上海绿新（002565.SZ，现更名为顺灏股份）虚假陈述案启动第三例证券支持诉讼，并首次在全国范围内公开征集受损投资者。
　　投服中心已经开展的证券支持诉讼，以及将来凭借“持股行权”可进行的代表人诉讼，构成了“中国式集体诉讼”的轮廓。不过，从投服中心的经验来看，“中国式集体诉讼”作为探索实践，仍面临很多困难和制度羁绊。
　　第一是投服中心投资者保护宣传问题。徐明介绍，在办理首例匹凸匹案件时，很多投资者因为不知道投服中心的职责和业务而拒绝帮助。“老百姓搞不清楚，说打官司不要钱现在很少有啊，诈骗电话里面才是这么说的。”徐明回忆当时的情景说道。
　　第二是配套机制亟待完善。徐明举例提到，在筛选合格投资人的过程中，尤其是在核实股东账户和交易记录方面，需要进一步完善系统内部相关数据的查询、使用机制，提高工作效率。
　　“这个过程时间很长，如果机制上有便捷的安排，效率会大大提高。”徐明说。
　　此外，还有行政处罚与民事赔偿先后顺序的问题。徐明提到，按法律规定，民事赔偿金的优先级高于行政处罚的罚款和刑事中的罚金；但实践操作中，因民事诉讼的流程漫长，常出现的结果是，民事赔偿启动的时候，钱很可能已经被罚没了。对此，他建议可以考虑先将罚款或罚金安排到赔偿基金的具体制度中。
赌博心态风险自担
　　在2016年7月8日欣泰电气宣布启动退市程序后，被冠以*号并交易30个交易日。理论上不会再有投资者去碰这只启动退市程序的股票，但吊诡的是，虽然*欣泰在7月12日复牌后一路跌停，但每日都有成交额；而在11个交易日后，7月22日开盘，*欣泰涨停，成交额达2.27亿元，换手率达52.91%。
　　深交所曾多次警示投资者在买入面临“一退到底”的*欣泰时，一定要三思而后行，采取理性投资行为，避免侥幸心理和投机心理；并郑重提醒投资者，在启动退市程序阶段买入而产生的投资损失，将不会得到先行赔付基金的赔偿。
　　证券业协会相关负责人告诉财新记者，当前中国的股票市场投资者依然不成熟，有些投资者不看公告无脑买入，一些投资者抱怨“既然要退市，为什么还让交易”，还有一些投资者抱着欣泰电气不会退市的赌博心态，以身试险，这些投资者的损失都要自行承担。
　　值得一提的是，知名私募机构广州市创势翔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创势翔）在欣泰电气因为欺诈发行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后且不断提示存在暂停上市风险的公告期间，在2016年3月-4月，两度通过旗下管理的多个信托产品多次增持欣泰电气股票，累计增持1715.58万股，占公司总股本的10%，位列欣泰电气第二大股东。按照停牌前14.55元/股的价格估算，创势翔此次耗资近2.5亿元。
　　由于持股5%以上的大股东有六个月的限售期，所以在欣泰电气2016年7月12日复牌的30个交易日中，创势翔并不能卖出欣泰电气的股票；截至8月22日，欣泰电气报收3.03元/股，创势翔亏损近2亿元。而根据兴业证券披露的先行赔付计算原则，创势翔显然不在赔付范围内。
　　缘何一再举牌一家存在退市风险的上市公司？创势翔研究总监钟志峰曾公开表示，一方面欣泰电气有投资价值，另一方面他认为欣泰电气退市风险不大，“从过往案例看，没有单单因为信披违规而退市的先例，最后大部分都是以大股东退出来处理的，比如万福生科，所以在排除这个最大风险后，我们才买入的。”
　　令创势翔没有想到的是，欣泰电气成为了因为欺诈发行而“一退到底”的第一股。押宝失败后不久，风格激进的创势翔也在2016年11月收到了证监会8295.36万元的巨额罚没单，原因是在2015年7月-8月期间利用旗下37个账户通过连续交易、开盘虚假申报、尾市拉抬等方式影响辉丰股份（002496.SZ）等六只股票的股价和交易量。
　　还有投资者告诉财新记者：“买入欣泰电气就是抱着买彩票的心态，万一欣泰电气退市后能够按照市价回购股份，说不定还能赚一笔。”
　　实际上，2016年7月8日欣泰电气发布了无法履行回购承诺的致歉公告，称如果按照停牌前30个交易日均价15.37元/股计算，需要回购资金约4.85亿元。欣泰电气称，无自有资金且无法从外部渠道筹集上述股份回购所需资金，或即使筹集到部分资金进行股份回购，也将使公司经营及财务状况进一步恶化，可能给投资者造成更大的损失。
　　在2014年的1月15日欣泰电气的招股书上的确有承诺表示，如发行申请文件中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且对判断公司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发行条件构成重大、实质影响的，将依法以二级市场价格回购首次公开发行的全部新股。
　　“上市公司违背回购承诺，理论上投资者也可自行进行诉讼追偿，只是过程比较漫长，就算胜诉依然可能拿不到赔偿。”北京的一位律师称。
违法退市决不手软
　　监管部门对欣泰电气“一退到底”的态度，更反映了证监会铁腕执法和将退市制度落到实处的决心。
　　一直以来，中国A股市场壳价值根深蒂固，存在壳链条涉及上市公司、地方政府、金融机构及广大投资者等各方利益，中介机构未充分发挥外部审计作用，财务退市指标存在可调节空间等多种原因，从而导致退市制度在我国证券市场一直处于举步维艰的境地。虽较早就确定了退市制度，但是退市制度的有效“落地”却不尽如人意。
　　自2001年退市制度建立以后，证监会经历了两次退市制度改革。2012年，证监会出台《关于改进和完善上市公司退市制度的意见》，严格了财务退市标准，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退市程序和多元化退市指标体系。2014年，证监会出台《关于改革完善并严格实施上市公司退市制度的若干意见》（下称107号令），健全了主动退市制度，完善了重大违法强制退市制度，进一步将退市工作市场化、法治化、常态化。
　　截至目前，共有51家上市公司被强制退市，大部分为财务指标不达标，最近两年才开始出现重大违法退市。重大违法退市主要有两类：一是欺诈发行，二是重大信息披露违法两类。目前共有两家上市公司因重大违法被强制退市，分别为*ST博元和欣泰电气。
　　从107号令实施以来，*ST博元在2015年3月因涉嫌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和伪造、变造金融票证罪，被证监会移送公安机关，公司股票自2015年5月起暂停上市；欣泰电气因欺诈发行，自2016年9月暂停上市。*ST博元已经于2016年5月被上交所摘牌，欣泰电气也将在暂停上市一年后被终止上市，面临摘牌。被摘牌的上市公司将进入到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的“两网及退市公司”特别层次进行展示交易。
　　国信证券监事长何诚颖认为，*ST博元和欣泰电气最终被强制退市，意味着市场的退市机制愈发严格，执行力度愈发坚定，投资者对于ST股等业绩差的股票投机炒作风险将大大提高。
　　中国证监会副主席姜洋在2017年全国“两会”答记者问时表示，今年对退市工作提了一些要求：一是加强信息披露，防止财务造假；二是要求中介机构履行好“看门人”的责任；三是修改完善退市标准，正在积极做这方面的工作；四是加强交易所一线监管，真正负起责任，依法依规，该退市就退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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