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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敦看中国铜交易空头风波 | |
| FT中文网撰稿人 文榕 | |
| 2005年11月18日 星期五 | |
| 从《金融时报》办公室跨过泰晤士河，沿着Leadenhall大街向东走上十分钟，便到了伦敦金属交易所（LME）。在繁忙的金融城中，这幢八层的白色建筑物看起来很低调——几分钟才看得到一两个人从容出入，门前甚至没站保安。周围行人甚少，一切看来都很安静。 风暴的中心反而最平静，在这幢建筑内运行的伦敦铜市也不例外。一周以来，围绕着中国交易员刘其兵失踪的传言，以及商品基金/中国国储多空对决的迹象已经把两个月以来铜价牛市的上升波浪变成了一场风暴。 传言的中心是，中国国储物资调节中心交易员刘其兵通过LME场内会员SEMPRA，在3000多美元/吨附近抛空了近20万吨LME期铜，这批头寸交割日在12月21日，据目前LME铜价测算，其帐面浮亏已达2亿多美元。在周一否认与刘有任何关系之后，中国国储昨日表示刘的头寸属“个人行为”，而且已经不受官方雇佣。这实际承认了中国在LME空头头寸的存在及其损失已经发生的事实，而且看来该交易员与中国官方储备机构至少有过关系。 这引发市场一系列疑虑：中国国储内控机制是否出了问题？中国官方是否会对其前雇员的“个人行为”负责？刘其兵的空头头寸到底是“个人行为”还是“替罪羊”？这位失踪交易员是否如国内传言所说“做老鼠仓”？FT中文网向LME寻求对中国国储表态的评论，其发言人Adam Robinson表示，LME对此不能置评，“检查交易员是否合规，是会员交易商的责任。”而在向SEMPRA求证时，该公司同样“拒绝对市场传言做出任何评论。” 市场对不一致而且令人困惑的中国官方信号做的自然反应是价格高位震荡。作为全球定价基准，伦敦三月远期铜金属的官方价格周四的高点达到了4182.5，最终收于4144.5美元/吨，而非官方价格更高出约40美元/吨。从价格和持仓量来看，看涨的多头目前占了上风。巴克莱资本（Barclays Capital）的报告认为，在价格坚挺背景下，空头被迫平仓风险要远远大于多头平仓风险。 2003年以来国际铜价（LME三月远期）
来源：http://www.lme.co.uk 多空对决看来棋到中盘。作为多头主力，商品基金的资金借入能力相当巨大，可以通过买盘的规模优势最终实现逼空：中国空头一建仓，价格便上升，直到空头“爆仓”。这种情形已经在国际商品市场上演多次，最著名的一次是2004年10月中航油燃料油期货开始浮亏，国际油价则一路狂涨，直至10月26日中航油斩仓认赔，国际油价应声狂跌。 作为空方主力的中国国储则拥有不明数量的铜，并持有在短期和中期打压铜价的目标。如果后者抛出的数量足够巨大，铜价格暴跌并非不可能。但如果抛售是“挤牙膏”式的，则会适得其反：交易员会认为国储自暴其短，高储备不过是空头支票，打压铜价不过是心理战，甚至是“口水战”，价格将进一步上升。 目前伦敦市场普遍对国储声称的130万吨铜库存（近十倍于全球交易所库存）表示怀疑。 国储已在中国国内抛售两万吨铜，并宣布继续抛售两万吨，但国内市场传言这一数额将达到8万吨，甚至会有“大手笔”。Bloomberg昨日报道，中国将出口约4亿美元的铜（约10万吨），而此前路透（Reuters）的消息则是20万吨——这些数字尚无一得到证实。UBS驻伦敦金属分析师Paul Galloway表示，鉴于交易员们仍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目前处于观望状态，因此无从评论市场走势。 失踪的交易员，模糊的储备量，令人迷惑的信号与战术——这可能是中国作为大买家跨入国际商品市场以来最戏剧性的事件。商品期货价格从来是暴涨连着暴跌，问题只在于到底是多方在暴跌后出局，还是空方在暴跌前被逼空。随着12月21日交割临近，基金将如何继续屯兵多头？国储又将有何手笔？ 在安静的Leadenhall大街上，LME看来一切如常，市场正在等待。 |
铜价切实在回落：和周一相比，周二的LME（伦敦金属交易所）三月远期铜收盘价首次大跌77.5美元，至4137.5美元/吨，而盘中交易价自上周五达到4244.5的高点后便开始下降（见图一）。纽约市场已经是第二个交易日连续回落了，而上海市场则延续了一周以来的跌势。
图一 LME铜价开始回落（三月远期交易价格）
来源：LME（http://www.lme.co.uk）
三大铜市下跌的基本因素可归结于中国国储（SRB）的抛售：自上周在国内抛售两万吨后，今日国储将继续抛售两万吨铜；自国储将“大手笔”抛铜的消息周末传出后，纽约市场周一便开始下跌；而当天LME铜金属库存增加了2525吨（新加坡仓库），这个增幅约相当于原库存的4%，紧接着便是周二LME的铜价大跌；同一天LME库存又增加了725吨（韩国仓库），达到67050吨，而上一周，这个数字最低是63750，接近警戒水平。虽然国储并未发布出口公告，但市场相信，这主要归结于其进行现货交割的铜金属已经陆续抵达LME仓库。
国储下一步抛售的计划和能力仍不明朗，但价格动态看来对国储有利：高铜价之下，中国铜进口已经大大减少，据传10月份的进口量为6.5万吨左右，而此前月平均铜进口量为11万吨上下。国储的国内抛售与发改委对铜业的“调控”将进一步形成铜价的下降压力，而一个月以来，即期和远期铜价的差额正在扩大（远期曲线变陡，见图二）：远期铜价相对更便宜了，这意味着在近期卖出铜而在远期买入补仓将更有利。市场普遍估计国储若抛出20万吨铜，将在未来3~5年内补仓。
伦敦市场依然扑朔迷离：据LME会员交易商之间的传言，五矿（另一家中国空头持有者）的约15万吨空头已经斩仓出局，“中国头寸”中只剩国储10~20万吨空头主力；而这10~20万吨空头中，三月期铜只占10万吨左右，剩下的是对赌式的结构性合约（期权）：如果铜价一再上升，和普通期货（一比一对赌）相比，空头在期权上的损失将数倍放大。12月7日将是期权宣告日，这些头寸的可能损失届时将水落石出：如果损失远高于原来估计的1~1.4亿美元，则多头逼仓的压力将穷追不舍。
图二 铜价远期曲线正在变陡
来源：Barclays Capital
这一波行情的拐点是否已经开始？国内市场仍在观望：本月21~23日，“第二届中国铜会议”在上海举行，整个会场成了一个巨大的传言场。“SRB成了一个大秘密、大话题，但没人确切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Barclays Capital金属研究团队这样描述他们的参会感受。据FT记者报道，针对中国官方可能就是否兑现刘其兵“个人行为”所建空头与多头基金达成妥协的传言，LME首席执行官Simon Heale在该会议上表示，“没有理由”要举行与中国政府或交易商的谈判。关心“国储PK基金”战况的国内市场人士或许可以对此稍感宽慰，但多空对决的局面仍在僵持之中。
伦敦市场开始相信，中国的确能抛出不少铜：中国国储（SRB）昨日在国内市场再次拍卖两万吨铜后，LME（伦敦金属交易所）三月远期铜价已跌至4037.5美元/吨，和前日相比整整跌去100美元。由于中国又一批出口的铜抵达LME的韩国仓库， LME交易所库存已经上升至69500吨，这几乎是 LME库存历史最低点（今年7月22日）的3倍 ——而当时的铜价不过是 3414美元。
消息面在向空方倾斜。英国金属研究机构 Basemetals分析员亚当斯（William Adams）则表示，现货和三月期货铜的价差已经缩小了一半（目前仅为104美元/吨），中国空头展期（Rollover，即通过近期卖出而远期买入来推迟交割到日，以缓解短期内大量交货的压力）的可能性正在增加；而且“由于市场预期中国将继续向LME交割铜，目前价格紧张的情形将进一步缓解 ”。伦敦有交易员表示，尽管多头头寸仍占数量优势，但据传中国空头已经部分开始展期。对空方有利的市场最新传言则来自中国财政部（尽管未经证实）：据路透报道，中国财政部将以财务资源“力挺”国储对铜金属的抛售。
三天以来铜市的戏剧性转折可能已经让伦敦市场感到惊讶。三周前的LME年会上，主流的看法是，2005年下半年到2007年，铜库存将持续增加，价格稳中有降。上周铜价的飙升几乎把这种分析扫到交易所的角落。消息面的风向转变之后，唱空铜价的基本面分析又卷土重来：昨日，中国最大的铜生产商江西铜业（0358.HK）预测明年铜价将下降至3200~3500美元/吨，理由是目前的高铜价将增加产出而抑制需求。
在基本金属市场中，铜价波动最为剧烈，也最体现出库存和价格的反向关系（见图）。连续三日分别为2525、725、2450吨的库存增长已经推动市场开始回调，国储宣布将继续抛出6万吨铜；而预期也在向空方倾斜：铜市进入下降通道的可能性看来正在增加。
LME铜价与库存：历史数据分布图
来源：LME，HSBC
| 新闻人物: 神秘的铜交易员 | |
| 英国《金融时报》杰夫•代尔(Geoff Dyer)、马利德(Richard McGregor)报道 | |
| 2005年11月21日 星期一 | |
同 学聚会在中国很是盛行。上周五晚，一群武汉大学的同窗相聚在上海一家餐馆，共享大闸蟹和长城干红葡萄酒。不过，颇令用餐者遗憾的是，名气最大的班级成员未能到场。 神秘的缺席者 这位缺席者名叫刘其兵 (Liu Qibing,音译)，在上次聚会时，他还任职于北京一家不太为人所知的政府机构，是进行大宗商品交易的官员。而本周末，在一桩可能演变为巨大国际交易丑闻的事件中，他成了核心人物。该事件涉及伦敦金属交易所(London Metals Exchange，LME)的大额铜金属合约。 从开始有报道称，刘其兵应对这笔未交割的伦敦铜交易负责，时间已过去了一周，而该事件的大部分关键要点仍未得到澄清— —他是自行其事还是奉命从事？合同能否兑付？他究竟实际持有多大的头寸？自中国“十一” 假期之后，刘其兵的邻居或生意同行就再没见到过他，当时关于大额头寸的传闻已经开始流散。然而，短短一周的时间，已足以暴露中国过去20 年来戏剧性经济变革所引发的若干问题。 交易丑闻在衍生品市场并不罕见。而且，与 1996年日本住友商社(Sumitomo Corporation) 滨中泰男(Yasuo Hamanaka)所造成的麻烦相比，刘其兵的头寸也算不上什么。滨中泰男押注伦敦金属交易所铜价走高，结果损失了26亿美元。而刘其兵似乎是押注铜价下跌，可能造成的损失还远不及前者的一成。 然而，铜金属冒险传奇的逐渐暴露，凸显了中国面对此类丑闻时的脆弱性。尽管中国经济已作出了自由化努力，但一些重要的经济职能仍由官僚机构中模糊不清的部门所把持，他们的运作情况不愿受到任何详细审查。 当中国在全球经济中只是一个小角色时，这种情况无关紧要。然而，随着中国在许多市场的份量日益加重，这些国有实体已经举足轻重。这一点在大宗商品市场上得到了最真切的体现。过去10年内，中国已从一个 “无名小卒”成长为铜、钢铁、铁矿石的最大消费国，同时是石油和铝的第二大消费国。过去10年间，中国的铜消费量已增长近两倍，其中近一半需要进口。 为了对这些贸易流动加以管理，中国不得不任用新一代官员，在关键原材料市场上进行运作。刘其兵就是其中的一个。 刘其兵现在年近40岁，在湖北省中部的孝感市长大，之后在省会城市武汉攻读经济学学位。他的同班同学熊圣杰(Xiong Shengjie，音译)称，刘其兵的成绩算不上优秀，但在篮球和书法方面却颇有特长。 毕业后，他在北京谋到一份中国国家储备局(SRB)的工作。该政府机构管理重要大宗商品的库存，但其动向通常属于国家机密。他给上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而获得了短期派驻伦敦金属交易所的机会。在那里，他的英语得到了提高。 回国后，刘其兵凭借自己的交易技能，在中国国家储备调剂中心获得一个职位。该机构类似于国家储备局的交易分支机构，刘其兵在此主管进出口部门，并负责铜金属交易。 低调的交易员 黑发、浓眉，同事们和熟人口中描述的刘其兵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热心人，与造成这场混乱局面的交易员形象相去甚远。“他是一位非常讨人喜欢、行事低调的人，”上海一位交易员称。 他在北京的公寓看起来不像是那种通过秘密交易致富的人的住所。这套公寓位于市中心一条布满灰尘的环路上。刘其兵和他妻子住在10层的一个小套间，那是国家储备局和某贸易部官员们居住的一幢不太整洁的黄色建筑物。 一些大宗商品交易员称，刘其兵的问题早在去年5月份就初露端倪，当时中国宣布将大幅削减信贷以减缓投资。当时的铜价为每吨 3000美元。由于预计建筑领域将出现滑坡，刘其兵和他在国家储备局及调剂中心的上司们把宝押在中国经济增长放缓将导致铜价走低上。上述交易员表示，2005年初，刘其兵与国家储备局下属的交易团队仍押注铜价将会下挫。然而，随着全球经济的强劲增长，铜价开始上涨。截至昨日，铜价达到4200美元。 熟悉刘其兵的人强调，这是一种团体行为。 “无论何时，在进行一笔交易的时候，他都会进行汇报并获取批准，”一位认识刘其兵的上海铜交易员表示，“他不是大家形容的那种流氓交易员。听起来似乎他被当成了替罪羊。” 不过，中国政府讲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上周初，国家储备局高级官员坚持称，他们对刘其兵其人或铜金属合约均一无所知。此后，上周四，官方的《中国日报》报道称，政府已经对此事展开初步调查，发现在铜合约方面的“损失应归咎刘其兵一人”，同时他不再是政府雇员。 疑云重重 如果说刘其兵真是一个“流氓交易员”，那么就会引发关于这些合同是否能得到兑现的问题。依据刘其兵下定单时使用的文件格式，政府可能会辩称，自己并未对这些合同进行授权。不过，大多数分析师认为，即使中国政府有法律上的借口，它也将承担损失，因为它以后仍需要进入伦敦金属交易所等市场。如果有信息显示刘其兵的行为并非代表个人，而是集体决策，将会激起对于中国在金融市场中行为的更为广泛的质疑。 从理论上讲，仅有数量有限的机构获准在海外交易所进行交易，同时这样做只能是为了对冲风险。然而，去年的中航油 (China Aviation Oil) 丑闻显示，一些国有企业将衍生工具视为潜在的利润来源。该公司的新加坡子公司在原油期货交易中损失了5.5亿美元。 中国国家储备局肩负着广泛责任，从石油和谷物等战略物资的囤积，到发生全国性灾害时食品和帐篷的分配。利用纳税人的钱在海外金融市场上从事复杂金融工具的投机活动，这不是政府机构的职责所在——即便在当今日趋资本主义化的中国也不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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