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哈耶克的进步论：中国三十年经济发展的另一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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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 2009-11-11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三十年的稳步发展，特别是近几年的高速发展无疑会成为世界经济发展史上的一朵奇葩。作为文明的继承者，反观这段伟大的历史对中国经济的持续发展（如果不是高度发展的话）无疑具有异常重要的作用。中国经济奇迹的产生之源到底是什么？对于这个问题，已经有无数人讨论过，无论是自豪的中国人还是惊讶的外国人。当中国还在人民公社化和大跃进的时候，英国著名经济学家弗里德利希·冯·哈耶克（Friedrich A. Von Hayek）在其著作《自由秩序原理》（The Constitution of Liberty,1960.）讨论了“经济发展”这一命题。讨论这一命题本身并没什么奇怪，因为在他以前就有很多经济学家探讨过这个问题了，奇怪的是，他在书中所阐述的若干观点与中国三十年经济发展的现实之间竟有着惊人的对应关系。因此本文试图通过对哈耶克进步论的解读，对中国三十年的经济发展作一点解释。

一、哈耶克的进步论

哈耶克是从最广泛意义上来讨论进步（当然包括经济的发展）这一命题的，他反对那种认为进步是不可避免的观点（中国十年“文革”便是一个例证），更反对那种认为人有能力认识“进步规律”而且据此规律来预见我们的未来的观点。他认为，维续进步取决于那些在有利条件下会导致进步的诸种力量的运作，如果没有这诸种力量，进步将无力长久维续。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讨论中国的经济发展，并不是在寻找某种“规律”，而是在寻找那“诸种力量”以及使这“诸种力量”发生作用的有利条件。
哈耶克花了很大的篇幅来讨论经济发展问题，他认为，经济的迅速发展（无论是一国还是全世界），在很大程度上是不平等现象（这种不平等是指，先获得新知识的人先享受新知识带来的好处）的结果，如果没有这种不平等，就不可能实现经济的迅速发展。他说，以高速推进的进步，不可能以一种齐头并进的平均发展的方式加以实现，而必须以一些人先发展，另一些人继而跟进的梯队发展方式来加以实现。这一道理之所以被忽视，是因为我们习惯于将经济进步主要视为更多商品物资的积累。虽说收入的提高在某种程度上依赖于资本的积累，但却可能更加依赖于知识的增进，因为正是知识，才使我们得以用一种更为有效的方式去运用我们的资源，并开拓出资源的新用途。新知识的用途是无限的，一旦被获致，便会被无偿地用以服务所有人，正是如此，普遍的进步才有可能，即先行者的成就促进了后继者的发展。
在上述发展进程的任何阶段，始终存在着这样一种境况，即尽管我们已经知道许多东西的生产方法，但是其成本太昂贵，所以只能提供给少数人享用。“在一新商品成为一种公众需要并构成一种生活必需品之前，通常只是少数人的玩品。因此，今日的奢侈品乃是明日之必需品”。富有者的贡献是，一方面，他对奢侈品的消费使我们学会了以廉价的方法大规模生产它们，另一方面，惟有从先行者的角度出发，我们才能拓展出后继者的种种欲求和可能性。
对于每个国家而言，在经济发展的任一阶段，富有者都是通过尝试贫困者尚无力企及的新的生活方式而为一个社会的进步做出其不可或缺的贡献的，如果没有他们做出的这种贡献，贫困者的进展便会大为延缓。对于整个世界而言，情况也是一样的，为什么西方人在财富方面远远富于非西方人，主要原因就是西方人以一种更为有效的方式运用了知识。如果没有西方国家的领先示范，那些贫穷国家的前景就不容乐观。在今天，一些国家仅在几十年内就能达到了西方国家耗用了千百年时间才得以达到的物质生活水平。具体说来，那些经由西方国家耗费大量经费、时间、精力等而形成的无偿赐予性知识，使那些非西方国家能够耗用远比此少得多的代价而达到与西方国家同等的水平。苏联和日本的发展就是很好的例证。
在任何特定的时候，我们都可以通过将我们从富有者那里获得的财富提供给最贫穷者的方式来改善他们的境遇。然而，尽管按这种方式而将贫富者在进步过程中的地位拉平的作法能够暂时使各阶层之间的差距迅速缩小，但用不了多久，这种作法便会延缓整体的发展速度，甚至还会在长期的进程中阻碍落后者或贫困者的进步。晚近的欧洲经验在很大程度上证明了这一点。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欧洲最为明显的特征就是：一方面，原本进步迅速的富裕社会因采取了平均化的政策而变成了静止的社会（如英国）；另一方面，原本贫困但奉行竞争政策的国家却变成了极具动态且进步的社会（如西德、比利时、意大利等）。

二、中国经济发展之谜

需要指出的是，哈耶克关于进步的讨论是立基于自由社会这一前提上的，然而，他断言，即使是社会主义社会，（若要进步）也不得不效法自由社会。他进一步论述，如果社会主义社会想要进步，就不得不指派（因为这正是社会主义的特色）一些人负责尝试或试验最新的成就，否则，那些昂贵的生活方式就不可能推及大众而为他们普遍享用。由此可知，与自由社会一样，社会主义社会也存在不平等，所不同的是，社会主义社会的这种不平等是由权力机构设计好的。改革开放以前，中国经济发展异常缓慢，加上各种因素，有几年更是出现倒退的迹象。为什么？原因之一是绝对平均主义思想贯穿了整个权力机构的决策过程，这样的结果是，社会阶层单一（虽然存在工人和农民两个阶层，但是从他们的收入差距来看，是很小的）；原因之二是中国的闭国政策，人为阻碍了国外新知识的传入。在这种环境下，新知识的增进几乎是不可能的。改革开放后，以上两个阻碍因素逐步开始瓦解。促进这两个因素瓦解的是市场机制和对外开放。
邓小平说过，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动后富。他的这句话无疑道出了中国经济发展必然要走的那条路。市场机制的引进使得一批敢于冒险的人运用自己的智慧抓住由市场经济带来的机会获得了第一桶金。这不仅是他们自己的第一桶金，也是中国经济赖以发展的第一桶金。从此，中国出现了第一批富有者，这批富有者走在中国改革的最前沿，最先享受到改革带来的益处，一些昂贵的奢侈品首先由他们享用，后来因为大规模生产而使得这些奢侈品进入寻常百姓家。而当大众都能够消费那些原来的奢侈品的时候，他们又转而开始新一轮的奢侈品的消费，在过去的每年中，总有一批富有的人带头消费新的奢侈品，于是，一轮复一轮，中国的经济就这样进步了。也同样是这批人，促进了知识的增进，而知识无疑是推动经济发展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以上论断可以下述事实证明。一是中国贫富的分化，这表现为很多方面，首先是东西部的分化，然后是南北部的分化（近年已越来越明显），还有农村与城市的分化，等等。可以说中国社会的分化程度是空前的。但我们不要慌张，我并没有说这样的分化是坏的。我要说的是，正是这种分化，中国的经济才取得了高速的发展。二是虽然中国出现了上述普遍的贫富分化，但不可否认，所有的人都从改革中的获得了益处。需要指出的是，也是我在上面说到的一样，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对进步的结果满意，有些人宁愿停滞不前，但毫无疑问，他的这种愿望在进步的浪潮中是会被忽视的。这两个事实正好印证了哈耶克的观点。
对外开放无疑使中国享受到了西方国家先进的成就。这些成就在西方原本是花费了很大精力的，现在却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如果不是免费的话）被引进了中国。这正印证了哈耶克的观点，即贫穷的国家会从先发达国家那里获得益处。其实，整个文明史，特别是1500年以后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当然，这里要指出的是，对外开放作用的实现是要以市场机制为前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