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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23

摘要:相貌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婚姻市场中的重要议价筹码,长得好看真的可以获得更美满的婚姻吗?文章利用2014年CFPS数据,通过建立有序Probit模型和有序Logit模型实证分析了相貌对于青年人群婚姻满意度的影响。研究发现,在控制了其他影响婚姻满意度的变量后,相貌能够对婚姻带来显著的正向影响,长相评分越高的人婚姻满意度越高;而BMI(身材指数)对婚姻满意度的影响则呈现出倒“U”型趋势,体型越丰满则婚姻满意度越高,但过于肥胖又会对婚姻满意度造成负面影响。相貌对婚姻满意度的影响在不同性别、受教育程度等群组中的影响存在异质性。此外,本文还发现随着受教育程度提高,相貌对于婚姻满意度的促进效应会随之降低,学历能够纠正相貌平平对婚姻造成的负面影响。文章使用工具变量法控制了模型的内生性问题。

关键词:相貌;BMI;青年人群;婚姻满意度

一、问题的提出

根据民政部社会服务发展统计公报,2017年我国各级民政部和婚姻登记机构共办理了1063.1万对婚姻登记,比2016年下降了7%。办理的离婚手续为437.4万对,比2016年增加了5.2%。20世纪80—90年代出生的青年群体的离婚率更是不断升高,据一份网络调查显示:2017年我国40岁以下的青年群体离婚人数占到了总离婚人数的67%以上[1]。结婚率的大幅下降以及离婚率的大幅上升,体现的是整体社会青年群体对于婚姻满意度的下降。青年群体的婚姻问题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影响婚姻满意度的因素是多样的,因为个人生活环境以及性格的不同,不同个体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反映存在较大的差异。所以在实际研究当中,学者们大多使用个体的主观感受来衡量实际的婚姻满意度,这样也可以有效地避免因为个体差异而造成的指标不一致问题。国外对于婚姻满意度的研究起步较早,已有的研究发现,婚姻的满意度不仅会受到个体性别、年龄等个人特征的影响[2],还会受到受教育程度、夫妻之间的交流[3]、生育[4][5]以及身体健康状况[6][7]等方面的影响。本文在已有的研究基础上,着重考察相貌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


相貌是对于人的外在特征的一个总体概览,包括容貌、形象以及体态等多个维度[8]。《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就曾记载“孔子闻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虽然“以貌取人”被认为是不可取的做法,但自古以来,容貌对于个体的发展一直表现出了非常强的重要性。尤其是近年来,随着韩国整容业的不断发展,国内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整容”以获得更好的工作以及婚姻机会。那么,相貌是如何影响人的发展的呢?1994年,Hamermesh和Biddle首次将“相貌”引入经济学领域,考察了相貌对于个体就业以及收入的影响,开创了“相貌经济学”[9]。自此,相貌对于人的影响引起了劳动经济学以及社会学众多学者的关注,国外学者从各个方面对相貌的经济效应进行了分析,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国内学者的研究起步较晚,但同样取得了很多研究成果。有学者通过对中国的相关数据进行实证研究,发现在中国长相同样具有“美貌溢价”,长相姣好的人能够获得更高的收入[10][11][12],但长相不好的人不一定具有“丑陋罚金”[13];身材偏胖对于女性就业以及收入具有负面影响,但女性身高的增加则有助于工资的提升[14];健康以及学历水平的提升有助于纠正由于相貌平平而带来的缺陷,进而提升就业和工资水平[15];也有学者认为相貌具有“主妇化”效应,越貌美者劳动参与率越低[16]。


关于相貌对婚姻满意度的影响,国内极少有学者进行了研究。黄玖立[17]在讨论相貌对幸福感的影响时,谈到相貌可能通过影响婚姻和家庭从而影响到个体的幸福感,但由于婚姻满意度并非该文关注的重点,文章只是点到为止。叶金珍等在研究相亲对婚姻满意度的影响时[18],将外貌这一因素作为控制变量进行了实证研究,结果表明相貌能够对婚姻带来正向效应,但研究仅仅一带而过,并没有深入讨论相貌对于不同群体婚姻满意度的异质性以及相貌影响婚姻的理论机制。当然,国内也有许多学者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因素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但研究更多的关注于个体差异、家庭权利、社会环境、子女、收入以及社会地位等因素的影响,少有学者关注相貌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本文立足于“相貌经济学”的分析框架,试图探讨相貌影响青年群体婚姻满意度的理论机制,并进行实证研究。


二、相关理论机制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外貌姣好的人通常代表着更加健康的身体和旺盛的生命力,而繁衍的本能会致使人类在寻找配偶的时候倾向于选择生命力更加旺盛的群体。长相好的群体,在婚姻市场中的议价能力就会优于长相平凡的人,所以更加能够寻找到自己满意的配偶,进而获得更加高的婚姻满意度。这是相貌影响婚姻的最原始的解释。随着社会的发展以及人类生活环境的多元化,人类婚姻满意度的影响因素也越发地复杂和多样,相貌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也不再仅仅局限于生物学的本能。“相貌经济学”关于相貌对于个体就业和收入的影响机制可以为我们分析相貌对婚姻的影响机制提供思路。

自Hamermesh提出“美貌经济学”后,众多学者对相貌影响个体的收入和就业的机制进行了研究,研究结论可以简单地分为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相貌对于个体能力(包括认知能力和非认知能力)的影响。Case和Paxson认为成年人的身高能够反映出童年时期的人力资本投资水平,童年时期的身高差异会对劳动者的认知能力产生影响,进而影响成年时期的工作表现[19]。部分学者认为,长相好看或身材更好的人往往更具有自信、在人际交往过程中也更加从容。适宜的谈吐、良好的气质和高超的交际能力等可以归类为个体的非认知能力,非认知能力的提升能够对劳动者的就业以及收入产生正面的影响[20][21]等,即相貌可以通过影响劳动者的认知和非认知能力,进而通过“能力”影响劳动者的就业和收入。第二个方面是劳动力市场歧视。劳动力市场歧视是劳动经济学非常重要的一个研究内容,众多研究已经表明歧视能够对劳动者的就业环境以及收入等产生非常大的影响,而相貌是产生歧视的重要因素之一。相貌平平的劳动者和肥胖的劳动者在寻找工作时极易受到雇主歧视,在工作过程中也会不同程度地遭受顾客歧视和同行排挤;而相貌姣好者则更加容易获得雇主和客户的信任,进而获得更好的工作机会和更高的收入水平。除这两个方面外,部分学者还提到了“职业拥挤”对劳动者就业的影响。“职业拥挤”是指由于岗位对于相貌的要求不同,不重要的岗位会形成长相平凡的劳动者的“拥挤”,岗位劳动力供大于求,进而导致相貌平庸劳动者收入和工作环境的恶化[22]。


通过梳理学者们关于相貌对于个体就业和收入的影响机制,我们可以得知,相貌影响个人就业以及收入的本质,其实就是劳动者运用其外貌的优势而获得生活、工作中的相对优势,这种优势可以实现良性的叠加和“倍增”。相应地,相貌也可以通过这种比较优势影响婚姻的满意度。具体的影响机制我们可以简单总结为自我效应和间接反馈。自我效应是指,相貌好的个体,通常能够拥有更好的沟通、交际等非认知能力,在婚姻中能够更好地和配偶进行沟通和交流,从而有助于促进夫妻双方对于婚姻的满意程度;另一方面,相貌姣好者通常热爱交友、兴趣广泛并且拥有较为成功的事业,他们可以从中获得较高的精神满足感,进而降低对于婚姻的期望值、满足于现有的婚姻状态。而间接反馈是指由配偶及周边环境带来的婚姻满意感。好的相貌是一种稀缺资源,其对配偶的满足效应要远高于相貌平凡者,配偶相应地就会对“美貌效应”支付一定的“体贴成本”,提高婚姻的满意度;另一方面,好的相貌以及交际能力能够从家庭以及周边社会获得良好的反馈,来自周边环境的称赞和夸奖能够间接地为个体带来婚姻的满意度。尤其在中国,以“家庭为重”的社会文化观念使得婚姻不可避免地受到家庭结构及亲人的影响[23]。


三、数据和分析框架

1.数据和变量


本文所采用的数据是2014年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实施的中国家庭动态跟踪调查数据(CFPS)。该数据涵盖全国25个省、市及自治区,能够较为全面地反映我国居民的基本状况。CFPS调查问卷分为社区问卷、家庭问卷、成人问卷以及少儿问卷四类,本文旨在研究相貌对于青年群体婚姻满意度的影响,故选择使用的是成人问卷。根据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准,青年群体是指18~44岁的人口,故文章将样本限定为18~44岁的已婚样本,剔除核心变量缺失样本后,最终得到有效样本数量为8543个。


(1)被解释变量:婚姻满意度


前文我们谈到,由于个体之间存在差异,所以对于婚姻的满意程度也会“因人而异”,我们无法建议一个较为统一的指标对被调查者的婚姻满意度进行衡量。最佳的方案是使用被调查者的主观满意度来进行研究,所以本文的被解释变量—婚姻满意度我们使用的是调查问卷中关于婚姻满意度的主观打分:“1”表示非常不满意;“2”表示不满意;“3”表示一般;“4”表示满意;“5”表示非常满意。表1展示了调查中关于婚姻满意度的基本情况,对婚姻不满意的样本仅占总样本数的4%左右,将近65%的样本表示对目前的婚姻状态非常满意,这说明我国目前总体的婚姻满意度还是比较高的。


(2)核心解释变量:相貌和BMI


在对于相貌这一变量的选取中,我们使用的是问卷访问者对于被调查者的主观长相评分和BMI(Body Mass Index)。长相评分由访员进行,分数分为“1~7”七个分级,“1”代表最丑,“7”代表最美。通过表1我们可以看出,5~7分长得比较好看的人数占比达到了将近89%,长得最好看的一类人群占比也高达27.11%,这其实是与我们日常的所见不太相符的。黄玖立、田媛认为,调查问卷中的长相评分较高可能是由我国的传统文化观念导致的[24],采访者受到传统儒家思想的影响,在相貌评分时往往更加谨慎。长相是“外貌”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因素,但现实中身材的好坏对于外貌的影响同样重要,本文选择使用BMI作为衡量身材好坏的指标。BMI是体重千克数除以身高米数的平方得出的数字,是国际上常用的衡量人体胖瘦程度以及是否健康的一个标准。在亚洲标准中,BMI<18.5为偏瘦体型;18.5~24为正常体型;24~28为偏胖体型;BMI>28属于肥胖体型。本文通过调查问卷中的身高及体重计算得出个体的BMI指数(见表1)。数据显示,我国大多数人属于正常体型,但超重人群占比达到了35%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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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其他控制变量


婚姻满意度的影响因素是多样的,国内外众多专家和学者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因素进行了研究。本文在前人的研究基础上,选择以下控制变量:1年龄。虽然本文研究的群体为青年群体,但18~44岁的年龄跨度也使得相貌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发生变化,“人老珠黄”“色衰爱弛”等也表明婚姻满意度可能会受到年龄的影响。变量取值为2014年个体被调查时的年龄。2健康。长相在很大程度上是人的生命力的一种体现,健康的人在婚姻选择时更加具有竞争力,而婚后的健康对于婚姻的满意度也有着直接的影响。本文对于健康这一变量使用的是被调查者的健康自评,对健康程度由差到好赋值“1~7。”3户籍。城乡劳动者由于户籍的不同,所处的经济环境会存在较大差异,由相貌所带来的经济效应和婚姻满意度也可能会存在明显的不同。文中农村户籍赋值为“0”,城镇为“1。”4受教育年限。长相姣好者往往具有更强的认知和非认知能力,这些能力有助于其获得更好的教育,教育水平的提高能够带来更好的工作和收入,进而影响到其婚姻满意度。但是同时我们也看到,受教育水平越高其对于配偶的要求就会越高,教育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变量按受教育水平赋值为“1~8。”5家庭社会地位及个人收入水平。个人的收入水平以及家庭的社会地位会直接影响个体的生活质量以及婚姻满意度,较高的社会地位以及收入水平能够从物质以及心理两个方面为个体带来满足感。由于调查问卷覆盖的是全国25个省、市和自治区,不同地域由于经济发展水平以及文化等会导致个体收入及地位存在较大的差异,所以文章使用问卷中“您家的社会地位”及“您的收入水平”作为控制变量,以消除由地域等带来的差异,变量由坏到好赋值“1~5。”6生育。众多学者的研究表明,子女作为夫妻双方爱的结晶能够对婚姻的满意度形成较大的影响,拥有子女的家庭可能会由孩子带来满足效应,进而增强婚姻的满足感;但同时也可能发生养育成本过高、精力投放到夫妻双方过少而导致婚姻满足感降低的情况。变量根据是否生育赋值为“0”和“1。”7陪家人吃饭(晚饭)次数以及家务时间。一般而言,陪家人吃晚饭是一件能够促进情感交流和沟通的事情,共同进餐次数越多,夫妻之间的情感沟通越顺畅,进而婚姻满意度越高;而做家务的时间会挤占个体的休闲时间,夫妻之间往往会因为谁做家务而发生争执,所以家务时间可能会对婚姻的满意度产生影响,变量赋值分别为每周与家人吃晚饭次数和每周家务劳动时间(小时数)。


2.模型的构建


本文拟研究的是相貌对于婚姻满意度的影响,被解释变量为婚姻满意度,核心解释变量是长相和BMI,结合上文对于控制变量的选取,本文构建以下基准模型:

Satisfactioni=α0+α1Lookingi+α2BMIi+βi∑Individuali+γi∑Familyi+εi


其中,被解释变量Satisfactioni表示第i个体的婚姻满意度;Lookingi和BMIi分别为核心解释变量相貌和身材指数;Individuali表示一组个体特征,包括年龄、户籍、健康程度、受教育程度以及个人收入水平;Familyi表示一组家庭和社会因素,包括生育、家庭社会地位、与家人吃饭次数以及家务时间;εi为扰动项。


3.内生性问题及估计策略


外貌对于个体发展能够产生显著的影响,但个体的发展是否能够反作用于外貌呢?Hamermesh et al研究了美貌支出(化妆品、衣服等)对于个体相貌的影响[25],研究发现,美貌支出并不能够对个体的相貌产生显著的影响,许多学者也是选择将外貌作为一个外生变量进行处理。国内大多数学者为了能够更好地研究相貌对于工资的影响,还是选择对外貌的内生性问题进行了处理:如有学者使用配偶的相貌评分作为工具变量,以消除相貌的内生性问题[26][27];有学者使用前期个体的相貌评分,或是滞后期的收入来消除内生性问题[28][29]。


本文研究的是相貌对于个体婚姻满意度的影响,事实上,婚姻满意度越高的个体,其更加“容光焕发”,看起来也就更加好看。相貌和婚姻满意度之间很有可能存在双向的因果关系。在工具变量的选择上,配偶的相貌能够作为一种特殊资源直接作用于个体的婚姻满意度,配偶的相貌评分显然不能够作为本文的工具变量。所以本文参照Hamermesh[30]和黄玖立等[31]的做法,利用CFPS追踪调查数据的特性,选择使用前一期调查(2012CFPS)的长相评分及BMI作为工具变量。2012年和2014年被调查者的长相评分是由不同的访员完成的,使用两期的调查评分也能够很好地消除访员的主观差异;另一方面,2012年的长相评分及BMI对于2014年的婚姻满意度是不相关的,同时2012年的相貌和2014年的相貌又高度相关,所以选择前一期的相貌是一个较为合理的工具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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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9-23 20:46:58
了解,谢谢提供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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