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当选后又要对中国加关税了,应对特朗普加关税扩大内需成为共识,扩大内需有很多方法,究竟采用哪些方法才能达到更好的效果,无疑是值得关注的问题,本文试图就此做一些探索。
为了方便讨论,首先列出历年的消费率和投资率数据,加总后得到内需占比数据。从统计年鉴公布的数据看,内需占比的数据从90年代开始逐渐下降,至2007年下降至91.3%的最低点,此后开始反弹,2023年内需占比已回升至97.8%;外需占比从90年代开始逐渐上升,至2007年上升至8.7%的最高点,此后开始下降,2023年外需占比已下降至2.1%(2023年中国的货物贸易顺差为5.78万亿人民币,与GDP的比值为4.6%。但中国的服务贸易逆差较大,最终外需占比只有2.1%)。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00 01 02 03 04 05
消费率 64.0 63.3 61.9 59.8 58.5 58.5 59.3 60.3 59.9 60.7 62.9 63.9 62.2 61.2 58.1 55.4 54.3
投资率 37.1 34.0 35.2 39.1 43.4 40.2 39.0 37.7 35.7 35.0 34.3 33.7 35.7 36.3 39.7 42.0 40.3
内需占比 101.1 97.3 97.1 98.9 101.9 98.7 98.3 98.0 95.6 95.7 97.2 97.6 97.9 97.5 97.8 97.4 94.6
外需占比 -1.1 2.7 2.8 1.0 -1.9 1.3 1.6 2.0 4.5 4.3 2.8 2.4 2.1 2.6 2.2 2.6 5.4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消费率 52.5 50.9 50.0 50.2 49.3 50.6 51.1 51.4 52.3 53.1 55.1 55.1 55.3 55.8 54.7 54.1 53.5 55.7
投资率 39.9 40.4 42.4 45.5 47.0 47.0 46.2 46.1 45.6 43.0 42.7 43.2 44.0 43.1 42.9 43.3 43.2 42.1
内需占比 92.4 91.3 92.4 95.7 96.3 97.6 97.3 97.6 97.9 96.1 97.8 98.3 99.7 98.9 96.6 97.4 96.7 97.8
外需占比 7.6 8.7 7.6 4.3 3.7 2.4 2.7 2.4 2.1 3.2 2.3 1.8 0.8 1.2 2.5 2.6 3.2 2.1
外需占比不高对应对特朗普加关税似乎比较有利。但值得注意的是我国的内需中投资率过高,2023年投资率为42.1%,从国际比较来看,全球平均水平为27%,美国只有22%,我国的投资率明显偏高。
我国投资率高的主要原因在于基建投资占比异常高。2023年中国包含电力在内的广义基建与GDP的比值为17.5%,
2014 2015 2016 2017 2018 2019 2020 2021 2022 2023
广义基建投资占比 17 18.6 19.9 20.4 18.8 18.2 18.4 16.4 17.2 17.5
而日韩在快速城镇化的高峰期,这个比值也没有超过10%,其他西方国家由于城镇化的周期更长,比例更低。按照这个比例,我国2023年的基建投资不应超过12.5万亿,但实际基建投资接近22万亿。我国现在城镇化的高峰期已经接近尾声,如果继续这样搞下去会产生数额巨大的不良贷款。从总资产报酬率来看,国有工业企业的总资产报酬率虽然随着经济景气的变化会有波动,但总体上明显好于以城投企业为主的国有非工业企业。
总资产报酬率
2023 2022 2021 2020 2019 2018 2017 2016 2015 2014 2007
国企 1.3 1.3 1.6 1.4 1.4 1.98 2.02 1.84 2.01 2.55 4.9
工业 4.0 4.4 4.6 3.2 3.6 4.3 4.0 3.0 2.9 4.1 6.8
非工业 0.8 0.7 0.9 0.9 1.2 1.2 1.2 1.3 1.6 1.7 3.3
(财政部从2019年6月开始停止公布国企的总资产数据,在计算2020年及以后的总资产报酬率时使用的是国务院国有资产管理情况的综合报告中提供的年度数据,由于缺乏月度数据,2020年以后的数据同以前的数据之间存在一定差异)
如果一家企业的总资产报酬率只有0.8%,正常情况下银行是不敢借钱给它的。以收费公路为例,根据《2020年全国收费公路统计公报》 (https://xxgk.mot.gov.cn/2020/jigou/glj/202110/t20211027_3623202.html)
公布的数据,全国收费公路收支平衡结果为-7478.2亿元(2020年后交通部停止公布相关数据)。
正常情况下,银行是不会再向相关项目贷款了。但是,2020年末,全国公路通车总里程达到519.81万公里,其中,高速公路达到16.10万公里;2023年年末,全国公路里程543.68万公里,高速公路里程18.36万公里。公路里程和高速公路里程都有明显增加。建设资金中少不了大量银行贷款。银行为什么要贷?答案是地方政府担保。 当前地方财政普遍感到困难。网上流传甚广的一个说法是1994年分税制改革后,中央把大量收入收走了,导致地方财权与事权不匹配所以导致地方财政困难。
这个说法有没有道理?地方财政的收支在94年以前是基本平衡的,但从94年开始赤字迅速扩大,如果只看地方财政的收支数据,这个说法似乎有道理。但如果看中央财政的收支可以发现,虽然中央财政的收入占公共预算总收入的比重在94年迅速扩大,但支出占比基本没有变化,2000年后还出现了明显下降,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00 01 02 03 04
中央财政收入占比 28.1 22 55.7 52.2 49.4 48.9 49.5 51.1 52.2 55 54.6 54.9 52.3
中央财政支出占比 31.3 28.3 30.3 29.2 27.1 27.4 28.9 31.5 34.7 30.5 30.7 30.1 27.7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5 16
中央财政收入占比 52.3 52.8 54.1 53.3 52.4 51.1 49.4 47.9 46.6 45.9 45.5 47
中央财政支出占比 25.9 24.7 23 21.3 20 17.8 15.1 14.9 14.6 14.9 14.5 14.6
17 18 19 20 21 22 23
中央财政收入占比 47 46.6 46.9 45.3 45.2 46.6 45.9
中央财政支出占比 14.7 14.8 14.7 14.3 14.3 13.7 13.9
那么中央收走的钱都用到哪里去了?以2023年为例中央财政预算收入为99566.7亿,支出为38219.48亿,剩下的钱去哪里了?根据蓝佛安部长在人大会上提供的数据:对地方转移支付高达102945.19亿元。可以看出中央财政多收走的钱,都用于对地方转移支付了(不足部分靠发债补充)。把当前地方财政困难归咎于94年的税改是得不到数据支撑的。
当前地方财政困难的真正原因又是什么?除了卖地收入减少外,地方政府每年要为城投企业提供大量补贴,据同济大学钟宁桦教授团队在网上公布的数据,2019--2022年政府补助收入占城投企业利润总额的比重从47.73%上升至63.07%(暂时没有查到准确数据,估计有数千亿)。除此之外,地方政府每年还向地方国企注入大量资产,财政部公布的数据显示2017年底国企的权益数据为519958亿,到2018年底国企的权益数据增加至631008亿,增加了111050亿。而2018年国企的利润只有33878亿,就算国企不分红,也还是有77172亿是股东注入的权益资产。进一步把国企分为央企和地方国企,2017年底央企的权益为240071亿,到2018年底央企的权益数据为25948亿,2018年央企利润为20399亿,如果央企不分红央企的权益应为260470,也就是说中央政府可能没有向央企注入权益资产;2017年底地方国企的权益为279888亿,到2018年底地方国企的权益数据为371525亿,2018年地方国企的利润为13479亿,也就是说即便地方国企没有分红,地方国企的股东(地方政府)也向地方国企注入了78161亿权益资产。根据财政部的数据2018年地方总财力为265702亿(含中央转移支付和政府基金收入)。地方政府把其中的29.4%注入了地方国企,占比非常大。从国有工业企业的数据来看每年的权益增长都低于当年的利润总额,地方政府注入的权益资产估计集中在国有非工业企业(城投公司)。从历史数据来看注入金额逐年加大
中央企业 地方国企
2015 5193.9 17527.4
2016 -2785.8 25047
2017 4050.6 40124.3
2018 -986.5 78161
2019年6月后财政部停止公布国企权益数据,但估计注入金额还在扩大。为什么地方政府要注入巨额权益,理由可能有两条:一、每年20万亿的基建投资需要资本金,按20%计算就是4万亿。二、加上前期项目贷款到期,不增加抵押物银行不续贷。从总体上看当前基建规模过大给地方政府带来了沉重的负担。我国的高速公路通车里程已经远远超过美国,
在收费公路大量增加的同时,公路养护资金的缺口却在不断扩大。
中国公路养护挑战:每年缺钱3000亿https://news.sina.com.cn/c/2024-05-28/doc-inawtvpy1722798.shtml
从全要素生产率来看,1978—2007年,全要素生产率对GDP增长的贡献非常大,但是2008年基建投资大量增加后,全要素生产率的贡献明显下降。
显然靠大量增加基建,拉高GDP增速不是高质量发展。更为重要的是,2023年国有非工业企业负债总额206.3万亿,如此巨额的负债一旦还不上,影响会非常大(城投企业的资产和负债,大约只占国有非工业企业的一半左右,其余部分由于缺乏数据,不了解具体情况)。这个问题该如何化解?
用财政部公布的国有企业营业利润减去统计局公布的国有控股工业企业利润,得到的是主要以城投为主的国有非工业企业利润,
国有非工业企业利润(单位:亿元)与基建投资增速
2014 2015 2016 2017 2018 2019 2020 2021 2022 2023
10758.7 12083.5 11406.7 12334.7 15308 19769 19756 22395 19038 23710
21.5 17.2 17.4 19 3.8 3.8 0.9 0.4 9.4 5.9
从2014年到2017年由于基建投资增速过快,国有非工业企业利润增长缓慢,2017年只比2014年增长了14.6%。2017年年末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国有企业定向去杠杆。此后,基建投资增速下降,2019年国有非工业企业利润比2017年增长了60.3%,效果很好。2020年和2021年基建投资增速也很低,但受疫情影响国有非工业企业利润增长较慢,2021年只比2019年增长了13.3%。2022年基建投资反弹,再加上疫情影响,国有非工业企业利润下降。2023年基建的投资增速也不低,但由于疫情影响逐渐消退,利润反弹。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基建增速降下来,效益就会好起来。反之,基建增速过快,利润增长就很慢。笔者从2017年就开始在文章中呼吁把基建规模降下来,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基建规模过大是不恰当的。但总体上看还是缺乏危机感,网上依然能见到主张增加基建投资的文章。从新增城镇人口来看疫情前就开始出现了下降的趋势,疫情后的恢复情况也不太好,
新增城镇人口 单位:万人
23 22 21 20 19 18 17 16 15 14 13 12 11 10
1196 646 1205 1794 1993 2090 2419 2622 2564 2236 2327 2248 2949 2466
09 08 07 06 05 04 03 02 01 00 99 98 97 96
2109 1770 2345 2076 1929 1907 2164 2148 2158 2158 2140 2159 2145 2130
95 94 93 92 91
1005 996 998 972 1008
新增城镇人口的减少意味着对基建的需求增速在下降,如果不下决心,采取果断措施压降基建规模,在不远的将来可能就会出大问题。当然压降基建规模也不能鲁莽行事,当前由于基建规模已经过大,要想一步到位,把基建规模与GDP的比例降至10%以内,是不现实的。这样做的结果意味着要减少约9万亿的基建投资,经济马上会出大问题;反过来,如果基建规模迟迟不能降下来,同样会出大问题。如何在快速压降基建规模的同时,保持经济平稳运行,是摆在中国经济面前的一道十分困难的考题。这道考题的难度远超过了应对贸易战的难度,毕竟2023年外需占比只有2.1%,而基建超过正常水平占GDP的比例高达7.5%。更为困难的是我们可能不得不在应对贸易战的同时压降基建规模。怎么办?讲三点建议。
扫码加好友,拉您进群



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