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无权指责别人冷漠

　　文/评评灌灌

　　2007年5月6日，贵州农村信用社一男子抢得5000元现金并杀害取钱女子，旁边十几名储户没有一人伸出援手，疑犯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事发后一名妇女从受害者的背下取走属于自己的背篓，银行职员漫不经心地拨报警电话，最终受害人因失血过多死亡。

　　这条新闻一经登出，愤怒的指责铺天盖地，读者纷纷谴责在场的人懦弱胆小，更有甚者认为是农村信用社里的农村人素质低下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还有部分人祭起鲁迅的大旗来对国民素质大家挞伐。我看了没有愤怒，只有悲哀，参与评论的人们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才敢显示出自己的勇气，因为这个时候的愤怒的代价仅仅是口水而已，他们不需要面对歹徒的凶器。

　　在历次人人自危的政治运动中，那些受害者不指望你们能挺身而出去帮助他们，他们仅仅希望你别落井下石就心满意足了，在那个时候，相比较助纣为虐而言，沉默已经成为了一种高尚的品格，经历过那些运动的人对此最有切肤之痛。也就是这样的环境下，我们还能对他人有多高的要求？

　　我母亲的奶奶在九十六高龄的时候逝世，她一生都受到了子女们的尊敬。解放前由于洪水饥荒和战乱。有一天，家门口来了一群要饭的灾民，有一个妇女跪着求我母亲的奶奶收留她那才7岁的女儿，她说自己实在没有能力养活女儿了。那个时候母亲的两个叔叔被拉去当壮丁（后来去了台湾，一个病死，一个侥幸活了下来。），家里根本就没有劳动力，极其困难。外公那时候在广州上大学，家里早就没有能力给他寄钱了。为了不给家里增添负担，外公光着脚在公共汽车上卖车票糊口，遇到同学时还装着不认识。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母亲的奶奶还收留了那个那个小姑娘，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收留那个小孩，小孩只有死路一条。那个小姑娘的母亲在留下自己的孩子后就杳无音信了。

　　为了不让小姑娘受到别人的歧视，母亲的奶奶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其疼爱有加，在家里口粮严重短缺的情况下，也还是尽量让小姑娘先吃，在小姑娘19岁时，母亲的奶奶给她找了一个勤劳老实的年轻人做丈夫。

　　五七年那场运动来了，母亲的奶奶不是知识分子，但是却因为她收养了一个灾民的女儿而被指为地主资本家买丫鬟，成为了“地、富、反、坏、右”分子中的一员。工作组的人动员那个小姑娘也就是我的姑婆回娘家批判我母亲的奶奶，知恩图报的姑婆拼死不从，这才让我母亲的奶奶躲过了一劫，但是家里的田产却因此被政府没收了，已经在银行参加工作的外公被清理回家务农，经常受到毒打，等待他的是几十年无穷无尽的批斗和运动，直到八十年代才平反。自小因为饥饿而体弱多病的母亲也因为这件事被学校赶回来，在七十年代因为饥饿被迫远嫁他乡。想起当年的苦，母亲经常因为难过而哽咽得说不出话。我印象最深的是母亲说大年三十晚上了，那些成分好的家庭都在包水饺过年了，饥肠辘辘的母亲和舅舅还在山上打柴换米糠果腹。

　　在母亲的奶奶受到批斗时，她的邻居也是因为同样原因收留了一个逃荒的孤儿，不过那个邻居却没有那么幸运，她收留的那个孤儿在工作组的鼓动下从婆家回到娘家满怀革命热情地对自己的养母进行了血泪控诉，结果那个邻居被无休止地批斗和毒打，最后因为愤怒和绝望屈辱地上吊自杀了。我的姑婆因为她的义举受到了我母亲奶奶家里所有人一辈子的尊敬和爱护，平反后返还的一些可怜的田产大都分给了姑婆。

　　就在那一次又一次的政治运动中，人身上的人性因为“革命”的需要被一点点地磨灭了，别说见义勇为地帮助别人，一个人能做到不害人已经很不错了，这样就造成了今天的人与人之间的习惯性的冷漠，这种冷漠是一种本能的保护自己的有效行为，我们有什么资格去指责早就被折腾得懦弱无比的国民？

　　如果要说指责，我看最应该被指责的是贵州的警方，他们的工作都做到哪里去了？是什么原因让一个歹徒敢在光天化日下到有监控设施的信用社里实施杀人抢劫？恐怕和当地的警方的工作能力有关吧？作为几十年下来备受伤害的手无寸铁的公民在那样的情况下除了目瞪口呆还能干什么呢？